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在日本被问:既然是真理,为什么聪明的中国人不接受你们?

1549年之后的那两年,方济各·沙勿略在日本的辩论场上,反复撞上同一堵墙。据利玛窦《中国札记》记载,他观察到:每次辩论理穷辞乏的时候,日本人都会引证中国的权威。宗教的事、行政的事,他们都以中国的智慧为依归。

挡住他的不是刀。据沙勿略书简的日译本转述,日本人心里那本账很清楚:这世上万物若都有个开始,那么传这道理的中国人,一定早就知道。据转述,日本人会以中国是否知晓来反驳其教义。

沙勿略没绕开这一问。据后世学者转述,日本人曾以中国权威质疑其教义——真理若真,中国人为何不识?他把答案定在了海的另一头:那就去中国当面问个明白。

他先去日本,因为中国的门是关着的

很多人以为传教士的路线是随手一指,看哪儿方便去哪儿。沙勿略不是。

他早在印度那几年就把眼睛盯在了远东这两个国家身上,而且从一开始就认定,中国和日本是同一个文化盘子里的两块,中国在这个盘子里有着说一不二的分量。那为什么不直奔中国?很现实:中国的门关着。

明朝正在推行严厉的海禁,外人想进去,一没有通道,二没有名分。你可以把这道禁令想成一扇上了闩的大门——不是敲两下就能开的那种,而是敲了也没人应,应了还要问你从哪条船上来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日本人出现了。1547年,沙勿略在马六甲遇到从日本逃出来的弥次郎。这人通日语,也能讲葡萄牙语,学起教理来又快又认真,把信条归成"十戒"翻成日语。

沙勿略对他评价极高,说如果日本人都像他这样好学,那日本人在新发现的各国人民里是素质相当高的。

一边是关着的门,一边是一个能带路的活人。选哪边,答案自己就写出来了。

1549年8月15日,圣母升天节那天,沙勿略在弥次郎的引介下踏上九州鹿儿岛的地面,成为第一个登上日本国土的天主教传教士。同行的还有两位耶稣会士。年底之前,鹿儿岛领洗的有一百多人,周边地区又添了几百人。

他很快发现日本跟印度完全是两码事。在印度,他一个月能给上万人付洗,方法简单直接:把一个村子的男人孩子聚到一处,从呼求圣父圣子圣神的名号开始,一路念下去。

到了日本,这套不灵了。他在信里说,日本人的生活习惯和思想文化比印度复杂得多,要让一个人真皈依,得花很长的时间。于是他开始学日语,编了一本日文的要理书。不懂日语的那段日子里,实际干活的是弥次郎。

1549年11月他写信提到,当地一位贵妇请人写下天主教徒信仰的内容,是受洗后取名保禄的弥次郎忙了好几天,用日语把这些事一条条写下来的。

一个西班牙人靠着一个日本人的笔,向日本人讲道。这条路已经够绕了。更绕的还在后头——他很快发现,这屋子里还坐着第三个人,虽然那个人一次也没到场。

辩到最后,对面总把中国搬出来

沙勿略在鹿儿岛得到领主的接待和传教许可,后来因为僧侣反对被叫停。他转去平户、山口、丰后府内,靠着西洋钟表、火枪、眼镜、玻璃器皿这类礼物见到了大名,在山口拿到许可,两个月内受洗的有五百人。

这些数字看着不难看。难看的是辩论桌上。他在日本待着的每一天,都能感到中国的影子。日本的宗教、文字、典籍,一层层往上追都通向同一个源头。他注意到,日本的僧侣像中国人那样收着一屋子中国书,像中国人那样读书。

他们读的写的都是汉字,只是不会说,遇到中国人就改用笔谈。同一个字,日本人念日语音,中国人念中文音,纸上却是一样的。请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你千里迢迢去和人辩理,辩到对方词穷的那一刻,对方不认输,也不改口,只是抬手指向海的西边:这事,中国人怎么说?

