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35年,5万处苏联地名被改,战火为何把乌克兰越推越近欧洲?

1991年12月1日,乌克兰举行了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独立公投。31,891,742人参加投票,占合资格选民的84.18%;其中28,804,071人投下赞成票,支持率高达90.32%。

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依然惊人——不仅乌克兰西部的高支持率在意料之中,连后来成为冲突焦点的顿涅茨克(83.9%)和卢甘斯克(83.86%)也同样高票支持独立,就连克里米亚也有54.19%的投票者说了“是”。

换句话说,1991年的乌克兰独立,并不是某个地区单方面从苏联“切出去”的结果,而是在当时全国范围内获得了相当广泛的认可。

但“要不要独立”这个问题解决了,“独立以后是谁”却没有答案。

一个国家的诞生,和一种认同的形成,是两码事

苏联解体时留下的乌克兰,是一个内部差异巨大的国家。东部工业体系与俄罗斯深度咬合,大量城市人口日常使用俄语;西部则在历史记忆、宗教传统和政治取向上有着完全不同的脉络。这种复杂性后来被很多外部观察者简化为“讲俄语等于亲俄”、“讲乌克兰语等于反俄”的二元对立——但现实从来没那么简单。

1996年,乌克兰通过宪法,明确乌克兰语为国语,同时也规定保障俄语及其他少数民族语言的自由发展、使用和保护。也就是说,早期乌克兰的国家建构走的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排斥路线,而是在强化主体语言和维护多语社会之间寻找平衡。

真正让天平开始倾斜的,是2014年。

那一年,时任总统亚努科维奇暂停与欧盟签署联系国协定,引发大规模抗议;随后政权更替,俄罗斯控制并吞并克里米亚,顿巴斯冲突随之升级。从那一刻起,原本还可以慢慢讨论的问题——语言、历史、街道名字、广场上的雕像——全都被塞进了“安全”这个筐里。

2015年,乌克兰正式启动系统性的“去共产主义化”政策。根据乌克兰国家记忆研究所统计,截至2016年底,全国共有51,493条街道、广场等地名被更改,987个居民点和25个区改了名字,2,389座相关纪念碑和纪念标志被拆除,其中包括1,320座列宁雕像。

五万多个地名,不是小数目。

从地图上看,这只是换了路牌;从政治上看,却是在重新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公共空间究竟应该纪念谁、遗忘谁?

这不是简单的“清除苏联文化”,更像是一场国家记忆的重构。一个独立国家开始越来越强烈地要求:关于自身过去的解释权,不能继续由原来的帝国中心来提供。

同样的逻辑也发生在历史叙事里。2006年,乌克兰通过法律,将1932年至1933年的大饥荒认定为针对乌克兰人民的种族灭绝。这个判断本身在国际学术和政治层面仍有不同讨论,但在乌克兰国内,它已经被正式写入国家历史记忆的版图。

文化领域也是如此。2022年7月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乌克兰罗宋汤烹饪文化”列入《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特意说明,列入名录并不意味着对这道菜的“排他性所有权”——但无论如何,这套饮食文化作为乌克兰社会文化认同重要组成部分的地位,得到了国际承认。

从雕像到路牌,从历史叙事到一碗汤,看起来零散,背后指向同一个方向:乌克兰希望自己定义“什么是乌克兰”。

而战争,把这一切推向了快车道。

2019年2月7日,乌克兰最高拉达正式通过宪法修正案,把加入欧盟和北约作为国家基本方针写入宪法。也就是说,乌克兰向西方靠拢,在2022年全面战争爆发之前就已经写进了根本大法,并不是战火烧起来之后才临时起意。

2022年俄罗斯全面进攻后,这条路开始明显提速。乌克兰很快申请加入欧盟,同年获得候选国地位;2023年12月,欧洲理事会决定启动乌克兰入盟谈判;2026年6月15日,欧盟与乌克兰正式开启第一个入盟谈判集群——“基本原则”议题。

这个“基本原则”听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它涵盖的不是口号式的政治表态,而是法治、基本权利、民主机构运行、公共行政改革、经济标准、反腐败、公共采购等一整套欧盟核心制度要求。欧盟方面明确表示,这个集群涉及最核心的价值与制度标准,而且会贯穿整个谈判过程。

