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万亿地方债,中央接得住吗?真正卡住经济的,是30万亿三角债

2026年9月19日,清华大学的会场里,几位经济学家先后开讲。

平时各说各话的他们,那天却给出同一个判断:中央政府应该借更多的钱。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余永定在论坛上表示,我们完全可以而且应该用国债置换地方政府债。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林毅夫、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中泰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随后给出了方向一致的看法。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学者在论坛上提出的建议,不是既定政策。消息传开,讨论的方向几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59万亿的地方债,中央接得住吗?

图源网络 2026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圆桌讨论现场

59.90万亿的另一半账本

很少有人问另一个问题。中国政府手里,有多少资产?

地方政府债务余额,截至2026年8月末是59.90万亿元。其中一般债务17.92万亿元,专项债务41.98万亿元,控制在全国人大批准的限额以内。同时,地方政府债券平均利率只有2.71%,剩余平均年限10.9年。

这组数字背后是一次大规模的债务重组。地方政府过去借的钱,很多走的是融资平台,利息高、期限短。换成中央发的国债,利息低、期限长。

打个比方,这就像把一笔高息借款,换成一笔利息更低、期限更长的新借款。债一分没少,还是欠那么多,但每年少付的利息,是实实在在省下来的钱。

财政部部长蓝佛安曾介绍,2024年发行的2万亿元置换债券,利率水平平均下降超过2.5个百分点,预计这部分置换债券5年利息可减少2000亿元以上。中诚信国际研究院院长袁海霞据此测算,每置换1万亿元债务,一年大约节约250亿元利息。

图源网络 财政部部长蓝佛安出席记者会回答财政相关问题

这不是小数目。省下来的利息,就是财政腾出来的空间。规模越大,腾出来的空间越大。

这里要澄清一个流传很广的误解:中央加杠杆不等于印钱。发债是向市场融资,是把社会上的钱借过来用,需要还本付息。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中国政府的账本上,还有另一半没人翻。一边是59.90万亿的地方债,另一边,仅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净资产就有55.4万亿元(截至2024年末)。数字几乎一个量级。

需要说明口径:净资产是扣掉负债后的余额,与资产总额不是一回事。同一年度报告里,全国国有企业资产总额401.7万亿元、国有金融企业资产总额487.9万亿元,这两个是未扣负债的资产总额,不能和55.4万亿元直接并列。

看一个人有没有钱,不能只算他欠了多少,还要看他有什么。这就是“资产负债表”要讲的事,两栏一起看,结论才不偏。资产端的规模,决定了债务的腾挪空间有多大。

政府债务的两个视角 数据来源: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财政部、国务院2024年度国有资产管理情况综合报告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的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末,中央政府杠杆率30.5%,地方政府杠杆率40.4%。这个水平放在全球看并不高。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数据,同期日本政府债务占GDP约204.4%,美国约125.8%。

换句话说,中国中央政府的负债率,反而处在主要经济体的低位。这恰恰是杠杆空间所在。

不过,资产多,不等于债就能还上。这两件事之间,还隔着一步。

先说清楚一个容易被误解的点:置换不是还债。地方欠的钱变成中央欠的钱,短债变长债,高息变低息,隐性变显性。四个变化加起来,债务总额一分没减。借新还旧能省利息,但省不出本金。

一座桥、一条管网,账面价值是一个数,能不能变成现金流是另一个数。一条建好的路,不会自己往财政账户里打钱。这就是“账面资产”和“可用资产”的差距。

图源网络 财政部

真正堵住经济的,是三角债

再往深处看,真正堵住经济的地方,在企业的账本上。

经济学家姚洋在论坛上指出,当前由地方债问题衍生出来的三角债规模,已经达到约30万亿元。他同时说明,这还是规模以上企业的统计。

这条链条其实很好懂。政府修了一条路,欠了施工队1000万。施工队拿不到钱,就欠着水泥厂的500万。水泥厂收不回钱,就欠着司机的运费、工人的工资。

链条上的不少环节,其实都有活干、有订单,但账面上就是没有现金。政府欠企业的钱不还,这条链就一环一环卡住。很多小老板手里攥着订单,账上却没有钱,这种现象相当普遍。

公开信息显示,2025年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加快加力清理拖欠企业账款行动方案》,要求加紧清理政府拖欠账款。配套的工作台账以2024年6月30日为基数建账,多地明确了在2027年6月30日前实现台账内清零的目标,并把清欠纳入政绩考核。

所以有研究者提出,置换的时候,要把政府欠企业的钱单列出来优先清偿。化债解决的是“政府还不还得上”,清欠解决的是“企业活不活得下去”。

一句话,债务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借来的钱没有变成能生钱的东西。

图源网络 政府修路施工场景

土地财政正在换挡

说到这,就得换个角度看。这些债,当初是怎么一笔笔长出来的?

