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饭后，储秀宫的宫门一关，一场旁人难以想象的仪式就开始了。四名宫女半蹲着围在慈禧身边，一百条绣着金龙的毛巾叠成小山放在紫红木托盘里。

两个镶银的木澡盆摆在地上，一个洗上身，一个洗下身，绝对不能搞混。这不是传说，是伺候过慈禧八年的宫女，亲口说出来的。

一、一百条毛巾用完了，才算洗完

慈禧不是泡澡，而是用毛巾擦。四个宫女站在两侧，把毛巾浸透拧干，平铺在手心，轻轻地给慈禧擦身体。每个宫女负责自己的区域，每个部位要换五六条毛巾才算干净，用过的毛巾扔掉，绝对不回盆里蘸水。

擦完湿毛巾，再用涂了玫瑰香皂的毛巾擦一遍，再用干净的湿毛巾把香皂沫彻底擦掉——不然等水分蒸发，皮肤会奇痒，慈禧一发火，整个储秀宫的人都要跟着倒霉。最后再拿纯丝绵蘸上花露水，每一寸皮肤都拍到。

上半身这一套走下来，大概用掉五十多条。换盆，洗下半身，再用掉四十多条。一百条毛巾，刚好用完。

那个洗澡椅也值得说一说。椅子不高，大概一尺来高，四条腿上各有两条龙，一条往上爬，一条往下爬。靠背能拆能调，脚下有踏板。坐着舒服，宫女站在旁边好使力——这椅子是为了服侍人而设计的，不是为了坐的人。

洗澡盆分上下身，听起来是讲卫生，其实慈禧自己的逻辑是这样的：上身代表红运，下身代表黑运，红运绝对不能被黑运压住。迷信归迷信，但这个规矩谁也不敢违背，哪个宫女要是拿错了盆，后果不堪设想。

洗完澡，还有护肤这一关。

慈禧每隔十天要服一次珍珠粉——用小勺盛着，伸出舌头，往热茶里送下去。她自己的说法是少量吃能让皮肤发亮，吃多了反而伤身。

每天晚上睡前，还要把鸡蛋清嵌进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再用玉棍滚平。这两根玉棍约两三寸长，两端套着黄金短柄，摸上去凉凉软软的，在额头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对着镜子看效果。

洗脚也是一套程序。两个银盆，一个盛药水，一个盛清水，先泡药水，再用清水洗净。药方是专门开的，说是洗脚比吃药还管用。

指甲要泡软、校直、锉端正，用翎管吸着指甲油涂匀，最后戴上黄绫子做的指甲套。慈禧有一个专门放指甲工具的小盒，据说全是外国进贡的白银器具。

最后是人乳。这件事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但它有一个具体的起点：慈禧四十三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光绪帝的奶妈建议试试人乳，太医觉得可行，《本草纲目》里也写着人乳补脾益肾。

喝了以后病真的好转了，于是这个习惯就再没停过，一直喝到她七十三岁去世。每天大半茶碗，专门有奶妈供应，常设的奶妈加备用的，合计一百二十人。

二、侍寝的宫女，坐在离太后两尺远的地上

慈禧夜间身边围着的这些人，是怎么选出来的？

宫女进了储秀宫，分好几个等级。在院子里干粗活的是最低一档；能进正殿打扫、端烟端茶的是上等；能在寝宫值夜的，叫"特等"；能洗脚、洗澡、夜里侍寝的，叫"特特等"。 这几个字之间的距离，是几年的训练和无数次的考察。

值夜的宫女一共五个人，各有分工。两人守大门，一人守更衣室门口，一人守静室，还有一人待在卧室里——这个就是侍寝的人。

侍寝的宫女是什么处境？她和慈禧待的时间最长，可以说悄悄话，甚至可以跟太后聊家常。

但她整晚只能靠着墙坐在地上，距离太后的床两尺远，不能躺下，不能出声，不能换姿势。太后翻几次身、咳嗽几声、起夜几次，全部要记在心里，敬事房的太监随时来抽查。

这还只是侍寝的规矩。所有值夜宫女共同遵守的规定更繁琐：不许仰面躺着，身体乏了可以闭眼，但不能出粗气；不能在殿里解手；太后用过的椅子、炕，一律不许坐。

吃的方面也有限制。鱼、虾、韭菜、葱、蒜全不能碰，怕身上有气味。进食只到八成饱，怕打嗝。这不是偶尔的规矩，是每天、每顿、年复一年的日常。

奶妈们的处境也不轻松。被选中的条件是：旗人之妻，刚生产过，体格好，相貌端正，身家清白。进宫之前要净身三天，穿大红上衣，每天清早挤出乳汁，全程有人监视。她们可以带着孩子住进宫里，但孩子喝的是什么就不太好说了。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值得讲。伺候慈禧八年、专职端烟袋的宫女荣儿，十三岁进宫，练了半年才上岗——练的是左手端热茶、右手同时做其他事，茶水一滴不洒。

后来慈禧给她指婚，对象是李莲英的干儿子。结婚那天场面很风光，慈禧陪了八抬嫁妆。但进了那个家，荣儿才发现嫁的是个赌鬼。她后来以"想念太后"为由，重新回到了储秀宫。

那个宫廷，出去了，外面未必是好地方。

三、半个月的洗澡钱，能买一艘军舰

现在来算一笔账。

慈禧每天的生活开销，大概是四万两白银。按清末的购买力换算过来，这个数字差不多是今天的六七百万人民币一天。

做个对比就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清朝一个九品的小官，一年的俸禄是三十来两银子。慈禧洗一次澡用掉的毛巾，可能就值这个数。

更刺激的对比是军费。慈禧半个月的生活费，当时可以买一艘吉野级巡洋舰。正是这种船，参与了后来的甲午海战。而北洋水师之所以打输那场仗，一个关键原因就是装备多年没更新——因为三千万两海军军费，被挪去修了颐和园。

一边是宫里每晚一百条毛巾用完即弃，一边是舰队在外海被打成废铁。这两件事之间，有一条很直接的线。

最后说一个细节：慈禧睡觉用的枕头是茶叶做的，不是为了安神，是因为枕头中间有一个银元大小的圆孔，睡觉时耳朵贴着圆孔，周围稍有动静就能听到。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一个坐拥天下、四五十年没人能撼动的女人，睡觉时仍然要竖着耳朵听动静。

那一百条毛巾、那一百二十个奶妈、那五个在外面坐了一整夜的宫女，都在这个枕头的圆孔里找到了注解——她不只是在保养身体，她是在用这一切来压住内心的不安。

而当一个王朝的统治者，把全部精力和大半国力都用在这件事上，这个王朝还能走多远，答案已经写在甲午年的海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