当意外得知自己竟是电竞文里那个人人嫌的女配后,我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赶紧收手,免得哪天真把自己作进沟里。

那天早上我还跟往常一样,天没亮就起了床。
厨房里灯一开,冷飕飕的。我把山药去皮切块,和小米一起下锅,小火慢慢熬。锅里咕嘟咕嘟响,我靠着灶台打哈欠,顺手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其实我已经连续熬了半个月了。
原因也简单,贺燃胃不好,训练又狠,三餐没个准点。我身为领队,盯赛程、盯生活、盯复盘,盯到最后,连他今天有没有吃饭都成了我的事。别人都说我管得宽,我嘴上不承认,心里倒也明白,确实有点。
可我那会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总得有点良心吧,尤其是别人帮过你之后。
粥熬好,我装进保温盒,开车去了基地。训练室里还是老样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空气里一股咖啡、外卖和空调混在一起的味道。贺燃靠在电竞椅里,黑发乱着,眼下有点淡淡的青,明显昨晚又熬了。
我把保温盒放到他桌边,敲了下桌面:“先吃。”
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耐烦:“桑宜,你烦不烦?”
我正想像以前那样把勺子塞他手里,逼他喝完,眼前忽然飘过几行字。
【这女配当得真敬业,连男主山药过敏都不知道。】
【半个月啊,整整半个月,贺燃靠吃过敏药硬扛。】
【胃病还没养好,又被女配这么折腾,难怪状态越来越差。】
【还好女主明天入职,不然男主真要被她害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看向贺燃,他正沉着脸,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舌尖像是麻了一下,眉心拧得更深,偏偏还是不说。
我脑子轰的一下,第一反应居然是生气。
不是生他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也生这人有病。你过敏你不说,硬撑半个月,图什么?图我感动吗?
我一把把饭盒抢了过来。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路过的青训生小良抱着本子正准备去开会,我顺手把保温盒塞他怀里:“你喝。”
小良愣了:“啊?”
“让你喝你就喝。”
贺燃手里还捏着勺子,抬头看我,神情有点发怔。过了几秒,他往椅背上一靠,扯了下嘴角,凉凉地说:“行,今天算我命大。”
这话一下把我火拱上来了。
我起早贪黑半个月,结果换来一句算他命大?
小良倒是老实,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桑姐,这也太香了吧。”
我刚要说以后没了,贺燃却突然站起来,几步过来把饭盒抢走:“谁让你喝了?”
小良吓得一缩脖子。
我看着贺燃,真有点看不懂了。他明明过敏,偏偏端着饭盒就往嘴里灌,像是跟谁较劲。旁边几个队员都不敢吭声,只能拿余光偷瞄。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些字还在飘。
【笑死,他不是不爱喝,他是不想让女配把心思转到别人身上。】
【可惜女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恶毒女配。】
【剧情快点走,女主快登场。】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好半天,终于弄明白了一件离谱到不能更离谱的事。
原来我活在一本电竞文里。
原来我不是女主,是那个仗着领队身份,对男主死缠烂打,最后因爱生恨、私通对手、被整个圈子唾骂的恶毒女配。
而男主,是贺燃。
女主,叫沈棠,明天入职。
我差点气笑了。
合着我辛辛苦苦干活,最后还能混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那天下午我没再管贺燃。
他训练、复盘、发脾气,统统不在我关心范围内。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我要离剧情远一点,越远越好。
可老天像是非不让我清净。
晚上八点,老板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都拔高了:“桑宜,贺燃罢训了,你赶紧去把人弄回来。”
我沉默两秒:“我不是他保姆。”
“你平时不挺会管他吗?赶紧的,别废话。”
我挂了电话,坐着没动。弹幕又开始飘。
【女配快去吧,这段很关键。】
【她会在酒吧被贺燃朋友羞辱,之后更死心塌地。】
【救命,经典虐女配桥段。】
我盯着那些字,忽然站了起来。
行,去就去。但这次,我不按原路走了。
工体那家酒吧我去过几次,轻车熟路。包厢门没关严,里面吵得很,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笑着问:“燃哥,你们俱乐部那个山药粥姐还缠着你呢?”
