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名古屋亚运会的首个金牌日。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张雨霏和队友游出3分33秒10，打破赛会纪录夺得金牌，这是中国代表团在本届亚运会上的第11枚金牌。

颁奖的时候，端着托盘走上来的工作人员里，好多是白头发。，身上还背个布包。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老头老太太担任这个岗位，以前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组委会是怎么考虑的？

一部分崇拜日本的人说，这是“日本好有爱，给老年人创造机会”的温情故事，也有不喜欢日本的人说是“日本没钱了，穷得请不起年轻人了”，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颁奖现场

他们是志愿者，没有年龄上限

先说身份。站在颁奖台上的这些人，按规定叫赛会志愿者。据组委会志愿者部门负责人泽田良树介绍，颁奖礼仪岗位全部由志愿者担任，组委会没有设置年龄限制，既没有要求必须是年轻人，也没有刻意批量安排老年志愿者。谁站在台上，取决于谁报了名、通过了培训、排得出时间。

这届亚运会和亚残运会的志愿者，年龄跨度从18岁到91岁，最高龄的志愿者91岁，学生只占大约三分之一，大量退休人士参与了赛事服务。约85%的志愿者住在爱知县本地；超过九成负责赛事运行和选手接送，其余人员在车站和场馆周边提供问询引导。

待遇方面，据官方招募要项，志愿者没有薪酬，组委会只提供餐食和交通补贴，部分岗位的交通补贴标准是每天最高3000日元，大约140元人民币。排班也不轻松：赛事期间及前后需要服务10天以上，连续活动最长5天，每天最长约8小时。

网上流传“计划招4万、实际只到1万来人”的说法，但媒体口径并不统一，也有报道称两个赛事合计招募了约4万名志愿者。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岗位没有年龄上限，而且它不发工资。

志愿者录用通知截图

为什么来的是老人

把无薪、连续排班、没有年龄限制这三条摆在一起，答案就很朴素了。对二十多岁的人来说，这件事不划算：白天彩排一练大半天，连着干十天以上，学生要上课，上班族要请假，很多人根本腾不出整块时间。而刚退休的老人手里最富裕的，恰恰就是时间。

更根本的原因是人口底账。日本总务省9月20日公布的人口推算显示，截至9月15日，日本65岁以上人口约3624万人，占总人口的29.6%，创下历史新高，在人口超过4000万的国家和地区里排第一。换成人话，每10个日本人里，就有将近3个在65岁以上。

颁奖台上，银发志愿者与年轻运动员交接

还有一组数字更直接：2025年，日本65岁以上就业者约943万人，连续22年增加，占全部就业人口的13.8%，同样是历史新高。出租车司机、便利店店员、社区服务岗，老人在日本早已经不稀奇，就是城市运转的常规配置。

所以颁奖台上站着银发志愿者，在日本本地算不上新闻。新华社的评论说得很直接：这些银发志愿者的亮相，是东道主社会人口结构的现实投射。

老志愿者与年轻打工人

这届亚运会真的很省

如果只讲人口结构，会漏掉这届亚运会自己的处境。名古屋2016年申办时打的是“简约节俭办赛”的旗号，承诺总预算850亿日元，其中七成由地方财政承担。结果一路涨到近2400亿日元，接近原来的三倍。收入端也没跟上：赞助收入约500亿日元；门票原定目标275万张，到开幕前只卖出约30万张。缺口最后落在爱知县和名古屋市的财政上。

钱不够，后勤就得砍。传统亚运村直接不建了，改成邮轮加集装箱房加分散酒店：约4600人住在停靠港口的邮轮上，约2400人住进名古屋港区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房，其余人员分散到多个城市的酒店。集装箱房里的单人床是195厘米乘90厘米，双床房的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过。

历届亚运会一览

场馆也是能省则省。本届计划使用53个竞赛场馆，大部分集中在爱知县名古屋市及周边，但一部分项目分散到了东京都、静冈县、岐阜县和大阪市。布局一散，运行和交通的成本反而更高。

在这个逻辑下再看颁奖台：不领工资、主动报名、住在本地、不需要安排住宿的老年志愿者，就是成本最低的一批人力。他们能站上去，一半是人口结构推着，一半是预算逼着。

托盘这个岗位，到底需要什么

为这件事辩护的声音也有道理。端托盘这件事，核心要求是稳、熟、不出错。奖牌要按国家、名次一块块对，错一块就是大事故。它不需要跑跳，不需要爆发力，也不需要靠脸撑场面。老年人做事细、流程记得牢、站两三个小时也不吭声，从这个角度看，他们比赶时间的年轻人更合适。

颁奖现场，红色是名古屋亚运的主色

一个人能在91岁走上颁奖台，还能说明两件事：身体还硬朗，愿意连着几天做没有报酬的服务。这两条都不容易，值得尊重。

但我更想说的是另一面。志愿是自愿的，可91岁的老人愿意来，和社会可以请一位91岁的老人站8小时，是两回事。前者值得敬佩，后者值得追问。

真正体面的安排，是让想上场的人能上场，让不想上场的人不必被推上去。靠老人硬撑着站满全场换来的一句感动，撑不起这份体面。

站在颁奖台边的银发志愿者

最后说几句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不用年轻姑娘小伙？表面答案是人口结构和预算。再往深一层看，是这套办赛方式把人力当成了一笔成本，谁的时间不要钱、谁不需要安排住宿、谁不会中途请假，谁就最划算。

这件事离我们也不远。民政部和全国老龄办发布的《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2338万人，占总人口的23%；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2365万人，占总人口的15.9%；65周岁以上老年人口抚养比23.1%；全国人均预期寿命79.25岁。

把两边的数字放在一起看：日本65岁以上占29.6%，我们65岁以上占15.9%；日本60岁以上接近三成，我们的60岁以上已经到了23%。看着还有距离，但我们的基数更大，速度也更快。

二三十年以后，大型赛事上端着托盘走过来的，很可能就是我们这一批人。到那时候，希望有人问起为什么不用年轻人，我们能给出一个比“省钱”更好听的答案。

80岁还在上班的浙江老人

你身边有退休了还在干活的老人吗？是闲不住，还是不得不干？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