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黑道教父，在港一手遮天，55岁返回内地时被数百名警察逮捕

看过《古惑仔》的观众，多半对香港黑帮不陌生。银幕上砍杀拼命、酒吧里谈条件的桥段，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港九街头几乎天天上演。只不过真正盘踞最久、势力最大的黑帮，不是电影里虚构的洪兴或东英，而是一个叫14K的组织。它的名字乍听像珠宝品牌，背后的历史却浸透着血腥。而14K里有一个绰号＂胡须勇＂的人物，堪称教父级别——他就是潘志勇。

14K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国民党军官葛肇煌以广州一个洪门组织为班底，拉起了这杆旗。起初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但随着时局剧变，组织很快滑向纯粹的犯罪集团。到了五六十年代，14K在香港站稳了脚跟，并与国民党保密局保持着密切联系。九龙、新界大片街区都成了它的势力范围，赌档、歌厅遍地开花，走私贩毒更是暗地里的主业。

潘志勇1948年生于广东佛山一个地主家庭，1949年还在襁褓中便随家人逃港。他父母在香港靠卖苦力糊口，全部指望压在这个儿子身上。据说他小学时成绩还过得去，拿过全班第三，当过唱诗团团长。结果被送进英文学校后，语言不通加上出身寒微，迅速被边缘化，在教室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课堂上找不到认同感，就开始在街头找存在感。十五岁那年，潘志勇正式加入14K，由街头打劫勒索做起。据他自己后来的描述，头一次提刀去抢赌档时紧张得心脏要蹦出来，但几次之后，动手就成了家常便饭。他有一句口头禅广为流传——＂只要不被斩死，就会穷追不舍。＂这种不要命的劲头，让他在同辈里迅速冒尖，二十出头就当上了看管麻雀馆的小头目。

1975年是他命运的分水岭。彼时从大陆过来的＂大圈帮＂在旺角横行无忌，反复勒索踢场，本地黑帮不敢轻易招惹。潘志勇看准机会主动请缨，提前在麻雀馆里囤了几十把砍刀，又加装了电动卷闸门。对方一进门，卷闸落锁，他带人一拥而上，手起刀落，麻雀馆的地板上血流成河。这场伏击战打得极其残暴，也让他在江湖上一举成名。

此后几年，潘志勇趁势接连摆平周边数股对手。他一度雄霸油麻地、尖沙咀和旺角，也是以风月场所闻名的旺角砵兰街的街头霸主。他旗下门生数以千计，在那片地盘上做任何生意都得先过他这关。江湖上称他一声＂勇哥＂，能让不少人腿软。那些年的他，确实算是在港九一手遮天。

他之所以能横行这么久，离不开当年香港的特殊治安土壤。六七十年代港英治下的警队腐败入骨，黑帮定期给警察交＂规费＂，换来对非法活动的默许甚至掩护。直到1974年廉政公署成立，警方的腐败才逐渐得到抑制，不少帮派被迫转入地下。保护伞一塌，纯靠暴力讨饭就难了，黑帮必须找新路子。

八十年代，不少香港黑帮把钱砸进了电影圈。潘志勇也是其中之一。他投资了蔡子明的富艺电影公司，入股约一成。但1992年4月，蔡子明在尖沙咀办公楼门口被人从背后近距连开数枪，当场毙命。这桩血案据说牵涉黑帮对影星资源的争夺，至今未破。潘志勇的电影生意也就此断了。

赌业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八十年代末，潘志勇将目光投向澳门，在何鸿燊旗下赌厅做代理，抽取佣金。初期还算顺遂，但九十年代中后期，澳门各帮派为赌厅承包权大打出手，1995年底氹仔君怡赌场爆发多轮血战，1997年7月新世纪赌厅甚至出现黑帮成员用AK47互相扫射的场面。枪林弹雨之下，潘志勇选择抽身回港。

回到香港的潘志勇发现大势已变。1997年回归以后，特区政府有了驻港部队和内地执法体系的协同支撑，对有组织犯罪的打击力度远非港英时代可比。14K也因内部分裂而势力大幅收敛。曾经呼风唤雨的＂勇哥＂，实际能调动的人马和资源已今非昔比。

2002年前后，年过五旬的潘志勇决定北上试水。当时珠海等沿海城市经济增长迅猛，夜生活产业欣欣向荣，他嗅到了商机。他在珠海开了一家舞厅，但开业首日就遭到警方突击搜查并被捕。据称当天有近三百名警察从天而降，把他压倒在地、枪指着头。内地公安系统对港澳黑帮势力向大陆渗透一直高度戒备，他这种身背14K教父名号的人物，想不被重点关注都难。

这场面跟他当年在麻雀馆里＂关门打狗＂何其相似，只不过这次门里面关的是他自己。事实上，早在九十年代，深圳公安就多次侦破港澳三合会在内地的活动，仅一河之隔的深圳就查获了＂14K＂＂水房＂＂和胜和＂等多个组织。潘志勇以为换块地盘就能重来，完全低估了内地的治安铁腕。

服刑后被驱逐出境回到香港，潘志勇又想凭旧日名头东山再起。但法治的收紧不给他任何空间。2004年一次生日宴上，他随口喊了句＂14K洪发山＂，被在场卧底警员记录下来——在香港，公开声称自己属于三合会组织就是犯罪。2007年，他因此入狱一年。

牢狱之灾叠加病魔侵袭，潘志勇的晚年格外凄凉。早在两年前他就被确诊结肠癌，多次化疗已让他痛苦不堪，身在监狱更是雪上加霜。出狱后，他先后被切去大部分肝脏和胃部，晚年在荃湾港安医院反复进出。曾经持刀追砍对手、面不改色的＂胡须勇＂，到头来连喝口水都能呛得满身颤抖。

2016年2月20日晚，潘志勇在荃湾港安医院病逝，终年六十八岁。三月中旬，门生斥资两百万港元在红磡世界殡仪馆设灵，灵堂外纸扎祭品摆出了半条街。数千名江湖中人到场致祭，部分演艺界人士也现身。警方出动上百名警员到场监控秩序。排场是够大了，但对社会来说，这更像是对一个畸形时代的封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