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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岁,返聘,定期下车间。
这三个词搁一块儿,本身就挺拧巴的,搁别人身上,87岁要么在公园遛弯,要么在病房里跟护工较劲。季克良不,茅台把他请回去当酿造技术导师,他真就去了。

下车间、看工艺、品酒、带徒弟,一样不落,有人不理解,图啥?钱?名?都到这个岁数了,这些玩意儿还有什么意思。
但你要是知道他这辈子跟茅台到底是怎么纠缠过来的,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1964年,25岁的季克良从无锡轻工业学院食品发酵专业毕业,跟同班同学徐英,后来的妻子一起被分配到贵州茅台酒厂。
两人一路颠簸到遵义,在饭店柜台上看到茅台酒,标价三毛六一杯,季克良此前不喝酒,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一杯,这是他跟茅台的第一次正式照面。

到了厂里,心凉了半截。
1964年的茅台酒厂,员工不到三百人,年产量220吨,亏损84万,而且不是亏一年两年,连续亏了十多年。

一个学食品发酵的大学生,分到这么个烂摊子。说句实话,那个年代的人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国家统一分配,去哪儿就去哪儿,但真正让他留下来的,不是服从分配这四个字。
茅台酒的酿造跟他课本上学的东西,完全对不上。书上写的发酵工艺是清晰的、可控的,但茅台的生产过程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为什么非得端午踩曲、重阳下沙?

为什么同一批原料要折腾八次?为什么离开茅台镇就酿不出这个味儿?
一个科班出身的技术员面对这种“玄学”,只有两种反应:要么觉得这玩意儿不科学,转身走人;要么被勾住了,非得把它搞清楚不可。

季克良是后一种。
很多人说季克良把茅台做大了,这话对,但没说透。
他刚到茅台那几年,被安排到车间最底层干活。投料、背酒糟、上甑蒸酒,酒糟湿热,车间里常年弥漫着酒气,一个书生硬扛了三年。

这三年让他看明白了一件事:茅台酒的质量波动,根子在于工艺全凭老师傅的感觉。同一批原料,老师傅心情好和心情差,出来的酒可能就不一样。
老师傅文化程度有限,个人经验又不同,批批酒精度相同、酒质毫无差别,做不到。

转机出现在1965年。老酒师李兴发牵头搞科研,累计采集上千份不同轮次、不同酒龄的酒样,经过上万次品鉴比对,首次科学划分出酱香、窖底、纯甜三种典型酒体。
季克良代表科研小组在全国名酒技术协作会上宣读论文,首次提出“酱香型白酒”这个概念。

这篇论文的分量,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在此之前,中国白酒的品鉴方式是模糊的,靠嘴、靠感觉、靠老师傅的舌头,从这篇论文开始,白酒从“模糊品鉴”走向了“科学分类”。

季克良用科学语言,把老师傅脑子里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变成了可以量化、可以传承、可以复制的标准。
我认为这才是季克良一生最大的贡献,不是把茅台做成了万亿市值,那是结果,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把“手艺”变成了“工艺”。

中国有多少老字号毁在“人走茶凉”这四个字上?老师傅一退休,秘诀就带进了棺材,后人再也复刻不出来。
季克良干的这件事,是把老师傅脑子里的东西翻译成科学语言,写进操作规程,让茅台不再依赖某一个天才的舌头,这才是一个企业基业长青的根。

1981年,季克良被任命为副厂长,1983年,升任厂长,但1985年,他主动辞去了厂长职务,成为茅台历史上第一位总工程师。
理由很实在:自己不适合做行政,更适合做技术。

这种操作在官场和商场都不多见,大多数人往上的路是只进不退,主动让位这种事,少有人干得出来。但恰恰是这次退,让季克良把全部精力投到了工艺研究上。
他后来主持建立了茅台18项管理标准、14类技术标准,目的就是让酿酒过程有章可循,还推动了“八大技改”,改煤火烧锅烤酒为蒸汽烤酒,等等。

这些事情听起来不够传奇,但正是这些“不传奇”的事,让茅台从一个手工作坊式的酒厂,慢慢变成了一家现代化企业。
1998年,季克良再次集党委书记、董事长、总工程师于一身,2011年卸任董事长,2015年办理退休手续,注意,他延长退休了五次。

五次的含义是什么?是他压根就没打算退休。
聊季克良绕不开一个争议:护肝论。
2004年前后,季克良提出适量饮用茅台有益健康的观点,遭到同行五粮液等的质疑,再往前推到2002年,时任茅台董事长的他公开表示,1993年的调查发现茅台酒能够保肝、不伤肝。

