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29岁那年，一个山东菏泽的姑娘拎着行李箱走进了泰国的试管诊所。

她没有丈夫，没有未婚夫，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精子库里躺着一份英国人的档案：身高184厘米，大学数学老师，爱好运动。她签了字。

2019年7月，三个混血宝宝在湖南株洲一家医院里相继啼哭。
从那一刻起，李雪珂的人生再没有退路。

7年时间过去，这个被全网骂过"自私"、也被赞过"勇敢"的山东女人，如今过得怎么样？今天就聊聊这个不走寻常路的故事。

01. 一个瞒了全家的决定

李雪珂的故事，得从一张飞往曼谷的机票说起。

2018年秋天，29岁的她独自飞往泰国。行程表上写着"考察"两个字，没人知道她真正想干什么。

那年她在国内已经小有名气。12所模特学校挂着她的名字，自己的品牌公司运转良好，电商直播也做得风生水起。按世俗标准，这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

可她心里空着一块地方。

从十几岁开始，李雪珂谈过几段恋爱。每一次她都认真对待，想着对方就是未来孩子的父亲。谈着谈着，分歧就出来了。

对方想要一个安分守己的妻子，上班下班、带娃做饭；她想要事业，想要闯荡，想要自己的天地。

最后一段感情尤其糟糕。对方控制欲极强，24小时都要黏在一起，情绪上也频繁施压。她形容那段日子像被人攥在手心里，透不过气。

散伙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孩子还是要生的，男人可以不要。

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29岁了。

她给自己定了死线——30岁前必须当上妈妈。国内的辅助生殖技术不对单身女性开放，这是明文规定的硬杠杠。所以她把目光投向了泰国。

曼谷的试管医疗产业链很成熟。李雪珂在那边前前后后待了3个月，看过多家医院，比对过各种方案。

精子库那一关，才是真正的考验。

国外的精子库对捐精者的档案公开透明，身高、长相、肤色、发色、学历、职业、家族病史，一样样列得明明白白。她心里有一把尺子：孩子以后要在人群里安安稳稳长大，父亲这一半的基因不能有短板。

第一位候选人是俄罗斯人，容貌出众，她本来已经定下来了。谁料对方家里临时出了事，行程取消。中介又给她推荐了一位英国籍捐精者。

她看了资料。184厘米的身高，大学数学老师的职业，热爱运动的生活习惯。她又反反复复看了对方童年和成年的照片。

想了一夜，她点了头。

至于为什么偏偏要选外国人的精子，李雪珂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讲得很坦诚。菏泽是个传统小城，熟人社会。一个未婚姑娘突然抱回一个孩子，流言能把她淹死。如果孩子是混血，大家一看就明白是另一回事，不会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向猜。

还有一层小心思，她也没藏着——"女孩子都曾萌生过有一个混血宝宝的想法吧，漂亮又可爱。"

决定做好，手术就开始了。

打排卵针、取卵、受精、胚胎培养，一道道程序走下来，她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被操作。第一次移植失败。医生建议她第二次多植入几个，提高成功率。

她点头。一次性植入了三个胚胎。全部着床。

拿到报告那一刻，她愣在诊所里。医生委婉提醒她可以考虑减胎，毕竟三胞胎对母体和胎儿都是巨大的风险。

她摇了摇头。
"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从那一天开始，她为了保胎打了140多针黄体酮。针头扎在屁股上，一下又一下，密密麻麻的淤青。

这些痛苦，她一个人扛着。母亲李妙丹不知道，父亲更不可能知道。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三胎妊娠的体型比普通孕妇夸张得多，衣服快兜不住了。她思前想后，以生意忙为理由，一个人搬去了湖南株洲。

从菏泽到株洲，直线距离900多公里。她选的就是这个距离——远到母亲不会突然来看她，近到如果出事还能赶回去。

在湖南，她租了房子，请了一个阿姨做饭。每天挺着一个大肚子还在跟工作对接电话，直到孩子出生前一晚还在处理公司事务。

2019年7月，剖腹产手术推进产房的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万一我出事，怎么跟我妈交代。"

陪她进医院的，是朋友和合伙人。没有丈夫，没有家人。

一场手术下来，三个孩子相继落地。一个三斤六两，一个三斤七两，一个三斤二两。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母亲李妙丹是在她坐月子快结束时才知道这件事的。消息传过来，李妙丹愣了半天，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作为一个独自把女儿拉扯大的单亲妈妈，她太清楚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要熬过些什么。

心疼有，内疚也有。她责怪自己从前没早点察觉女儿的异常。

女儿却淡淡笑着。
"妈，没事，有我呢。"

