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句广告语曾让无数情侣心甘情愿掏空钱包。

但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求婚时选择了另一种钻石，那就是在实验室里“种”出来的培育钻石。

从香港到内地，从纽约到伦敦，培育钻石正以惊人的速度挤进婚戒市场。天然钻石那层由稀缺和浪漫编织的光环，正在一点点褪色。

这场静悄悄的“婚戒革命”，正在重塑一个延续了上百年的产业。

一样闪耀，价格却天差地别

培育钻石并不是“假钻石”。它与天然钻石的化学成分、晶体结构和光学性质完全相同，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左图为梨形实验室培育钻石，右图为椭圆形天然钻石。图片来源：TNS

区别只在于“出身”：一个在地底高温高压下孕育了亿万年，一个在实验室里用数周时间长成。

培育钻石主要通过高温高压法或化学气相沉积法生产。前者模拟地球深处的极端环境，后者则让碳原子在基底上一层层“生长”成晶体。

中国是全球最主要的培育钻石生产国之一，河南等地已形成从设备、原料到毛坯生产的完整产业链。

专业鉴定机构需要借助精密仪器，才能分辨一颗钻石来自矿山还是实验室。正规销售的培育钻石，通常会附有明确标注来源的证书。

而价格的差距则相当惊人。视切工和克拉数不同，培育钻石往往比同等品质的天然钻石便宜七成到九成。

这意味着，同样的预算，年轻人可以买到更大、更净、设计更个性的钻戒，甚至连对戒一起配齐。

咨询机构麦肯锡的研究显示，在千禧一代和Z世代情侣中，已有约一半选择培育钻石订婚戒指，远超钻石开采业的预期。

在美国，多家大型珠宝零售商都已大规模销售培育钻石。原本小众的“实验室钻石”，正在快速走向主流。

年轻人为何“变心”

价格只是原因之一。

实验室培育钻石是在等离子反应器中制造的，它是通过化学气相沉积或高温高压工艺，以薄片钻石晶体为原料生长而成的。图片：法新社

对于在“血钻”纪录片和环保议题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培育钻石常被视为更符合伦理、更理性的选择。

与此同时，年轻人的消费观念也越来越务实。在住房和生活成本高企的背景下，把有限的预算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成了许多新人的共识。

在香港，已有珠宝零售商专门开设培育钻石线上平台，主打“面向未来”的珠宝。一些本地珠宝店也大幅扩充培育钻石库存，供顾客比较挑选。

实验室培育钻石与天然钻石具有相同的化学和物理性质，但价格仅为天然钻石的十分之一左右。图片：法新社

在内地，本土培育钻石品牌纷纷打出“克拉自由”等口号，瞄准城市年轻情侣。

一些国际知名设计师也开始在高端系列中使用培育钻石，进一步提升了它的时尚形象。

社交媒体也在推动这股潮流。越来越多年轻人大方晒出自己的培育钻石戒指，“实验室钻石”不再是需要遮掩的标签。

对于不少新人来说，省下的预算可以用于婚礼、旅行，甚至买房首付。这种“把钱花在刀刃上”的思路，正在改变婚戒消费的逻辑。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观念。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婚戒象征的是两个人的承诺，而不是一块石头的地质年龄。

天然钻石的保卫战

培育钻石的崛起，让天然钻石行业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2022年中见顶以来，天然钻石价格持续下滑。行业巨头戴比尔斯不得不下调部分天然钻石的价格，库存一度高企。

2019年12月6日，在明尼苏达州布卢明顿的美国购物中心，模特们与戴比尔斯旗下Lightbox实验室培育钻石合影。戴比尔斯随后宣布将关闭Lightbox。图片：Getty Images for Lightbox

戴比尔斯也曾推出自己的培育钻石品牌，后来又宣布退出这一业务，转而全力强调天然钻石的稀缺价值。

依赖钻石出口的非洲国家同样受到冲击。博茨瓦纳、安哥拉、纳米比亚等产钻国已承诺拿出年度钻石销售收入的1%，联合推广天然钻石。

以博茨瓦纳为例，钻石长期是该国最重要的出口商品和财政收入来源之一。钻石价格下滑，直接冲击着这类国家的经济。

不过，培育钻石也有自己的软肋。

随着中国、印度产能迅速扩张，培育钻石价格跌得比天然钻石还快，一至两克拉培育钻石的平均批发价较2018年已下跌九成以上。

天然钻石阵营据此认为，培育钻石正在失去“稀缺”这一保值基础，难以长期占据婚戒这一核心市场。不过，这一判断能否被市场验证，仍有待观察。

业内人士也提醒，培育钻石的转售价值远不如天然钻石，消费者在购买时需要心里有数。

珠宝商们也在重新思考营销方式，从强调“永恒”转向强调设计、个性和情感价值。

在香港这样的珠宝消费重镇，天然钻石与培育钻石同台竞争已十分普遍。消费者的选择，正在倒逼整个行业重新定价。

未来的钻石市场，很可能走向两极：培育钻石成为人人买得起的日常轻奢，天然钻石则退守稀缺与收藏的高端定位。

至于哪一颗更配得上爱情，答案或许早已不在钻石本身，而在戴上它的那两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