据利玛窦的记载,沙勿略正是在这里被反复挡住——每逢理穷辞乏,日本人就引证中国的权威,无论谈宗教还是谈政务,都以中国的智慧作依归。

这一招之所以难接,不在于它讲了什么道理,而在于它把辩论从教义换成了资格。在当时的东亚,中国人认不认,本身就是一道资格审查。

你说你带来的是天下万国通行的真理,那么最会读书、最讲道理、最早把万物之理想明白的那一群人,凭什么一无所闻?要么你这真理不真,要么中国人不够聪明——可后一条,沙勿略自己第一个不同意。

他对中国的评价高得不像话。在写回去的日本报告里,他说中国广阔、和平,没有战争,物产丰厚,是任何基督教国家都比不上的正义之国。

他说中国人极其敏锐、富有才能,比日本人还要优秀,而且有学识。他还打听清楚了那边的规矩:中国的贵人没有不是读书人的,学问越高越受皇帝重用,所以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想方设法读书。这就把他自己逼到了墙角。

他越是承认中国人聪明,日本人那一问就越硬。于是他给罗马写信,提了一条在当时听着很怪的要求:将来派去中国的人,光有虔诚不够,得有高深的学问、极好的头脑,得懂哲学,会辩证,能解疑难,还要有丰富的天文知识。

理由很实在——中国人爱追问自然现象背后的道理,谁能把这些讲明白,谁就受欢迎。能辩的人,才抓得住对方话里的矛盾。传道的人先得会算天上的星星。这条路后来走通了,走通的人不是他。

死在门口的那个人,把钥匙留给了后来者

沙勿略想明白了一件事:日本这场辩论的胜负,不在日本。他在信里写得很直白:他想在1552年去中国国王所在的北京。如果那里的人接受了这个信仰,中国成了基督教国家,那么日本人奉行的那些宗派,就会失去来自中国的影响。翻译成大白话,他要绕到日本人搬救兵的那个地方去,把救兵本身请到自己这边。他动手了。

他找到葡萄牙商人皮莱拉,打算借一支使团的名义进入中国,印度总督也批了。使团在马六甲受阻,未能按计划成行。沙勿略几番周旋,多方努力,仍未能把船放走。1552年8月底,他一个人到了广东上川岛。这地方在珠江口外,距广东海岸不远。

他在这里想尽办法找路进去:从果阿带来的中国人不懂官话,帮不上忙。他费尽周折雇到一名中国商人,答应夜里把他送到广州附近某处上岸,他为此立誓永不说出这人的名字。然后一切开始垮。

他病倒了,发起烧来。港里的葡萄牙船一艘接一艘走光,只剩最后一条,他连基本的用度都成了问题。答应带他登陆的商人没有来,翻译也不见了踪影。11月20日,沙勿略第二次发烧。

1552年12月3日,他死在上川岛,四十六岁。一道海峡的宽度,他一辈子没能跨过去。日本人的那一问,他到死也没有当着中国人的面问出口。

同一年,意大利生下一个叫利玛窦的孩子。这条线是后来才接上的。1578年,范礼安以东方视察员的身份到澳门,开始研究中国形势,看明白了沙勿略卡在哪儿:不是决心不够,是没找到那把钥匙。

他定下的办法是——先学语言,再守当地的规矩,把自己变成中国人能听懂、能接受的人。1583年,利玛窦进入肇庆。利玛窦干的事,一件件看都很小。学中文,学到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话。

脱掉初来时的僧衣,蓄发留须,改穿儒服,以读书人的身份出入士大夫之家。尊重孔子,允许教徒祭祖尊孔。讲天文历算和数学,用这些当敲门砖。写《天主实义》,一句句论证他所说的天主,就是中国古书里那位上帝。

后来他进入北京,凭借西学与礼物获准停留。回过头看那句被抬出来当挡箭牌的问话——据后世学者转述,日本人曾以中国权威质疑其教义——它最终被答上了,靠的却不是在辩论桌上赢一场。答法是先把话换成中国人的话说。

那句问话里其实藏着一个前提:真理若要被认,得先过中国人这一关。沙勿略听懂了这个前提,所以掉头往中国走。利玛窦不但听懂了,还照着这个前提改了自己——穿他们的衣服,读他们的书,用他们的祖宗和圣人来安放自己的神。

至于那位收了话、没来接人的中国商人,那个夜里没等到的渡口,上川岛上最后那条没走的船——沙勿略死在离答案只有一道海的地方。他没能问出那一句,后来的人替他问了,还等到了回音。

参考资料:

东方布教之勋方济各·沙勿略.光明网

《拜客训示》中早期在华耶稣会的运作——沙勿略书信中关于中国传教战略的分析.复旦大学数字人文研究中心.1999-06-23

嘉定会议(1628):文明互鉴中的术语困境与天主教中国化的早期探索.光明网.1999-06-23

跨文化背景下的异国认识:以沙勿略的中国、日本认识为中心.山东大学外国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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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04

标签:历史   基督教   真理   聪明   中国人   中国   日本人   日本   日语   教义   利玛窦   天主教   印度   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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