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登高见天地，低头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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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道君语：

人到重阳，要赴三场约会：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今天重阳节。

从昨夜起，风就换了脾气，收起了潮气，干爽爽地穿过窗缝。一早推开窗，天远，云轻，楼下的桂花香到尾声，甜里透出一丝清苦。

像一盏茶喝到回甘，像一段故事说到收梢，秋天酿到这一日，算是成了。

农历九月初九，两个“九”字叠在一起。

《易经》以九为阳数，九是单数里最大的一个，数到尽头，犹有馀音。古人把它叫作重阳，也叫重九。九与“久”同音，九九，就是久久。

重阳，是古人留在时间里的一封短笺：

当人走到一年的高处，该抬头看看天地，回头看看身边人，再低头问问自己：

这一年，过得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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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见天地，站远了，心事就小了

重阳这天，古人必修的功课是登高。

西汉人登高山，登高楼，登高高的土台，心里装着对山川的敬畏；东汉人传说这一日“清气上扬、浊气下沉”，要往高处去，掬一捧这一年的清气。

后来，登高成了中国人过重阳的仪式。

拾级而上，山风一路相送，草木次第低头。

到了山顶，风从四面八方来，衣角猎猎作响，城里的楼宇、田里的稻浪、远处的河流，一下子都矮了下去。

人这一辈子，九成的烦恼是“近”出来的。

眼睛盯着眼前三尺地，件件都是大事。站远一些，才发现那些事小得像掌心的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这大概就是中国人爱登高的原因。不是山有多高，而是站远了，天地大了，人就轻了。

一千多年前，王勃在这一天写诗：“九月九日望乡台，他席他乡送客杯。”他在别人的酒席上登高，望的却是故乡方向飞来的大雁。

登高不是风景的事，是心的事。

人站在高处，望见的不是远方，是炊烟升起的方向，是自己出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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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秋：见众生，甜要分着吃才长久

见天地，教人放下；见众生，教人拾起。放下的是执念，拾起的是人烟。重阳的另一半功课，就在餐桌上。

重阳的餐桌，少不了一屉重阳糕。

新米磨粉，层层蒸起，软糯里带着米香。白雾从屉笼里漫出来，像给秋天掀开了盖头。

小时候的长辈会取一片糕，轻轻贴在孩子的额头上，讨一个“百事俱高”的口彩。

九层的糕，一层一层，叠的不是米面，是长辈把祝愿一层一层，包进你的一生。

秋风起，蟹脚痒。揭开蟹壳的那一瞬，金红的蟹黄冒着热气，蘸一点姜醋，鲜得人眯起眼。

丰子恺说过，蟹要趁热，酒要温着，这才有“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的痛快。

秋天是慷慨的。柿子软了，橘子甜了，栗子在砂锅里翻滚，糖炒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这香气是有脚的，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每个人的童年。

这样的甜，一个人吃，是有限的；分着吃，才会变多。

一块糕切开，一只蟹分桌，一壶酒碰了杯。

所谓团圆，不是人在一处，是甜在一处，暖在一处，笑也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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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见自己，与老讲和，与己相安

走到九九，最后一层，也是最重的一层，见自己。

九九要回答的，其实是我们与衰老的关系，我们与自己的关系。

古人盼长久，盼长生不老，盼福禄绵长。可人生易老天难老，没有谁留得住时间。

我们怕老，是怕容颜不再，怕力不从心，怕成了别人的累赘。

怕的，其实都是那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白居易在一场重阳宴席上，看见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年轻人中间，饮酒、唱歌，兴致勃勃，写下：“还似今朝歌酒席，白头翁入少年场。”

你看，老得最体面的那个人，恰恰是与自己最合得来的那个人。

他不跟岁月拧着来，也不跟自己较着劲，老就老，照吃照喝照常欢喜。

所以“久久”的秘密，不是求一万年，而是与衰老讲和：老有老的好，没有了少年人的慌张，多了看开后的从容。像一株经霜的菊，不与百花争春，只在自己的季节里，开得有滋有味。

那些认真吃过的饭、认真走过的路，都没有白过，它们会变成你脸上的光，和心里的定。

一个人心里有了定，岁月就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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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见了天地；分甜，见了众生；久久，见了自己。

一个重阳节，把人生的三重境界都安排妥了：抬头有天，回头有灯，低头，能与自己安然相处。

今日重阳，九九相逢。

愿你登高有伴，吃糕有甜，念的人有回音。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祝你，久久长安，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