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风电更稳,比水电更猛,中国正在解锁地球上一种“隐藏能源”

全世界的潮流能机组,过去最长也就并网发电不到4个月,随后往往需要停机维护。可在浙江舟山的海面上,有一座长得像小提琴的平台,已经连着发了9年多的电,国际能源署还把它排在全球潮流能项目第一位。更有意思的是,造它的老板最早是卖牛肉干的。

舟山海面上,转着一台"海底风车"

2016年夏天,舟山秀山岛边上的第一台机组接进了国家电网。从那以后,中国成了继美国、英国之后,第三个掌握潮流能并网技术的国家。

别以为这是摆拍用的样机。坐飞机从上面看,那座平台有两百来米长,像一把小提琴横在水道里。

它到现在送进电网的电,累计已经超过900万度,而且每天还在往上涨。

国际能源署前两年评全球海洋能的亮点工程,潮流能这一项排第一的就是它。全国入选的,也只有这一个。

那标题里的"隐藏能源"到底是什么?答案是潮流能。月亮和太阳的引力拉着海水,一天里来来回回地流动,这股横着流的力气,就是潮流能。

发电的道理和风车差不多,只是叶片泡在海里,靠水推着转,所以大家叫它"海底风车"。

这里要顺便和潮汐能分开。潮汐能得修坝蓄水,靠涨潮落潮的水位差发电。潮流能不修坝,也不需要落差,用的是海水冲过来的速度。

为什么偏偏是舟山?潮流能对地方很挑。开阔的大洋里水流方向乱,不值得开发。只有海峡、水道这种窄口子,海水被地形一挤,才会流得又急又有规律。

舟山群岛到处都是这样的窄水道。全国能用上的潮流能大约有1400万千瓦,舟山一个地方就占了一半以上。

放到全世界看,中国并不是唯一在做的国家。英国也在苏格兰北边推进潮流能项目,前几年英国在运行的装机一度占到全球七成以上。

不过要比单座电站连续运行的时间,舟山这座把别人甩开了一大截。

最实在的变化在岛上居民家里。秀山岛有8000多户人家,现在用的电里,就有门口这片海水发出来的。

以前海岛一到用电高峰就跳闸,有居民回忆,空调、洗衣机这类大功率电器根本不敢同时开。现在家里连洗碗机都装上了。

稳和猛,背后是两笔物理账

先说清楚一件事。很多人听到"比风电更稳",会以为它从早到晚都匀速发电,其实不是这样。

潮水一天两涨两落,流速有快有慢,机组出力也跟着起起落落,一天下来是四峰四谷的周期性波动。

那它稳在哪里?稳在可以预测。潮水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流得多快,是日月的引力决定的,和刮风下雨基本没有关系。

