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并行与共存
杨水河
并排或并肩,要么目标一致,共同奔赴;要么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大概都可以叫并行。相善相友,彼此关照,和睦相处,或许可称谓共存。总之,不管并行或共存,前提是有彼有此,成双成对,同花前月下、如影相随的情郎阿妹一般。

其实,也非尽然。很多时候只单缺双的独自一个,照样可以并行与共存,而且既不是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亦非现实与历史、当今同未来的隔空对话,浮想联翩。那么这个单打一的并行与共存,又何许谁人?
人生一世,最离不开或躲不得的,无非四个字:生老病死。呱呱坠地的躯体一出生,或老、或病、或最终的归宿,不就寸步不离地跟了上来,成了伴,并了行,同了存吗?谁能违了约,例了外呢?

独身一个、光棍一条的人,在走过婴幼、少小、青年、壮岁之后,只能接着迈进老年的门槛,加入银发大军。当然,就立身创业(就业)、劳作不辍、讨生活、奔人生而言,银发们已经如马之卸鞍、牛之去套般轻松悠闲了。可同时由老而致、杂七杂八的小恙大病、挡不住地多了起来,烦也没用,忧亦徒劳。怕只能是你来之,我安之,与你(老)并行,同你(病)共存。

想想也该明白。或大脑,或心脏,或五官,或四肢,或上或下,或内或外,心脏的跳动也好,其他诸器官的运行也罢,五六十年甚至七八十年了,它们从不偷懒,恪尽职守,任劳任怨,默默无闻,老迈了,疲惫了,出点小恙,给你提个醒,送个信,或保养,或维护,再自然不过。如白天黑夜、风里雨里地跑了十几年、甚至更长时日的“坐骑”,不允许出点小故障?还想当里外光鲜的新车开?还想逼它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不是有点霸道不讲理了?

人也好,车也罢,天底下万物万事,哪个不是有新有旧,有青有老,有病有灾,乃至有生有死呢?年纪大了,弱了衰了,不服老,不减勇,不与老同行、与病共存成吗?
少小青壮那年月就不说了,就看看自十多年前跻身老龄队伍的笔者吧。人谓道:进入甲子,是人生的第二个黄金时代,六十至七十岁是最好的十年。工作重负卸了,家庭担子轻了,阅历经验厚了,大把时间有了,轮到为自己活了,且大脑智力不减,身子骨还“能踢能跳”。

捡起大半生钟情难忘的兴趣,正当其时。该干、能干而又喜欢干的事儿——购电(脑)、置案(书桌)、“填房”(书架书房)、锻炼(健身)、旅游揽胜、动笔(写文著作)翻闲(书)、伺母尽孝、厨灶床前……抓紧不待,“及时行乐”。
你在兴冲冲、致勃勃,乐此不疲,它(老与恙)也在岁岁增、时时窥地“悄悄进庄”。

先是天天顿顿离不开的牙。正如老子所言,“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即刚硬者易毁,柔软者得全。别看牙们骨实筋壮,冲锋在前,所向披靡,软硬通吃,无敌于天下,可就它第一个“爽(违背;发生差失)歪歪”地败下阵来——无来由、无可名状地疼。谁说过:牙疼不算病。牙“跳”(跳样疼)着,手捂着,脸肿着,坐不安,走不稳,不敢嚼,睡不能——谁说的?先来试试,我给他写“服”字,敬三杯。

虽疼,疼得很,却也不是朝夕就能摆脱,忍上三五天便云开日出,总不能宅在屋里不下楼吧。不成想歪打正着,撞上个小确幸。电梯里,邻居见状,猜出了八九分,并热情献出秘籍——老城老蔡药店专卖治牙疼药——无论屡犯乍到,一扫光。
风风火火,来去匆匆。虽不过几粒寻常无奇的西药片(关键是复方、配方),一次、见小效,一天、大回头,一夜、去无踪。真是什么钥匙开什么锁,得来全不费工夫。自言说,小恙杂病有啥了不起,只要找对妙手,何愁春之不回。人间皆正气: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行了,秘方宝药时时在手,防着疼卷土重来。不仅治病,还要治未病。在家时备着,出门来带着,去外地,游神州,逛四海(欧亚多个国家),无忧无虞。
天欠情,人日老,恙在变。正如再高强的神功也有失手的时候。不知何时起,轻车熟路般的如法炮制,药白吃,疼照旧——秘方不密、神药也不神了。看来并非“天不变,道亦不变”。

寻医问药,再拜高明,答曰:此时非彼时,今天不当初。不是仅仅消炎、排毒、袪热、退火就成。人老了,牙松了,牙根病了,要从根上动手了。怪不的,基础垮,房屋塌;柱子一倒,地动山摇。

另起炉灶,溯流追源:一拔,二治,三镶(或种牙),除旧立新。基础夯实扎牢,风雨肆虐不倒。一颗患疾治一颗,再遇另颗接着来,真有第三颗就三请诸葛……不是有位小弟连续镶了七八颗。还有位乡党兄满口新,嚼东西嘎嘣嘣,脆生生。

