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子绝孙”还有救？联合国曾预言：2050年，中国人口将出乎意料

10月23日的国常会提到，要统筹人口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把婚嫁、生育、养育、教育等政策继续理顺，目的是让新出生人口不再继续下滑。到2026年9月底，全国已有28个省份实现住院分娩基本不用个人掏钱。

“断子绝孙”这个说法听着刺耳。中国人口真的走到那一步了吗？这局棋还有没有解法？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先把中国放到全球背景里看。

全球生育率都在下降，发达国家的生育率下降已经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算不上新鲜事。

日本新生儿数量曾在一年内下降5%，英国和美国的出生率也都曾创下历史新低。值得注意的是，生育率下降已经出现在世界各地，过去常见的那些解释其实站不住脚。

生育率指一名女性在育龄期内预期生育的子女数。能让人口保持稳定的更替生育率，在发达国家是每名女性生育2.1个孩子；在欠发达国家，由于死亡率较高，这一数字可能高达3.5。当时英国的生育率为每名女性1.44个孩子，美国为1.64个。

1960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第一种口服避孕药。此后二十年里，美国女性平均生育的子女数从将近4个减半到2个。

避孕药对社会和文化影响很大，推动女性大学入学率和毕业率大幅上升。而在这二十年里，结婚人数只是略有下降。

中国人口确实在往下走。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人口减少339万，总人口降到14.05亿。上一次出现这么大的降幅，还要追溯到1959年至1961年的大饥荒时期。

原因之一是死亡人数增加，2024年为1093万，2025年升至1131万。更麻烦的是出生人数。2025年登记出生只有792万，比2024年少了17%，是1949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值。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人口学家易富贤说，这个数字和1738年前后差不多，当时中国人口只有1.5亿上下。如今一个14亿多人口的国家，出生人数和三百年前人口只有今天十分之一左右时差不多。

不少人把原因全归到1979年至2015年的独生子女政策上，但情况没那么简单。布鲁金斯学会前研究员王丰指出，中国生育率从20世纪70年代就开始下滑，早于独生子女政策。他认为，后来的强制手段只是让经济发展、城市化和教育水平提高本来就会带来的趋势走得更快。

对于富裕国家出生率下降，常见的解释有很多：避孕手段更容易获得，女性受教育和就业机会增加，生活成本和育儿成本上升，社会价值观和家庭结构也在变化。但出生率在世界各地都在大幅下降，不只是发达国家。突尼斯、土耳其、印度泰米尔纳德邦、危地马拉和墨西哥都出现了类似的下降。

伦敦国王学院的艾丽斯·埃文斯研究发现，土耳其的出生率低于英国，墨西哥的出生率低于美国。抚养和教育孩子成本高、职业女性结婚晚这些常被拿来解释的因素，并不适用于每一个生育率下降的国家。

还有一些常见说法认为，女性受教育的时间变长了，或者比过去更看重事业，所以生育率下降；也有人说国家变富裕后，人们自然会少生。但据埃文斯的研究，生育率下降在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群体中最明显，而不是在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群体中。

2016年政策放开后，曾有预计认为会出现一波生育高峰。结果出生率只是象征性地抬了一下，人口结构的大方向基本没变。原因之一，是愿意结婚的人越来越少。

埃文斯认为，美国生育率最初下降可以归因于夫妻少生孩子，但近些年的主要原因是结成伴侣的人变少了。

人们要么更晚才结成伴侣，因此生得更少，要么一直单身，不生孩子。

她的数据显示，结成伴侣的比例不仅在富裕的西方国家下降，在东亚和拉丁美洲也在下降，中东和北非下降得最严重。

中国的数据与这一趋势吻合。

在中国，婚前生育的社会禁忌仍然存在，不结婚基本就等于不要孩子。所以和西方相比，结婚人数减少会更直接地拉低新生儿数量。

初婚平均年龄也在推迟，从2010年女性24岁、男性25岁，推迟到2020年的28岁和29岁。

结婚成本是重要原因。

生育率下降，可能还和社会联系变弱有关。罗宾逊曾注意到，一次检索的推荐结果大多是各种语言；后来再做同样的检索时，排在第一位的是人工智能，其次是Python，然后是几种语言。最让他震惊的是第五条推荐：“我怎样才能学会爱自己？”