这事在行业内引发了不小的争论,反对的声音很直接:酒精伤肝是医学常识,你说白酒护肝,这不是反科学吗?
我的看法是,季克良在这件事上,可能混淆了两个身份:科学家和企业家,作为技术出身的掌舵者,他当然比谁都清楚白酒的成分构成。

但当茅台面临市场竞争压力时,他选择站出来为自家产品“背水一战”,用科研的名义做了一场品牌营销。
你说他不真诚吗?也未必,他确实做了研究,也确实有数据支撑,但科学结论和商业宣传之间的距离,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的复杂性在于,季克良不是一个纯粹的企业家。他对茅台的感情太深了,深到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在做科学判断,还是在做品牌维护。
这种“不自知”的状态,恰恰是很多技术出身的企业掌舵者共有的特征。

同样引发争议的还有他对年轻人的那句评价。2020年,他在一档节目中说年轻人不喝茅台是“还没到时候,20多岁还在玩,小孩子不懂事,不晓得需要好酒喝”。
这话听起来确实居高临下,被网友骂了也不冤,但换个角度想,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酿酒人,一辈子泡在酒里,他脑子里关于“好酒”的认知体系,跟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之间隔着好几道代际鸿沟。

他说这话未必是在俯视年轻人,更像是一个老手艺人对自己行业的笃信,他真心觉得,好东西迟早会被懂的人接住。
这种“笃信”对不对是另一回事。但你能从中读出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他这辈子关于茅台的所有判断,都带着一种“酒信徒”的色彩,而不是职业经理人的算计。

2012年,季克良在全球白酒发展论坛上透露,工作48年,他累计喝了大约两吨茅台。
两吨。每天平均下来,大概二两多。有人说他喝掉的茅台按市价值三百多万,他笑着回了一句:“这个账不好算,我进厂时茅台才三元六一斤,而且当年还亏损了84万。”

这话说得挺妙,他没否认自己喝了多少,但把“喝了多少钱”的算法给解构了,三元六一斤的时候,茅台是亏损的;现在的茅台一瓶难求,但他喝酒的时候,茅台还什么都不是。
他说自己喝酒是工作需要。“做酒的不懂酒怎么行?我们品酒是为了工作。”

这话我信,你想想,一个技术员要判断酒的品质、要制定质量标准、要带徒弟,你不喝怎么判断?跟品茶一样,你光看茶叶外形是看不出好坏的,得泡、得闻、得入口。
但我也信另一件事:喝到后来,这两吨茅台里头,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超越了“工作”的范畴,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了六十多年,那地方产的酒就不仅仅是一种产品了,它变成了一种情感连接。

他为什么放不下
说到根上,季克良放不下茅台,不是因为茅台的市值,也不是因为自己的地位。
是因为他这辈子只干了这一件事。

从25岁到87岁,六十多年,他不是没有机会走。当年茅台的状况那么差,一个大学生想调走有的是理由。
后来也有外部机会,烟台有企业开出优厚条件请他过去,他拒绝了。不是没人挖他,是他自己不想走。

他在车间劳动了三年,跟工人师傅同吃同住同劳动,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这种情谊,不是后来当上董事长之后才有的,而是在他最底层的时候就扎了根。
他说过一句话:“茅台是我一生的主题,酿造国酒就要对它负责一辈子、一百年、一千年。”这话听起来很大,像是口号,但你想想,一个人用六十多年去践行一句话,这句话就不再是口号了。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主张不要把茅台价格提得太高,“这么好的酒就要让老百姓都享受才对”。
2026年初,他到保健酒业公司座谈交流时,还建议公司多开发亲民型酱酒产品,让更多消费者买得起、喝得起。

一个把茅台价格推上神坛的人,晚年反而在说“让老百姓喝得起”。这里面有没有矛盾?有。但这种矛盾恰恰是真实的,他既希望茅台代表中国白酒的最高品质,又不希望它变成普通人够不着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想说一个可能不太中听的判断:季克良和茅台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创始人”和“企业”的范畴。

他更像是把自己的人生抵押给了这家酒厂,赢也好输也好,好也好坏也好,都没打算赎回。
外人看着他87岁还在车间里转,觉得可怜或者佩服。但对他来说,这可能就是活着的意义本身。一个人在一件事上待了六十多年,离开这件事,剩下的时间就变成了空白。

他放不下的,与其说是茅台,不如说是那个25岁扎进贵州深山、决定不走的年轻人。
最后想问问各位:你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是幸运还是遗憾?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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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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