山药粥姐。
这外号起得真够精准,也真够难听。
里面有人接话:“阿燃够给她面子了,要不是看俱乐部份上,谁耐烦天天被管着。”
一阵哄笑。
我手搭在门把上,心口倒没想象中那么疼,就是觉得挺没意思。原来别人嘴里的我,已经成这样了。
我推门进去。
屋里瞬间静了。
贺燃坐在沙发正中,手里端着杯酒,灯影打在他脸上,轮廓深得有点冷。他看见我,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我把队服外套扔茶几上:“明早八点复盘,现在跟我回基地。”
黄毛男先乐了:“不是吧桑领队,你到底算燃哥什么人啊,管天管地还管人喝酒?”
以前我可能会忍,或者当没听见。
这回我连看都没看他,只盯着贺燃:“走不走?”
几秒后,酒杯砰地一声落在玻璃桌上。
贺燃起身,拎起外套,嗓音散漫又带着点压不住的躁:“老子花钱请人管着,你有意见?”
黄毛脸色一下变了。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到了地下车库,贺燃跟上来,坐进后排,语气比在包厢里还冲:“桑宜,你今天又发什么神经?”
我坐上副驾,报了基地地址,头也没回:“以后不会管你了。”
车里安静了。
司机大概习惯了这种场面,一声不吭地开车。
过了会儿,贺燃在后面冷笑:“就因为早上那碗粥?”
我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霓虹,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不是因为那碗粥。
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做的很多事,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甚至招人烦。而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在对他好。
可说到底,我为什么这么执着地照顾贺燃?
别人不知道,我自己知道。
两年前,我刚进这个圈子没多久,俱乐部也才起步。老板李文章什么活都让我干,接待、后勤、商务、杂事,一样不落。那时候有个投资人,表面斯文,头像还是一家四口,私底下却喜欢给小姑娘发消息,越界得要命。
我不敢得罪,只能装看不见。
有天晚上,我在训练室边做数据边回消息,贺燃路过,无意中瞥见了。他脚步一停,眉头一下皱起来:“谁?”
我随口说:“资方。”
“你为什么不删?”
“没必要得罪,装死就行。”
他当时没再问。
后来洲际赛庆功宴上,那资方也来了。贺燃坐主位,对方一口一个贺少,笑得见牙不见眼,还要拉着他喝酒。
贺燃偏头看我,忽然来了一句:“领队,我能喝吗?”
全桌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不能,你胃刚好。”
他就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欠揍:“听见没,我们领队不让。”
那资方脸当场就僵了,之后再也没给我发过乱七八糟的信息。
这事对贺燃来说,也许真不算什么。
但对我来说,算。
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后来才会忍不住多管、多做、多操心。只是时间长了,这份感激什么时候变了味,我自己也说不清。
车开回基地后,我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老板给我发来一份简历。
沈棠。
我看着照片上那张明亮又漂亮的脸,心想,来了。
女主真的来了。
上午到基地时,助理菜菜一把拉住我,急得不行:“桑桑姐,你可算来了,贺神今天脸色特别难看,捂着胃坐了一早上,谁都不敢惹。”
我还没说话,训练室门就开了。
贺燃穿着灰卫衣,头发没打理,明显没睡好。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声音发沉:“你今天晚了十五分钟。”
我没应。
他把手摊开:“粥呢?”
眼前又飘过弹幕。
【男主还在等投喂,笑死。】
【他这是习惯了女配照顾吧。】
【快停啊,别再纠缠了。】
我从包里拿出胃药和一包苏打饼干,放到他掌心:“以后没粥了。”
贺燃低头看了看,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我是领队,不是保姆。”
他盯着我,喉结动了一下,声音竟比刚才低了点:“我哪惹你了?”
我原本想潇洒一点,可真听见他这么问,心口还是发闷。
不过这次我忍住了。
“没谁惹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说完我绕过他,直接去办公室。
门一推开,我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正坐在我椅子上转圈。听见动静,她立马踩住地面,挺直腰板,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你就是桑领队?”
我嗯了一声。
她鼓了鼓脸,故作凶巴巴的:“听说你把贺燃管得挺严啊。”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我甚至有点想笑。
我拧开一瓶橘子汽水递给她:“你先喝口水再凶。”
她明显愣住了,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气势当场没了一半。
这就是沈棠。
跟我想的很不一样,不像来抢位置的,倒像个被家里硬塞进来的小孩。
我把提前整理好的资料推给她:“这些你先看,俱乐部作息、选手习惯、赛事安排、商务流程,都在里面。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她翻了两页,瞪大眼睛:“你要走?”