推荐内容因人而异，他怀疑这条推荐只针对自己，于是发短信请几位朋友照着做一遍。结果顺序虽然略有不同，但几乎每个人的前五条推荐里都有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其他推荐都和课程有关，都是可以去问朋友的问题，而这个搜索词里藏着羞耻感。搜索这个问题的人多到能被算法推荐出来，也让他十分震惊。

《自然·医学》上的一篇论文显示，社会联系不仅关乎幸福，也关乎健康。研究人员发现，受过教育、有工作、富裕和经常运动是最能延长寿命的因素之一，而与伴侣同住对长寿的好处几乎和运动相当。经常探望家人或有可以倾诉的人，似乎也能降低死亡风险。

普拉特和斯特林在一篇论文中认为，社会隔绝导致了一场“绝望的流行病”，正在拉低全球生育率。两位教授指出，焦虑、抑郁以及糖尿病等肥胖相关疾病灾难性地增加，与数字文化的兴起同步。

在这种文化中，人们和屏幕的互动多过彼此之间的互动。这些问题在青春期女孩中最严重，她们报告的抑郁率和轻生念头都创下历史新高。

政策上，国家推出了全国性育儿补贴，每个孩子每年3600元，发到三岁。地方的力度更大，呼和浩特头胎奖励一万元，二孩每年一万元，发到五岁。但多数政策效果一般，只有个别地方的出生率有所回升。

穆迪分析公司经济学家哈里·墨菲·克鲁兹对CNBC表示，经济激励远远不够。员工休育儿假，企业平均每个新生儿要承担2552美元的成本。

27岁的工程师杰尔对CNN说，人得先能挣到钱，挣不到钱谁敢生。

几十年来，人们担心的一直是人口过剩。但从经济角度看，各国正同时面临人口老龄化和人口减少，劳动人口相对于退休人口越来越少，可能引发各种经济问题。

查尔斯·古德哈特和马诺吉·普拉丹合著的《人口大逆转》，讨论的就是这些人口变化带来的经济影响。

中国过去的经济奇迹，靠的是大量廉价劳动力。劳动年龄人口在2013年见顶后一路下降。

联合国估计，到2050年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将减少22%，GDP年增速可能因此被拖低0.5个百分点；到那时，60岁以上人口将超过三成。

土耳其和突尼斯的生育率已经降到每名女性1.5个孩子。

发展中国家死亡率较高，更替生育率比发达国家高得多，所以这一水平比英国的1.44问题更大。

在财富、文化、宗教虔诚程度各不相同的国家，生育率都已经很低，而且还在下降。

目前还没有一个发达国家在生育率跌破1.5后成功拉回并稳住。韩国二十年投入了数十亿美元，生育率还是降到2025年的0.72左右；日本从2015年的1.45降到2024年的1.15。

中国20至34岁女性贡献了85%的生育，这一群体2025年为1.05亿人，2050年预计只剩5800万。就算生育率稳住，出生人数也会因为育龄女性减少而继续下降。

变化已经出现在身边。教育部统计公报显示，2025年全国幼儿园减少2.14万所，在园幼儿减少358.47万人，小学招生比上一年少了150多万。山东济宁有幼儿园转做养老，深圳、太原在试点“老幼共托”。

联合国《2024年世界人口展望》中位方案预计，2050年中国人口约12.6亿，2100年约6.33亿。人多并不等于年轻人多。补贴只管三年，养育孩子却要二十年，年轻人更关心工作稳不稳、托育好不好找。

对今天出生的孩子来说，2050年不过是他们二十多岁的时候。曲线往哪边拐，要看年轻夫妻坐下来算账时，能不能觉得这个孩子可以放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