这里要讲的是一个技术性问题:钱和事,对不对得上。

地方承担了大量建设支出,收入的大头过去靠土地出让。2026年1至8月,地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3753亿元,同比下降28.6%。同期,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本级收入18127亿元,同比下降22.9%。

缺口是客观存在的。财政部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68807亿元,同比增长2.7%,但政府性基金预算本级收入12847亿元,同比下降25.6%,一增一降,压力就出来了。

土地出让收入占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本级收入比重 数据来源:据财政部历年政府性基金预算收支数据整理

不过,这背后其实是一个结构性的转变。过去地方财政靠卖地,现在要转向靠产业和经营性收入。这个转变会有阵痛,但它是一个经济体走向成熟的必经过程。

中央也在补位。2026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10.42万亿元,资金规模连续四年保持在10万亿元以上。缺口的一部分,由中央承担了。

关键不在缺多少,在借来的钱变成了什么。同样借1000万,一个人拿去开了家能赚钱的厂,一个人拿去买了辆只会掉价的车。十年之后,债都还清了,前者多了个厂,后者只剩下一堆废铁。

判断一笔债务健不健康,不看它有多大,看它变成了什么。这就是“债务—资产转化效率”。

图源网络 国有产业园区项目航拍实拍

夕张的教训与盘活的出路

那么,怎么让这些缺口不再变成新的债?

先看一个对照鲜明的案例。日本北海道的夕张市,煤挖完了,借钱搞旅游。旅游没搞起来,债就留在了那里。2006年,这座城市负债总额632亿日元,人均负债486万日元,2007年被指定为“财政重建团体”,其财政重建计划周期为18年,公务员从309人减到127人。

它败在哪?败在借来的钱没有长出产业。

有研究者提醒,日本公共部门债务扩张的投向,曾集中于传统基建和过剩领域,这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其陷入长期低增长的因素之一。这个教训值得记取。

图源网络 日本北海道夕张市财政破产后废弃临街建筑实拍

中国现在做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面把存量债的成本降下来,一面把存量资产的收益提上去。前者靠置换,后者靠专业化运营。置换是一次性的动作,运营是长期的功课。

具体路子有三条。一是把基础设施打包成金融产品,让市场定价;二是把公用事业的价格理顺,让项目能有稳定收入;三是把城投分成几类,有造血能力的转向公用事业国企,有产业禀赋的依托特许经营权做产业化经营。

这些动作指向同一件事:把“账面资产”变成“可用资产”。资产盘活得越充分,债务的压力就越小。这条路走通了,债务问题就不只是一道减法题,更是一道乘法题。

更关键的一点是,中国债务以内债为主,国内储蓄率长期高于主要发达经济体,外部风险敞口较低。这意味着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腾挪空间也更大。

数据来源:IMF《财政监测报告》2026年4月;中国中央政府口径为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杠杆率数据

债务问题最容易让人焦虑的地方,是那个越来越大的数字。

但数字之外,还有半张账本。地方债对应着规模可观的国有资产,对应着长期领先的储蓄率,也对应着一个以内债为主、外部风险敞口较低的债务结构。这半张账本,是中国财政重要的底气来源。

未来十年,中国财政要回答的问题,不再是“怎么把债还上”,而是“怎么让家底转起来”。从卖地到经营,从举债到盘活,从看债务率到看资产回报,这个转变会比债务置换本身深刻得多。

借钱从来不是本事,把借来的钱变成会生钱的东西,才是。

一个国家的财政底气,最终不写在负债栏里,写在资产栏里。

一座城市真正的家底,是土地、是产业,还是把资产运营起来的能力?你所在的城市,过去借的钱长出了产业,还是长出了闲置的园区?欢迎在评论区理性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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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07

标签:财经   中央   地方   经济   债务   资产   财政部   财政   地方政府   利息   账本   收入   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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