所以这张潮水时刻表,可以提前好几年算出来,准得像火车时刻表一样。

风电就做不到这样。国家海洋技术中心的王冀说过,风能预测要靠大模型,而且还很难估准。潮流能跟着潮汐走,规律性要强得多。

对电网来说,"知道它什么时候多、什么时候少",比"它一直很多"更重要。

舟山的办法是这样的:先用全功率变流技术,让机组跟着电网的电压和频率走,平稳地接进去。再用高精度预测,把第二天的发电曲线提前排进电网的计划。

舟山还有一个底子。早在2014年,这里就建成了世界首个多端柔性直流输电工程,五座换流站把群岛连在一起,风电、光伏、潮流能发的电都能全部接收。

这样一来,潮流能的起伏就成了电网提前知道的起伏,调度心里有数,不会手忙脚乱。

再说"猛"。海水比空气重得多,密度大约是空气的800倍。不过这是理论上的比例,真正装到机器上,打不了这么多折扣之外的满分。

研究人员按工程实际算过,潮流能的能量密度大约是风能的4倍。

要是和太阳能比,这个差距会拉到三十来倍。

真正厉害的是一个公式:功率和流速的立方成正比。流速翻一倍,功率不是翻一倍,而是翻八倍。"猛"的根源就在这里。

那和水电比呢?这里要说明白,所谓"猛",不是说它单位能量比水电大。水电要修坝,要有落差,还得看来水多少,丰水期和枯水期的发电量差别很大。

潮流能不修坝,也不看来水,潮水一年到头照样涨落,不存在枯水期。它的"猛",是没有这些条件卡着。

不过立方关系也是双刃剑。流速一低,功率就掉得飞快,机组做得再大,能收集的能量也不多。

这就是舟山珍贵的地方。窄水道把流速提了上去,经过立方一放大,这笔账就算得过来了。

一个卖牛肉干的老板,用16年铺出一条产业

潮流能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世界上做了这么多年都没成?难点在海里。海水又咸,腐蚀性又强,贝壳海藻还会长到机器上,水流整天冲个不停。

当时国际上的主流做法,是把大机组整个放在海底。英国一家潮流能公司的负责人自己也承认,这种机组一出故障,就得调昂贵的船和设备把它吊上来修,一停就是很长时间。

说白了,机器放下去不难,修起来才是大问题。前面说的"撑不过4个月",很大程度就卡在这里。

解开这个问题的人是林东。他早年做牛肉干,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但他后来自己说,心里一直放着一个当科学家的梦。

2009年,他拉起一支团队开始做潮流能。一开始,他们还是在游泳池里做实验。

那几年,他每年都往里投100万美元。

后来他决定把项目搬回浙江,真正下海并网。林东回忆,那时他做好了至少花2亿元、还可能全部亏掉的准备。在他看来,亏了伤不到根本,做成了这辈子就有价值了。

政策这时也慢慢跟了上来。

最关键的还是路线选对了。他把国外的项目琢磨过之后,定下一条规矩:所有需要维护的设备,人都必须能够到。

于是,整套发电系统做成了平台式,再拆成像积木一样的模块,人上得去,也修得着。

机组前后升级了四代。2022年下海的"奋进号"单机功率1.6兆瓦,在当时是国际上单机功率最大的潮流能机组。

成本下降的速度更惊人。第一代机组发一度电,成本要106元。

到了第四代,央视报道的口径已经降到1.1元左右,降幅接近99%。

能量捕获效率也从不到三成,提高到了四成五。

团队的目标是升级到第七代机组,把度电成本降到0.3元以内,比火电还便宜。要说明的是,这现在还只是目标。

国家层面也开始推进。2025年初,六部门联合发文,提出力争2030年海洋能装机达到40万千瓦,并且点名在舟山建设百兆瓦级潮流能工程。

同一年10月,国家电投浙江分公司和林东的公司签下了百兆瓦项目。一期计划在岱山官山岛附近海域布置20台大机组。

光是一期,投资就有18亿多元。

到2026年3月,一期的陆上项目已经开工,海上机组还在按计划推进。

家底也越摸越清楚。浙江、福建两省海里的潮流能和波浪能,可开发量加起来超过7000万千瓦,足够4000万户家庭用一年。

外国同行也注意到了。国际能源署海洋能系统的负责人在签约现场说,这对全球潮流能发展有示范意义。王冀也说,中国在技术和装备上有优势,有机会进入欧美市场。

从游泳池里的实验,到百兆瓦项目签下、一期陆上工程开工,中国用了十几年。靠的不是花钱比别人多,而是选了一条"人能修得到"的路,再加上政策和电网一路配合。海底的这台风车,接下来还会越转越多。

参考资料:

向蓝海要绿电(产经视野).人民日报海外版

百兆瓦级潮流能规模化利用项目在浙江舟山签约.中国新闻网

浙江LHD海洋潮流能发电站入选全球海洋能20大亮点工程.新华社

直击海洋能规模化应用:潮起潮落间打造"蓝色能源基地.央视新闻

民革榜样人物林东:从"牛肉干大王"到潮流能"破题者.民革中央官网/人民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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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21

标签:科技   中国   解锁   水电   能源   舟山   潮流   机组   流速   浙江   电网   项目   海水   海洋   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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