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90年代做智能手机失败的那个人，后来参与了iPhone？

一款比iPhone早诞生近二十年的"智能手机"，当年集结了硅谷最顶级的天才、最雄厚的资金和最超前的理念，为何最终沦为十余年间硅谷最惨烈的失败案例？它留下的教训，又如何映照今天折叠屏时代的苹果困局？

许多人曾设想，如果拥有更多时间、更多资金、更多资源，自己手头的项目会取得怎样的成就。有一家公司曾经同时拥有这一切，而且他们正在创造一款几乎人人每天都要触碰的产品——智能手机。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切竟然发生在iPhone诞生近二十年之前，发生在互联网、Wi-Fi、移动数据，甚至蜂窝电话普及之前。法德尔是这家公司的第29号员工。

那时电子邮件对普通人而言还是陌生事物，亚马逊、电子零售、可下载的游戏和音乐都尚未出现。而他所在的团队正在创造后来成为iPhone核心的全部技术。

如今的托尼已是一位商人，但他始终自称是一名计算机极客。高中时代，他就用激光打印机在Mac电脑上伪造身份证，并以此赚了不少零用钱。

托尼成长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从小便喜欢动手修理和制造。他的祖父是手工课教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只要是人造的东西，人就能修好，也能造出别的东西。

在托尼最爱摆弄的物件中，计算机排在首位，因为那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创造任何东西的世界。八十年代中期，当托尼还在念高中时，计算机极客开始变得酷起来。

《滚石》杂志刊登了一篇由史蒂文·利维撰写的长文，介绍最初研发Macintosh的团队。年仅十五岁的托尼读后激动不已：原来和他一样热爱计算机的男男女女，正在打造他钟爱的产品，并登上了摇滚杂志，俨然成为新一代的超级明星。

从那时起，这些工程师便成了他的偶像，他开始持续追踪他们的动向。大学毕业后，托尼创办过几家初创企业，同时坚持阅读科技杂志。

某天，他在杂志末尾的八卦栏目中读到一则消息：他的偶像们正在一家名为"General Magic"的新公司里推进一个绝密项目。托尼虽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但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加入其中。

他找到对方的电话，有时一天拨打十几次。经过六七个月的持续"骚扰"和多次被拒之后，他终于拿到了入职机会。

二十一岁的托尼就这样搬到了硅谷，与自己的偶像并肩工作。1991年，他以软件工程师的身份加入硬件团队，梦想亲手打造出改变世界的第一部智能手机。

彼时的General Magic可谓万事俱备：有愿景、有人才、有资金。然而，正是这种"什么都不缺"的状态，可能埋下了失败的伏笔。

当时的美国，公用电话仍需投币使用，仅有约15%的家庭拥有电脑。而General Magic已经在研发一种终极便携互联设备：用户可以从掌心打电话、发传真、购物、订票、导航以及玩游戏。

托尼参与的团队几乎包揽了所有工作——操作系统、芯片、设备、网络服务器及服务器软件、用户界面、全部应用程序，乃至触摸屏。研发、开发与工程同时推进，而他们也确实拥有足以胜任的人才储备。

公司的创始人本就是业界"摇滚明星"，他们又亲自挑选了另一批崭露头角的新星加盟。公司甚至聘请了内部摄制组，拍下了那段岁月的影像。

影像中可以看到留着长发的年轻托尼俯身在小屏幕前，连接着一堆线缆和键盘，调试着USB技术的早期版本。另一位员工梅根·史密斯则在研究触摸屏技术。

资金方面同样毫不吃紧。公司的投资方包括苹果、AT&T、摩托罗拉、索尼、松下等电信与电子业巨头。

它们投入巨资，只为抢占这款可能成为"下一个风口"的产品一席之地。这些公司派人来参观时，面对眼前闻所未闻的产品常常一头雾水，只能感叹研发团队是真正的天才，并选择继续放手支持。

公司员工自称"魔术师"，办公室里甚至养着一只名叫Bowser的真兔子——毕竟魔术师怎能没有兔子。"