“嗯。”
“因为我吗?”
“跟你没关系。”我说,“单纯不想干了。”
她一急,拉住我袖子:“可你走了,贺燃怎么办?”
我失笑:“地球离了我又不是不转。”
她咬了咬唇,像是还想劝,最后没再说。只是从那天起,她几乎天天跟着我,学东西学得很认真。她聪明,胆子大,嘴甜,没多久就把队里混熟了。
而我开始慢慢抽身。
去训练室的次数越来越少,熬粥没了,催饭没了,连复盘会我都尽量交给别人盯。老板找我谈了三次涨薪,我都拒了。到最后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突然要出家的摇钱树。
正式离职那天,基地里来了不少人送我。
菜菜眼泪掉得跟不要钱一样,小良抱着我给的旧笔记本死活不撒手,沈棠更夸张,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姐姐,你真的不能带我走吗?”
我拍了拍她脑袋:“你留这儿挺好。”
她吸吸鼻子,压低声音:“可我现在一看到贺燃那张脸就烦,他最近动不动就发呆,还老问你有没有消息,吓死人了。”
我心口轻轻一跳,面上没露出来:“那你让他少问。”
人群里热热闹闹,只有走廊尽头那扇训练室的门始终关着。
贺燃没出来。
我抱着纸箱走出基地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很奇怪,居然也没多难过。可能是早就做了太久心理准备,真到这一刻,反而只剩轻松。
离开TNG后,确实有几家俱乐部来挖我,其中也包括弹幕里说的那家“会让我走向身败名裂”的对手战队。我看完报价,果断关掉。
钱是好,可我更想离原剧情远一点。
最后我去了家刚组建的新俱乐部,KAG。
说是俱乐部,其实条件一般得不能再一般。基地在城郊,一栋改装过的旧楼,楼下还有家修车铺。选手倒是年轻,一群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见我第一面就齐刷刷站成一排:“桑领队好!”
差点把我喊笑。
这群人没名气,没成绩,生活习惯更是一团糟。有人熬夜打巅峰赛打到早上六点,有人把可乐当水喝,有人输了训练赛能自闭一整天。
我忙得脚不沾地,却莫名觉得踏实。
因为这里没人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围着贺燃转的,也没人拿那点事打趣我。在这里,我就是单纯的领队,带着一支还很稚嫩的队伍,一点点往前走。
我们一起改作息,做复盘,打训练赛,参加小杯赛,磨阵容,练心态。日子过得快得很,转眼春季赛就到了。
谁也没想到,KAG会一路冲进八强。
更没想到,八进四抽签,抽到了TNG。
比赛那天后台人很多,我家新人中单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我看他脸都白了,就陪他多站了一会儿,拿了瓶水给他,顺手拍了拍他肩膀:“别怕,按平时打就行。”
他点头,耳朵都红了。
我正想再说两句,忽然感觉走廊另一头安静了下来。
我抬头,看见了贺燃。
他穿着TNG那身黑金队服,站在人群里还是扎眼,神情却冷得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我身边的小中单,脸色一下沉下去。
沈棠倒是一见我就挥手,笑得明晃晃的:“桑桑姐,加油!”
我朝她点了点头。
上场前,我心里其实很平静。TNG什么实力,我太清楚了。KAG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今天就算输,也得输得像样。
可比赛一开局,我就察觉不对。
贺燃的刷野路线全乱了。
解说还在激情四射地夸他的思路多变,下一秒他已经放着自家野区不管,直奔中路,顶着塔伤就往我家中单脸上冲。
我都看懵了。
“他在干什么?”我旁边的教练直接坐直了。
大屏上,贺燃像杀红了眼,技能交得毫无保留。新人中单被打得满场乱窜,交了闪现缩回塔下,本以为这波结束了,结果贺燃压根不走,硬是越塔再追。
解说声音都卡壳了:“这、这波有点激进啊……贺神似乎非常想拿到这个击杀。”
结果就是,他真的越二塔把人追死了,但自己也交代在塔下,送出一血。
现场安静了一拍。
解说硬着头皮圆:“这应该是TNG赛前设计好的强压战术,目的就是从心理上击溃对方中单——”
导播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故意搞事,下一秒居然切进了TNG队内语音。
耳机里先炸开的是上单的怒吼:“贺燃你疯了吧!你野区不要了?”