那一刻，角色悄悄调换。曾经被母亲护着长大的小女孩，站成了另一个母亲。

02. 一个月10万，她把养娃做成一场硬仗

生孩子只是开始，养三个混血宝宝才是真正的马拉松。

出月子回到老家之后，李雪珂没有停下工作。她心里很清楚，没有另一半分担，自己就是全部的经济支柱。

多的不说，就说日常开销。

她请了3个阿姨，一个照顾一个孩子。24小时轮班制，白天夜晚各有分工，谁都不能松懈。光这3个阿姨的工资、食宿、保险加起来，每个月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三个孩子的奶粉、尿布、辅食、玩具、衣物、医疗费用。一个月下来，10万元出头的开销稳稳地花了出去。

幼儿园挑的也不便宜。三个孩子同时入园，一年的费用加起来超过百万。

有记者问她怕不怕有一天撑不住。她答得干脆。
"我已经存够了钱，把他们养大成人没问题。"

这不是空口白话。

生孩子前，她就已经攒了可观的事业积累。模特学校的分成、品牌公司的利润、直播电商的收入，三条腿同时在跑。她不是心血来潮冲动生子，而是算过一笔笔账的。

可光有钱是不够的。

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要兼顾一摊子生意，每一天都在跟时间赛跑。清晨刚处理完公司早会，就要赶回家喂早饭。中午客户饭局结束，立马回家陪孩子午睡。深夜等三个娃全部睡熟，她才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她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
"我现在的角色既是妈妈，也是爸爸。"

这不是煽情。三个孩子哪一个发烧，她都得第一时间冲去医院。哪一个闹情绪，她都得耐着性子哄。孩子问起爸爸，她得想好怎么回答。

关于父亲这件事，她想得很早。她打算等孩子长大一些，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们真相。不隐瞒，也不美化。

"我不希望他们活在谎言里。"她说。

可外界的声音没那么温柔。

从2022年她的故事被媒体公开报道开始，网上就围绕她的选择争论不休。一半的人叫她勇敢，说她活出了女性该有的样子。另一半的人骂她自私，说她剥夺了孩子的父爱，把孩子当成自己情感需求的玩具。

有网友留言：
"你凭什么替孩子做这么大的决定？"
"等孩子长大了问你爸爸是谁，你怎么答？"
"钱能解决一切吗？"

这些话扎心不扎心？扎心。

李雪珂没有一一回应。她在直播里只说了一句话——
"父爱的缺失到底意味着什么，我3岁那年就知道答案了。"

这句话背后，是她自己的童年。

1989年，李雪珂出生在山东菏泽。她3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李妙丹那时才23岁，一个人带着女儿，做过工人、卖过衣服、开过理发店。为了养活这个家，忙得脚不沾地。

小时候的李雪珂性格内向，心里特别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她常常唱一首歌：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

每次听到这首歌，母亲总会偷偷抹眼泪。

4年级那年，母亲工作实在忙不过来，把她送去父亲家住过一年。那时父亲已经再婚。

有一次她在房间里写作业，一张超大的作业本，从放学一直写到晚上11点多，写了11张还没完。父亲进屋，不分青红皂白觉得她在玩，一巴掌打在她背上。

她哭了一夜。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父亲家住过。她甚至几次哭着跟父亲说要断绝父女关系。

有过那样的童年，她比谁都明白"父爱缺失"的分量。可她也比谁都清楚——一个糟糕的父亲，比没有父亲更伤人。

她选择不给孩子一个糟糕的父亲，而是用自己百分之百的爱去填满空缺。至于能不能填满，她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

可她愿意试。

母亲李妙丹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态度慢慢软化了。三个混血宝宝太可爱了，看一眼就把人心融化了。李妙丹开始跟着女儿一起带娃，几乎把全部晚年时光都投进这个新家。

母女俩和三个孩子，组成了一个在当时颇为少见的家庭结构。没有男主人，没有爸爸的角色。只有两个成熟女人撑起的屋檐，和三个嘻嘻哈哈的小脸。

李雪珂有次拍视频记录日常。镜头里，一个孩子抱着她的腿，另一个爬到外婆肩头，第三个追着小猫到处跑。背景音是三份不同的笑声。

她在视频下面写了一句话——
"家不是一个标准，是一群真心相爱的人。"

事业和育儿两头烧，李雪珂的身体也没少受罪。产后抑郁找过她。那段时间她常常半夜醒来对着天花板发呆，身边三个娃娃哭声此起彼伏，她一个人穿梭在三张小床之间。

有一个小插曲外界知道的不多。孩子满月那段时间，李雪珂瘦得几乎脱相。朋友去看她，心疼得当场落泪，直说"再这样下去你就垮了"。
她咬着牙说一句："垮不了，我还有三个娃要养。"