魔术师"们废寝忘食地工作，日夜不停地编程、测试、相互展示成果。有人直接睡在公司里，脏衣服挂在隔板上，办公室常年弥漫着一股宿舍般的气味。

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断迸发创意、尝试一切，而上司也乐于鼓励这种状态。出资方同样有自己的想法。

托尼曾远赴日本与三菱、索尼等公司会面，而这些公司都希望General Magic的设备能够兼容各自的系统。托尼回到办公室后，团队继续不停地修修补补。

1994年，他们资金充裕到可以乘坐私人飞机巡游全美，向外界展示产品，并收获了大量媒体关注。有人盛赞其具有革命性，也有人干脆说它就是魔术。

那是一家当时最疯狂、最富有、最具创造力的公司，而托尼恰好身处其中心。然而，加入几年之后他开始意识到问题所在：公司迄今没有做出任何成品，没有真正的时间表，也没有明确的截止日期。

入职时上司告诉他产品将在一年到一年半内发布，结果十二个月、十八个月、二十四个月、三十二个月一一过去，产品依然遥遥无期。四年时间转瞬即逝，他们仍未完成最初设定的产品。

压力随之而来。索尼、松下、摩托罗拉等投资方开始追问他们投资的产品究竟何时上市。

1994年秋天，产品终于问世——由General Magic提供技术支持的索尼Magic Link。它是一款略显笨重的迷你平板，用户可以手持操作触摸屏并选择应用，几乎能塞进口袋。

公司在隆重的发布会上播放了宣传片，宣称无论何时何地，只需按一个按键，便能与任何人取得联系。"

魔术师"们似乎已经把未来摆在了世人面前。用户可以发送传真、追踪账目、阅读书籍、玩纸牌游戏，而售价为九十年代的800美元。

然而，这款产品最终成为硅谷十余年间最惨烈的失败案例之一。问题归根结底出在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上：当产品摆到消费者面前，大多数人反应是——"这到底是什么？

"仅有供给，没有需求。Magic Link最终销量不足三千台，大部分买家还是"魔术师"们的亲友。

几年之内，这家本应改变世界的公司便淡出了硅谷记忆。曾经宏大的愿景为何沦为无人问津的产品？

记者兼作家爱泼斯坦在研究创造力多年之后给出了一种解释：他们失败得如此壮观，正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多——太多人才、太多时间、太多资源。正因为什么都能做，所以他们什么都做了。

爱泼斯坦多年后亲自把玩过Magic Link，承认它确实有趣，但问题是功能太多反而让人无所适从。设备出厂时附带一本两百页的说明书，几乎等同于一本电话簿。

爱泼斯坦在《Inside the Box》一书中研究了苏斯博士、马丁·路德·金、伊莎贝尔·阿连德，以及NASA和皮克斯等成功案例，得出的核心观点是：真正富有创造力的成功，必须以限制为前提。

他认为General Magic的教训可以归纳为三条经验。他们心中没有清晰的目标用户。

团队没有明确要解决的问题或要满足的需求，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指引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他们脑中确实有一个虚构的用户，名叫"六瓶啤酒乔"，大致就是一个瘫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喝啤酒的普通男性。

但他们从未认真思考过要为此人解决什么问题。那位想象中的用户甚至可能连电脑都没有，又怎会需要掌中的电子邮件，更不用说读完两百页说明书。

团队也曾请过真实用户试用，其中包括托尼的母亲。她坐下来摆弄了一番，困惑地说自己不理解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也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它。

那一刻托尼才意识到：母亲的直觉往往最真实——究竟谁会愿意为此掏钱？爱泼斯坦指出，技术也许的确超越了时代，但真正绊倒他们的，是没有清晰的用户画像，这让他们缺乏优先级，更不知道哪些事不该做。