也就是说,乌克兰现在面临的早已不是“想不想加入欧洲”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按照欧盟标准重新改造整个国家机器”。法院能否独立运行,腐败治理能不能真正推进,市场规则能否对接欧盟标准——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能靠战争中的政治动员直接解决。

说“乌克兰已经完成欧洲化”,显然为时过早。

事实上,欧盟入盟谈判从来不是一张政治邀请函,而是一场漫长的制度考试。土耳其谈了几十年仍未加入;西巴尔干一些国家同样走了漫长的路。乌克兰拥有战争背景带来的巨大政治善意,并不等于技术门槛会自动消失。

更何况,战争本身仍在消耗这个国家。

今年8月24日乌克兰第35个独立日当天,英国和法国主导的“志愿联盟”在基辅举行会议,承诺加大对乌军事支持力度,包括分享巡航导弹制造技术、加快防空导弹交付等。庆祝独立日的同时继续讨论导弹、防空和军费缺口——这本身就是乌克兰今天最真实的状态。

战争带给乌克兰最大的政治后果之一,也许并不是简单的“更加亲西方”——而是俄罗斯作为一个政治和文化参照系,在乌克兰国内的吸引力遭到了极大削弱。

2014年之前,乌克兰政治还有很强的“东西平衡”色彩,总统候选人往往需要同时考虑东部工业区、俄语选民和西部选民。到了2022年以后,这种结构被战争彻底打乱。一些过去坚持使用俄语的乌克兰人主动转用乌克兰语;很多此前对北约、欧盟持保留态度的人改变了立场;原本属于文化议题的“去俄罗斯化”,越来越多地被放进国家安全框架。

这恰恰是俄罗斯面临的一个战略悖论:莫斯科长期强调俄乌之间拥有共同历史、语言和文化联系,也希望保留对乌克兰的影响力。但军事冲突越持续,乌克兰社会反而越容易把这些联系重新理解成需要摆脱的政治依赖。军事手段能够争夺土地,却未必能够保住影响力——甚至可能产生相反效果。

不过,从客观角度看,也没有必要把乌克兰的35年写成一部“选对阵营就迎来新生”的简单故事。

国家身份可以重新塑造,地缘位置却搬不走。俄罗斯仍然是乌克兰最大的邻国;黑海安全、能源运输、边境管控、战后安全安排,无论谁执政都不可能绕开。欧洲能够提供市场、资金和制度框架,却无法让地理现实消失。

中方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一直比较明确: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应该得到尊重,同时各方合理安全关切也需要被认真对待,最终出路仍要回到停火、谈判和政治解决。今年8月24日的联合国安理会会议上,中方仍在强调局势不能继续升级,应为停火止战创造条件。

而最新迹象也说明,战场之外的窗口没有完全关闭。乌克兰方面8月27日表示,美俄乌三方在9月重新举行谈判存在可能性。谈成什么现在谁都不能保证,但至少说明,在民族认同越来越清晰的同时,现实安全问题最后仍然要坐到桌子前解决。

1991年,乌克兰解决的是“是否成为一个独立国家”。

此后的几十年,它不断回答“这个国家应该怎样理解自己的语言、历史和文化”。

现在,它又必须回答第三个问题:在已经明确向欧洲靠拢之后,怎样以一个能够长期存在、经济可以恢复、安全能够维持的国家形态,与周边世界重新相处。

五万多个苏联时期的地名可以改掉,纪念碑可以拆掉,宪法里的方向可以写清楚。

真正难改的,是地理。

所以乌克兰35年的故事并没有在“加入欧盟谈判启动”这里结束。真正决定这场国家转型能不能站稳的,不是下一块被摘掉的苏联牌匾,而是战争结束以后,乌克兰能否把战时形成的身份凝聚力,转化成一套真正能运行的制度、经济和安全秩序。

这一步,恐怕比过去35年里的任何一次改名都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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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29

标签:历史   乌克兰   苏联   欧洲   地名   战火   独立   国家   欧盟   政治   俄罗斯   俄语   克里米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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