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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XY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没存过的号码。你看一眼，拇指一划，挂了。这个动作全国每天要重复上亿次。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毛病，而是一整代人的条件反射。

数据摆在那里：2025年全国固定与移动语音业务合计收入约1253亿元，占电信业务总收入的7.2%。十几年前，语音业务还占运营商收入的半壁江山。

从半壁江山跌到7%，这不是缓慢下滑，是断崖。

但把问题简单归结为“微信抢了运营商生意”，显然偷懒了。

真正塌掉的东西，比通话分钟数复杂得多。

从半壁江山到七分薄利

工信部数据说得很清楚。2025年全国电信业务总收入1.75万亿元，移动语音业务收入1092亿元，固定语音160.9亿元，合计约1253亿元，占比7.2%。2018年这个比例还有13.4%，七年时间几乎腰斩。

去运营商化趋势还在加速。

2026年上半年，全国电信业务收入累计8873亿元，同比下降2.1%，增速创近年新低。移动电话去话通话时长同比下降6.2%，固定电话主叫通话时长更是大跌20.4%。

三家运营商的财报同样直白。2026年上半年，中国移动语音业务收入309亿元，同比下降9.5%，占总营收比例只剩5.75%。

中国联通语音通话及月租费收入97.55亿元，占比4.84%。

语音不再是利润奶牛了。运营商依然要花钱维护2G到5G的语音网络，保障应急呼叫和基础通信。但赚钱这件事，早就和“打电话”没什么关系了。

一句“喂”都不敢说了

语音收入塌方，供给端只是硬币的一面。另一面在需求端，而且这一面更让人五味杂陈。

调研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手机用户平均每日漏接陌生来电比例达到68%，25到40岁群体高达76%，56.6%的受访者存在来电恐惧或接听迟疑。另一组数据更扎心：陌生电话接听率从每10人中6.3人接听，降到了仅2.8人接听。

说白了，大家不是不想沟通，是不敢接电话了。

骚扰电话和诈骗电话把陌生来电这个场景彻底搞臭了。精准型骚扰尤其可怕——对方上来就报你的姓，知道你刚买了房，清楚你孩子在哪个学校。信息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不是烦，是怕。

更深层的变化在心理层面。微信、钉钉把沟通变成了异步模式，你可以慢慢想、慢慢回，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电话不一样，铃声一响，不管你在干什么，必须立刻切换状态、组织语言、做出回应。对职场人来说，电话铃声早就和“紧急任务”“突发问题”绑在一起了。听到铃声，第一反应不是期待，是紧张。

这种条件反射已经反噬到了真正需要电话的领域。

公安部数据显示，96110反诈预警电话接通率不足43%。一半以上的救命电话，被老百姓亲手挂断了。

外呼帝国的黄昏

语音收入塌方，受冲击最大的其实是依附在语音之上的B端产业——外呼营销、呼叫中心、商业热线。

过去房产、教育、金融、装修这些行业，把电话外呼当成核心获客渠道。批量买线路、拉名单、大规模撒网式打电话，撑起了一个百亿级的通话市场。

治理收紧之后，这条链路被一刀刀切断了。外呼号码要实名、要标注、限制呼叫频次、建立白名单，违规直接封线路追责。

2026年第二季度，主管部门责令整改、处罚违规企业315家次，关停违规语音专线1034条。截至2025年底，全行业累计核查处置涉诈高风险电话卡近2亿张。

合规成本上去了，接通率下来了。企业算一笔账：花人力物力打一万个电话，可能没几个人接，转化率低得可怜。

同样的触达，发一条短信或者企业微信消息，对方有空再看，不引起反感，还能留文字记录，合规风险也小得多。

于是电商、教育、金融、地产这些外呼大户，纷纷把沟通链路搬到了线上。

曾经支撑语音大盘的B端业务大幅缩水，这是百亿通话市场收缩中最关键也最少被讨论的一环。

运营商的新算盘

语音赚不到钱了，运营商在找新出路。

5G新通话是一个方向。中国移动已经向全国用户推送通话实时字幕和可视菜单功能，不需要换卡，VoLTE/VoNR的5G手机通过OTA推送就能生效。截至2025年9月，中国移动新通话智能应用用户超过6000万。中国电信搞了“点亮屏幕”和“明星来电秀”，中国联通在做数字人通话。

5G消息（RCS）是另一个方向。用户规模已经突破8.5亿，三大运营商实现了跨网互通。工信部批准了5G消息不同运营商业务互通的技术标准，为规模化发展铺了路。

但这些新业务的收入体量和传统语音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新兴业务在电信收入中的占比已经达到25.7%，但增速也在放缓。运营商面临的是一个结构性困境：旧动能在快速消退，新动能还在培育期，中间这道坎不好跨。

信任透支的账单谁来买

说了这么多数据和产业趋势，回到最朴素的问题上：我们为什么不敢接电话了？

答案其实不在技术层面，在信任层面。过去十几年里，骚扰电话、诈骗电话一轮又一轮地透支着人们对“陌生来电”这个场景的基本信任。电话号码被倒卖、个人信息被泄露、AI外呼一天打上千通电话，单通成本只要一毛多。拉黑一个号，第二天换个号接着打。

信任这个东西，建立起来要很多年，塌掉只要几个案子。徐玉玉事件之后，公众对陌生来电的情绪就从“烦”变成了“怕”。这个情绪一旦形成，很难逆转。

对运营商来说，语音收入的持续下滑是商业问题，更是信任问题。

你没法让用户重新接陌生电话，除非先把骚扰电话和诈骗电话从根子上掐住。这是一场没有捷径的持久战。

对普通人来说，我们失去的不只是通话分钟数，还有“接起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事情”的那份笃定。

外卖、快递、面试通知、医院预约——这些正常需求还在，但它们也被迫加入了“先被拒接、再想办法二次触达”的流程里。

拒接陌生的代价，最后还是所有人一起承担。你上一次接陌生电话是什么时候？

官方信源：

1. 工信部《2025年通信业统计公报》，2026年1月28日发布
2. 工信部《2026年上半年通信业经济运行情况》，2026年8月发布
3. 艾媒咨询《2026-2027年手机用户骚扰电话观察报告》，2026年9月26日：https://www.iimedia.cn/c400/117752.html
4. 金陵晚报《通话功能为何渐渐被冷落》，2026年5月29日：http://jlwb.njdaily.cn/h5/html5/2026-05/29/content_551_266723.htm
5. C114通信网《内卷“失血”：我国电信业收入增速落至历史低点》，2026年8月3日：https://www.c114.com.cn/4app/3542/a1315130.html
6. 澎湃新闻《人均通话仅8.7分钟，铃声一响就焦虑，为啥我们不爱打电话了？》，2026年8月5日：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37188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