第二条教训，是资金太多。这些巨头在同一张会议桌前甚至需要反垄断律师开场宣读禁止讨论的议题，以免触碰反垄断红线。

而他们正是围绕这款被各方巨额投资绑定的产品展开合作。爱泼斯坦认为，General Magic当年若能保持小规模、低投入，或许反而能走得更远。

在产品尚未成型的阶段保持小而精，看似低效，实则是为后续划定边界、控制成本的关键期。团队从未被迫环顾现有技术环境，思考什么是现实可行、什么可以借用并在此基础上继续发展。

因为时间和资金都极为充裕，工程师们最终开始互相炫技，为彼此而不是为用户做产品。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教训：当一家公司没有真正的管理者和截止日期时，就很难创造出真正的"魔法"。

只要有人提出好点子，就能立刻付诸实践，几乎没有人会说"不"。公司里的确有领导者，但他们是传奇程序员，是业内偶像，并不擅长设定截止日期、厘清优先级，也不擅长帮团队明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于是大家各自埋头做着自认为很酷却并非当务之急的东西：游戏、表情、音效。离开General Magic后，托尼将经验教训用于后续的多个重大项目，其中就包括真正的iPhone。

在那些产品最具标志性的功能背后，都可见托尼当年所学的痕迹。离开General Magic数年后，托尼被苹果公司聘用，专注于一款便携式MP3播放器的构想。

2001年3月，乔布斯看到他的原型机后立即决定立项。彼时苹果负债五亿美元，预算十分紧张。然而托尼表示，这种紧绷反而成了他的助力。

资金过多未必是好事，因为没有约束就不会迫使人深入思考。当资金在流失、时间在倒数，人们才会真正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注意力也因此得以聚焦。

从一开始，托尼和团队就清楚自己在为谁打造产品——那个想把全部数字音乐随身携带、把一千首歌装进口袋的用户。他们对产品要实现的功能一清二楚。

在预算有限、范围明确的前提下，托尼开始寻找已经存在的技术基石，而非从零开始。他遍访世界各地从事MP3相关业务的大小公司，寻找合适的处理器、底层软件、电池和屏幕，就像在拼接乐高积木。

从界面软件、芯片、电池、硬盘到工业设计，皆是如此。设计iPod时，托尼想到了自己欣赏的一款丹麦无线电话。

他直接跑到B&O门店买了几部拆开研究，便明白了光耦合器的原理，从而顺利复用。最终的成品正是那款经典的、带有圆形滚轮和中央按钮的iPod。

其中蕴含的道理很简单：无需重新发明已经存在的"轮子"。托尼不仅是领导者，也是管理者。

项目启动第一天他就告诉团队：圣诞节前必须完成，距离当时不足八个月。原因在于索尼当时在每一个音频品类中都位列第一，他深知索尼的打法——若索尼在圣诞季抢先推出同类产品，苹果的项目势必被迫叫停。

因此必须赶在圣诞节前上市。除了这个大截止日期，他还设置了许多阶段性的小截止日期。托尼和苹果仅用数月便完成了iPod的开发和发布。

产品发布会结束仅两小时后，乔布斯就把他叫进办公室谈论下一代产品。此后苹果持续迭代，托尼先后参与了十八款iPod的开发。

他感叹，当年General Magic只有一次机会，因为耗时太久、资金耗尽，再无翻盘余地。而在苹果，一次次的迭代最终孕育出了iPhone，托尼也亲身参与了前三代iPhone的开发。

如今iPhone已更新至第18代。离开苹果后，托尼发明了Nest智能恒温器，再次大获成功，并开启了物联网时代的新浪潮。

他在GeneralMagic时期的许多同事也从那段混乱岁月中走出，各自成就大业：有人成为谷歌早期员工，有人发明了安卓手机，有人创办了eBay，有人创立了领英。

爱泼斯坦说，当他开始为那本书做研究时，最让他惊讶的发现是：那些被人们认为阻碍创造力的因素，恰恰可能是成就创造力的关键。人们在抽象层面常说自己向往没有监督、没有截止日期的自由状态，仿佛那样就能最大化地释放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