紧接着是贺燃压着火气的声音,听得全场一清二楚。
“你没长眼?没看见桑宜刚刚摸了那小子的肩膀?!”
语音戛然而止。
场馆里先是死寂,下一秒,哗地一下,全炸了。
我站在后台休息区,整个人都木了。
旁边教练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家那个小中单更惨,脸都吓白了,结结巴巴问我:“姐,我是不是……得罪贺神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拿起耳麦:“别慌,按计划打。他这局心态崩了,打野直接反他野区,上单带线,中单你继续当诱饵。”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谁能想到,职业赛场上,机会会以这种方式掉到我手里。
接下来二十多分钟,比赛打得离谱又混乱。贺燃像彻底上头了,眼里只剩我家中单,逮到就追。我们抓住空当疯狂运营,推塔、反野、拿资源,场面一度还真被我们拉回来不少。
可硬实力终究摆在那儿。
第三十多分钟,TNG射手装备成型,团战里像台机器,输出根本挡不住。我们家前排一碰就化,残局里贺燃又从侧面切出来,手起刀落收掉残血中单,比赛彻底结束。
水晶爆掉那一刻,我反而很平静。
输了,但不丢人。
KAG这群小孩下台时居然还挺兴奋,围在一块复盘刚刚哪波差点能翻。我正听着,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立着个人。
贺燃。
他靠在墙边,像是在等我。
队员们很有眼色,一个个找借口散了。走廊里只剩我和他,空气安静得有点闷。
我先开口:“恭喜。”
他看着我,半晌才笑了下,那笑意很淡,没到眼底:“你现在跟谁都能好声好气说话了,是吧?”
我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你挺狠。”他说,“走了就真走,连头都不回。”
“那不然呢?”我也累了,“我留下继续当笑话?”
他神情一顿。
我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干脆把话说开:“贺燃,我以前确实喜欢过你,也确实做过很多越界的事。可我现在不想了。不是赌气,是想明白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来:“我没把你当笑话。”
“可你的朋友当了,你自己也没拦。”我看着他,“还有,你明明不喜欢被人管,却又一边嫌我烦,一边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喜欢我,是我后来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不知好歹的小丑。”
他脸色一下白了点。
“桑宜,我——”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你打你的比赛,我做我的工作,碰上了就是对手。像今天这种机会,你以后最好别再送我,因为我真的会抓。”
走廊里静了很久。
最后他哑着嗓子说:“你能不能回来?”
我愣了下。
“菜菜做的饭难吃死了,沈棠天天骂我作,老板开会时老走神,训练室也乱得要命。”他说到后面,像是有点说不下去了,“还有,我很想你熬的粥。”
那一瞬间我差点心软。
可也只是差点。
我摇摇头:“不回。”
说完我转身走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KAG的成绩越来越稳,我也越来越忙。沈棠倒是跟我联系没断,她时不时给我发消息,吐槽老板、吐槽赛程、吐槽贺燃。有回她甚至半夜给我连发十几条,说贺燃最近像中邪,不训练的时候就坐着发呆,问她“你觉得桑宜会不会真不回来了”。
我看着消息,笑了笑,没回。
有些路既然走出来了,就别回头。
可人算不如天算。
秋季赛前一个短暂休息日,沈棠突然给我发定位,说她托人搞到新鲜见手青,晚上请我吃饭,务必来。我当时熬了两个通宵,脑子不太清醒,也没细看地址,拎了瓶酒就过去了。
门一开,我人都愣了。
来开门的是贺燃。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腰上还系着条黄围裙,跟他那张拽得不行的脸完全不搭。我站门口半天没动,他倒是很自然,伸手把我手里的酒接过去:“进来。”
我往里看了看:“沈棠呢?”
“厨房。”
话音刚落,厨房里轰一声,紧接着是沈棠崩溃的尖叫:“贺燃!你家锅怎么又炸了!”
