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是故乡明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天底下有两个月亮,一个是故乡的,一个是他乡的。故乡的月亮特别地明亮皎洁,而他乡之月,悬在夜空,只是一束再寻常不过的光影,与故乡月亮相比,显得暗淡失色。只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故乡的月亮,岁岁年年,总是映着母亲半生烟火身影并盛满温柔,明亮得无可替代。
只记得儿时故乡的夏日,闷热难耐。即便太阳落山,吹风却是热风,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涝池里的青蛙叫个不停,让劳累了一天的农人烦燥不安。每每这时,年轻的母亲总是把庭院里的指甲花等很多我已记不起名字的花花草草浇透水,然后,执起扫帚,把偌大的院子打扫得明净如镜,一尘不染。随后,她又麻利地给院子洒上刚打上来的井水,让人顿觉清新凉爽,舒服了好多。夜幕徐徐来临,故乡的天空皓月高悬,把小院照的如白昼一般。母亲在庭院里席地而坐,将我们姊妹三人拢在身旁,月光轻轻覆在她和善的面容上,此时,她就给我们讲做人的道理,教育我们心存善念、常做好事,诚恳待人、乐于助人,不贪小利、不取外物,勤勉读书、不负光阴。母亲的话朴实无华,尽管都是方言土话,但涵盖的道理实在可称的是“高大上”。同时,她也会细数乡野邻里趣事、一些不知从那里听来的故事传闻。时间常了,母亲的这些话会潜移默化地刻进我们儿时的心房,成为一生最朴素的底色。回想起那些时日,当是我和弟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那时的故乡月亮好似一幅美丽的风景画,描绘出了母亲对我们长大后的憧憬与期许。
物换星移,母亲三十余岁的光景,是被故乡月亮见证、工作填满的勤恳日夜。静谧的月夜,繁星作伴,多少个夜晚,母亲或盘腿而坐、或正坐穿棱,手摇纺车、捻线抽丝,丝丝棉线在指尖缠绕成束,在织布机上成为雪白的长布,嗡嗡的纺织声,是母亲唱给月光最动人的旋律。多少个夜深人静时候,她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缝制鞋底,为全家缝妥四季用鞋。孩儿们晚上睡的香甜如蜜,不知大人的辛苦,一觉醒来,仍能听到母亲织布纺线的声音,有些时日,月亮也会丢下母亲,“瞌睡”的休息去了。玉米、棉花、红薯收获时节,乳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母亲弯腰剥皮、搓粒脱穗,一颗颗金黄色的玉米瞬间成堆;分拣棉絮、剔除残瓣、将雪白的棉花去掉附着在身上的杂叶,晒干加工后给家人做棉衣棉裤,御寒越冬;秋凉入夜,正是红薯备储的紧张日子,在一堆堆大小好坏不分的红薯前,母亲俯身翻捡、挑选分类、筛选出饱满完好未有任何伤痕的红薯,装满竹笼,用绳系好竹笼小心翼翼地放入地窖,为全家的冬日储存甘甜。一年四季,月光下的母亲,手脚不停、默默劳作,灵巧的动作,感动了月亮,沉淀了烟火,撑起了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时光弹指,母亲迈入不惑及知天命之年,依旧与故乡明月朝夕相伴,那时家里种植烟叶,每到烤烟时节,她坐上矮凳、细观烟片,把生叶整齐系于烟杆上,送进烤炉,生烟烤熟后,母亲会把等级混杂的烟叶梳理得级次分明,从而卖上一个好价钱。
故乡的月亮像母亲的工作日记,记录着她的勤劳和善。岁月催人老,不知不觉中母亲已是青丝渐染霜华,脊背微微佝偻,长期的关节炎使她行动艰难,既便如此,家里的苹果园常有她的身影,躬身剪枝、扶正新梢、打理树冠.....。
故乡月亮年年明亮的如此相似,而我的母亲却岁岁不同,从充满青春活力的青年,到勤恳坚韧的中年,再到沉稳老去的暮年。虽然年龄渐长,但勤劳的品质刻在她骨子里,就像月亮一样从未黯淡。
世上哪里能有两个月亮?!我所谓的月是故乡明,不是故乡的月光真正有多亮,而是月亮里总有年年岁岁辛勤劳作的母亲。
我最最亲爱的母亲,她从来都没有离开我们,每每遥望故乡的月亮,里面满是她的音容,愿天堂的母亲过好每一天,妈妈,我爱您!
丙午十月以此文怀念祭典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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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乔清泉,男,1968年出生,毕业于河南工业大学(原郑州粮食学院),历任陕西渭南市临渭区粮食局纪检组长、机关党支部书记、粮油物资经营公司经理等职。渭南市老年书协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爱好文学、诗词、历史、书法等,曾在《陕西粮油科技》《渭南日报》《陕西老科教协会网站》等发表论文、报道等50多篇。《渭水之光》特约撰稿人。
更新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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