熬过最难的那半年，她硬是靠自己缓过来了。身材一点点恢复，直播镜头前的她又恢复了那个爽朗的山东姑娘的样子。

03. 7年过去，她活成了另一个样子

7年时间过去，当年那张泰国试管诊所的签字桌，已经成了过往。李雪珂的生活走到了全新的阶段。

三个孩子已经在念小学。按照2019年7月出生的时间推算，到2026年秋天，他们正好7岁出头。

从媒体公开的近况来看，她依然在做自己的事业。品牌公司、直播电商继续运转，模特学校的业务也没停。她把工作和带娃做了严格的时间切割，白天雇人分担，晚上亲自陪伴。

社交平台上，她偶尔会晒出孩子的日常。三个混血娃娃长开了，一个比一个好看。英国人的基因加上中国母亲的底子，混出了一种清爽好看的样貌。

她把三个孩子保护得很好，脸从不正面出镜。只给侧影、背影、玩闹的瞬间。

有人问她：这些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她的回答简单又真实——"每天回家看到三张小脸，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有人问她后不后悔。
她摇了摇头。"没有一天后悔过。"

这不是场面话。7年里她做过无数次选择：加班还是陪孩子、拓展业务还是收缩阵线、再谈一段感情还是继续单身。每一次她都选了对三个娃最有利的那条路。

当然，她的故事引发的社会讨论从未停息。

单身女性能不能生育，这个话题在中国社会被反复讨论了很多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相关规定里，辅助生殖技术的使用对象是已婚夫妇。这个规定来自2001年原卫生部出台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及配套文件《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之后多年没有大的变动。

与此相对的是，另一端的政策却在松动。

2016年起，国家明确非婚生子女可以落户。《民法典》第1071条明确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
2021年，三孩政策正式出台，国家对生育的态度转向鼓励多生。

2023年以来，多地陆续将辅助生殖项目纳入医保；四川等省放宽了生育登记要求，取消了关于已婚和生育数量的限制条件。

从传统观念里的"母凭父贵"，到政策层面逐步解绑的生育权，中间地带的女性，像李雪珂这样，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当然，这条路不是人人能走。

有网友算过一笔账：一个单身女性想在国外做一次试管婴儿，机票、住宿、医疗、精子筛选、后期保胎，加起来是一笔沉甸甸的开销。更不用说生下来以后的养育成本。一个月10万的养娃标准，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

所以李雪珂的故事更像一个样本，而不是一个模板。她有经济实力、有事业基础、有家人托底，才能撑住这个局面。对大多数普通女性来说，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她本人也从未鼓励别人复制她的路。相反，她在采访里一再强调一件事——"生孩子是一件要想清楚、准备好、承担责任的事。""没有能力的时候，不要为了圆一个梦就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

这句话重重的，带着过来人的分量。

媒体对她的后续报道陆续跟进了几年。中国新闻网、中国妇女报等围绕"非婚生育""单身女性生育权"等话题展开过多轮讨论。李雪珂的案例，常常作为一个标志性事件被提及，用来观察社会观念的变迁。

她本人则逐渐淡出大众视野。三个孩子长大之后，她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和事业上，不再频繁接受访谈。社交平台的账号也从早期的高频更新转向低调运营。

一个外人看不透的变化是——她的母亲李妙丹从最初的反对者，彻底变成了女儿最坚定的后盾。三个混血外孙把老人家的晚年填得满满当当。李妙丹后来对记者说过一句话：
"女儿选了这条路，我陪着她走到底。"

母女二人的立场从拧巴到并肩，中间经历了多少次深夜长谈，外人无从得知。可现在家里的灯光永远是亮的，饭桌永远是满的。

还有一个值得聊聊的话题——孩子的身份认同。
三个混血宝宝长大之后，怎么面对自己独特的家庭结构，怎么回答同学的追问，这是任何一位单身母亲都绕不开的坎。李雪珂早就想过这些问题。她给孩子准备的答案是真实的、尊重的、不回避的。
她常跟孩子讲一句话——"你们不是没有爸爸，你们有一位远方的捐精者，妈妈是因为很想要你们，才请他帮忙的。"

这句话孩子现在听得懂多少，不好说。可种子已经种下。

7年前她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网上一半人骂她异想天开。
7年后再回头看，三个混血宝宝健康成长，母亲和外婆都在身边，事业稳定，经济独立。
谁对谁错，时间自己会给答案。

结语

一个人到底能不能撑起一个家？李雪珂用7年时间给出了她自己的回答。

她走的路不是适合所有人走的，可她的勇气值得被看见。每一种家庭形态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每一个认真做母亲的女人都值得被尊重。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只要那份爱是真的，就不会错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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