我差点没笑出声。
最后那顿饭,严格来说,不算饭。
桌上几盘菜焦得焦、生得生,唯一看着还像样的,就是中间那锅菌子汤。奶白色,香得要命,我和贺燃都没忍住,各喝了两大碗。
再然后,世界就开始不对劲了。
灯在晃,墙在飘,沙发像在呼吸。
我迷迷糊糊抬头,看见贺燃头顶长了对金色狗耳朵,身后还甩着尾巴。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伸手就摸了一把,嘴里还嘀咕:“乖狗狗。”
据沈棠后来描述,我摸完之后,贺燃整个人都红了,抱着沙发靠枕喊我名字,没一会儿又跑去搂落地灯,说我脖子怎么这么硬。
而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抱着空气喊吸顶灯,还试图踩椅子去摘月亮。
最后是救护车把我们俩一起拉走的。
第二天醒来,病房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我手背上扎着针,脑子疼得要裂开。沈棠站床尾,黑眼圈快掉下来了,面无表情地点开手机录像。
视频里,我冲着贺燃的脑袋叫“狗狗”。
贺燃抱着落地灯,一脸认真地喊“桑宜你别乱飘”。
我当场把被子蒙到了脸上。
太丢人了。
沈棠冷笑:“四个医护人员才按住你俩。你们要不干脆在一起得了,省得祸害别人。”
说完她就跑了,留下一病房死寂。
过了很久,我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一只手从两张病床中间探过来,摸索着碰到我的手,然后慢慢扣住。
我没动。
贺燃声音很低,像是熬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句:“桑宜,对不起。”
我把被子往下扯了点,看见他耳朵红得厉害,眼睛却很认真。
“之前很多事,我不是不知道。”他说,“我知道你起早熬粥,知道你老盯着我吃饭,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也知道,我嘴欠,脾气烂,还总让你下不来台。”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也有病。”他扯了下嘴角,自嘲得厉害,“我从小最烦别人管我,可你一不管了,我又受不了。我以为你会一直在那儿,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偶尔滴答一下。
“酒吧那次,我不是默认他们笑话你。”他喉咙有点哑,“我是来不及反应,你已经进来了。后来想解释,发现你好像一点都不想听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积了很久的硬壳,忽然慢慢裂开一道缝。
他攥着我的手,越攥越紧:“比赛那天我确实发疯了。我看见你碰别人,脑子一下就乱了。桑宜,我以前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你,后来才知道不是。”
“那是什么?”我轻声问。
他看着我,眼尾有点红:“是喜欢。是离不开。是你走了以后,基地什么都没变,我却哪儿都觉得空。”
这人平时张口闭口都拽得不行,难得这么老老实实说话,我反倒不知道该回什么。
半晌,我才叹了口气:“你这告白,来得真晚。”
“晚总比没有强。”他说。
我没忍住笑了。
后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也没什么仪式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开始学着好好说话,我也学着不再把照顾别人当成爱一个人的唯一方式。
贺燃秋季赛后退役了,理由一如既往地不靠谱,说什么年纪大了,不想打打杀杀。明眼人都知道他在胡扯,他才二十出头,退个鬼。可他就是退了,转头跑来KAG做战术指导,名义上帮忙,实际上天天在我眼前晃。
我不让公开关系,他表面答应得痛快,背地里却没少使坏。
深夜战术室里,他端牛奶来,故意贴我很近;开会时他明明有自己的位置,偏偏拖着椅子坐我旁边;有人问他为什么总盯着我,他懒洋洋回一句:“领队长得好看,不行?”
把我气得牙痒。
可真要说烦,也没有。
因为这次换成他来照顾我了。
我熬夜,他催我睡;我忙忘了吃饭,他端着碗跟在后面;我生理期脸色不好,他提前把热水袋和红糖都准备好。有一回我看着他在厨房系围裙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觉得命运这东西也挺怪。
以前是我追着他跑。
现在是他围着我转。
某天休假,我们去海边住了两晚。半夜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忽然想起过去那些事,就把他摇醒了。
贺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是伸手把我捞进怀里:“怎么了?”
我靠在他肩上,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以前那样很讨厌?”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亲了亲我额头。
“不会。”他说,“有问题的是我,不是你。”
我没吭声。
他继续说:“你以前那样对我,是因为你觉得对一个人好,就得替他操心,替他安排,替他扛着。你只是太不会表达了,不是错。”
海浪声从窗外一阵阵传进来,很轻。
“桑宜,”他说,“我一直欠你一句话。”
“什么?”
“我很抱歉,让你怀疑过自己的爱。”
我眼眶一下有点热,偏头埋进他怀里,没让他看见。
他摸着我的头发,声音低低的:“以后你不用追着谁跑了。你歇着,我来。”
我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可我知道,他听见了。
更新时间:202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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