三年内镶了“兄弟俩”,安抚住了牙君们。可这边堵住了口子,那边又冒出了水——“腰大人”急不可耐地跟着闹腾:陈年旧病,腰肌劳损引起的腰疼,欺软怕硬地死灰复燃。
骨嫩肉软、十五六岁准长成时,早劳作、扛麦包(一百二三十斤重),抬柏棺(累死人的老柏木棺材),爬山坡,攀髙岭落下的。那时节不诊治,不用药,床上歇一阵,它(腰疼)就老而实,乖服软。笔者照样起早贪晚地学大寨,会大战,出大力,流大汗,啥事不误。这会儿人老了,连旧疾新病都敢欺负,谁都敢势利得看人下菜碟。

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啥了不得的活儿,一天到晚闲得慌,无非是隔三差五卫生起来拖地时,弯腰抬身不小心猛了点,坐下起立时快了点,亦或体育公园健步小憩时,坐了没有靠背的排凳久了会儿,其他真没有什么“不敬”之为呀,就这,它(腰疼)都敢气势汹汹,不依不饶,立马瞬间给你点颜色看,疼得你呲牙咧嘴。到头来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东倒西歪地回家“背床翻烧饼”吧。

屡战知彼,久病成医。不过一用药(贴劳损风湿之类的止疼膏),二休息,三起坐起卧一定别嫌慢。生活诸样不影响,三天两夜终可“愈”(其实只能算缓解)。只要你不奢望必须腰板如初,大缓大解并不难。小试身手,能起居无碍已经行了,你还想时光倒流,返老还童不成?

与老迈并行,同病恙共存。相伴相携,善友不欺。
牙安静了,腰自如了,另有想不到的,还有什么腱鞘炎(手腕疼),又不打招呼地接踵而至,不速之客般攀附造访。从没请过的神要送走它,不仅必得假以时日,而且难少周折。弄不好或赖着不走,或走了又回,一副似乎要常来常往的架势。

三四个月前的一日里,忽感左手腕突然不适:拿东西作疼,托本书也老想换换手,捧水洗个脸,尤其是弯腰撩水洗洗胳膊肩膀,或稍抬高点手腕,就疼感加重,赶紧缩回。问医两位,诊断一致:长期单一重复性动作形成的腱鞘炎。网上一搜,男女老幼或手腕或手指的此病例还真不少,痛苦状各异。看来并非属老龄者专利。
细思自己,绝非自炫,大概或许与长期久时左手捧着本书翻阅有关。幸亏不是右手,不然拿筷、握笔、点屏或执鼠标、敲键盘等,都要大受影响了。咋办?老办法:兵来将挡,水至土掩。中西结合,敷药(双氯芬酸二乙胺乳胶剂)针灸,双管齐下,总想着如此这般,定会速战速决,大获全胜,一劳永逸,根绝后患。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世间万事,哪有想当然的一厢情愿。不管一个疗程十日的针灸,还是20克一管的凃敷“扶他林”,应该说疗效都有,又却似有似无。今天针灸完了,或敷上胺乳胶剂不久,感觉不错,有些轻松。次日或时久了,就又疼痛再至,连手插进衣兜里掏个手机,都既怯又畏,生怕不小心遭惹了左手腕,针扎刺剜般钻心的疼。

不管是疗效时有时无,还是满满信心受挫,但依然耐住性子、日复一日地“挖山不止”。说不定心诚或许会使上帝动了心、怜了悯呢。至今时日,仨月有余,疗效总算日渐显示:或许中医(针灸)缓慢,但慢中却稳;西医节奏较快,来自于用药频次密,连续冲击靶心的火力猛,不停歇,压斜扶正,等同釜底抽薪于病灶,逼其败阵退缩。反正这些天手腕的疼痛程度明显减轻,涂敷药胶次数已从当初的每日三至四次,减至眼下一日甚至几天一次便可。有意无意减轻一下左手腕的使用负荷,基本对生活无碍。

人渐老至,杂病侵身。牙疼、腰疼、手腕痛,备不住日后还会有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突然而至的疼痒及多类不适,怎么办?坦然,了然,安然。既不要视而不见,躺平装睡,贻误时机,自讨苦吃;也不必惊慌失措,惴惴不安,吓破了胆,乱了方寸;更不必脱离实际地奢望一举拿下,连根拔除,一劳永逸。

与老同行,与病共存。别总拿老衰当病医。即便真的是病,寻医问药得缓解,无大碍,就成。


作者简介:杨水河、河南省洛阳市偃师人。热爱文学,练笔不辍:创作和采写的一百五十余万字的报告文学、散文、随笔、剧评、杂文等,在市级以上主流报刊等媒体上发表,有些篇目入书出版,其中十二篇获地市、大军区和国家征文比赛一、二、三等奖。近年相继出版《年华无悔》《年轮无声》和《年岁无负》 三部散文(随笔)集,并被洛阳市图书馆、三门峡市图书馆等机构收藏。
更新时间:2026-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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