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宁:守护“星宝”的儿童孤独症康复专家

有这样一群孩子,他们有着清澈的眼眸,却很少与人对视;他们有着正常的听力,却对呼唤充耳不闻。这些孩子患有孤独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SD),俗称自闭症,他们也被人们温柔地称为“星宝”,是“星星的孩子”。

孤独症是一类发生于儿童早期的神经发育障碍性疾病,核心症状为社交沟通障碍、兴趣狭隘及重复刻板行为。根据国家卫健委 2022 年发布的《0~6 岁儿童孤独症筛查干预服务规范(试行)》,我国 0—6 岁儿童孤独症谱系障碍(ASD)患病率约为 7‰;据相关流行病学估算,全国孤独症人群约1400 万,其中 0—14 岁儿童约 300 万。目前,孤独症尚无特效药物治疗,康复训练是主要干预途径,最佳干预期为 6 岁前,越早干预效果越好。

在南京市儿童医院康复医学科,副主任技师高夫宁深耕儿童康复近 20 年(2007 年至今),他从脑性瘫痪等肢体障碍儿童的康复领域转型至孤独症康复领域,用专业、坚守与大爱,守护着“星星的孩子”。

跨界转身:初心不改赴新程

2007 年,高夫宁进入南京市儿童医院康复医学科,主要从事脑性瘫痪等肢体障碍儿童的康复治疗工作,主攻物理治疗方向。高夫宁坦言,从脑瘫、肢体运动康复转向孤独症领域,属于跨专业转型,就像从体育老师转变为心理老师,这是非常大的转变。

高夫宁与孤独症康复的结缘,始于 2014 年在佳木斯的进修。佳木斯是中国儿童康复奠基人李树春教授的深耕之地,培养出李晓捷、姜志梅、庞伟等一批行业顶尖专家,是全国儿童康复治疗师成长的“摇篮”。进修期间,在一次大查房中,高夫宁看到了一位孩子,乍一看很正常,但仔细观察,他有类似“强迫”的行为表现,脚必须踩着地砖的缝隙走路,一条缝走到头后又会跳到另一条缝走;如果实在没有缝可踩,他就不走了,愣愣地站着,纠结一会然后沿着原缝隙折返。同行告诉他,这孩子是孤独症,他的表现就是典型刻板行为。这次经历,让高夫宁猛然想起接触过的一名两岁多女童,他说:“这个孩子痴迷于玩睫毛,当大人靠近她时候,她会跑过来拨弄大人的睫毛,独处时就反复拨弄自己的睫毛。”这种行为当时只被当作孩子“好玩”“臭美”的小习惯,实则是孤独症的症状表现——刻板行为。而有类似刻板行为表现的孩子在高夫宁身边非常多。

佳木斯的学习经历,让高夫宁意识到,孤独症这个此前被他忽视的疾病,理应纳入自己的儿童康复工作。2016 年,他参加江苏省首届儿童康复治疗师规范化培训,通过系统学习脑瘫、智障、孤独症的相关知识体系,掌握了规范化治疗的理论与技术,从病因、治疗方法、家庭指导到医教融合,搭建起完整的专业知识与实践框架。2018 年,高夫宁赴台北医学大学附设医院复健科进修,这期间,他重点关注当地孤独症儿童的康复模式。回来后,他正式开启了孤独症儿童康复治疗之路,这个如同“体育老师改教心理课”的转变,背后是医者对患儿需求的敏锐洞察,更是守护特殊儿童的初心使命。

2018 年,在医院及科室支持下,高夫宁开设了面向孤独症患儿的全新感觉统合训练课程。2020 年至 2021 年间,干预人次从每月 600 余人次快速增长,峰值达 1700 人次/月,日均服务 70 余名患儿,其中 60%—70%为孤独症儿童。孤独症儿童数量之多,让他既揪心又坚定:一方面收集相关数据、开展科研,另一方面针对孤独症康复专业人才的稀缺,积极开展行业人才培养与建设工作。

科研育人:筑起行业人才基础

在干预过程中,高夫宁发现孤独症儿童的一个核心突破点:眼睛——视觉。正常儿童有目光接触、指示跟随、注视跟随能力,称之为共同注意,而孤独症孩子缺乏共同注意,不能对他人的指点、眼神等社交信号做出反应;不能主动跟随他人的注意力方向;也不能主动发起,通过指点、展示物品或眼神交替,向他人分享自己的兴趣点。高夫宁介绍,共同注意是成人与孩子对同一个事物产生的“注意力的交汇”。它不只是单纯的“看”,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你也知道我在看什么”的深层社交分享体验。“我以这个核心问题为切入点,成功申报孤独症共同注意方向研究的课题,这是我开始孤独症科研工作的敲门砖。”高夫宁说道。

随着社会对儿童孤独症的认识加深,关注度提升,孤独症康复也被纳入了救助范围,而专业人才短缺成为最大痛点,特别是复合型,跨医学、教育、心理、特教的人才极度短缺。高夫宁将目光投向人才培养,希望为孤独症康复事业注入长效动力。

2025 年 3 月,高夫宁在南京医科大学支持下,开设了本科生公共选修课《孤独症谱系障碍康复治疗学》,首期招收80 名学生,学生课程评价全部优秀。同年 5 月,他牵头申报并成功创办教育部“双千计划”项目——南京医科大学“孤独症儿童康复支持”微专业。面对“针对毕业班紧急开班,毕业前发证”的要求,他熬夜搭建课程体系,邀请 30 余位省内外专家授课,最终 24 名学生报名,23 人顺利获得微专业证书。如今,第一届微专业的毕业生已经分布在国内相关工作岗位,正在儿童康复领域发光发热。

2025 年 9 月,该微专业步入第二届,学制恢复两年制,设置 8 门核心课程,涵盖医学、康复、心理学、特殊教育学、运动康复学、融合教育等内容,让学生全面掌握孤独症康复理论与技能。高夫宁表示:“2026 年 4 月,我们联合南京体育学院、南京中医药大学、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等高校,已向教育部报送孤独症微专业共享共建平台申请,获批后将实现跨校招生,进一步扩大人才培养规模,为行业输送更多专业力量。”

2025 年 12 月,高夫宁基于微专业建设的经历,申报开设专业选修课《孤独症谱系障碍诊断与干预学》,面向临床医学专业学生,完善了从通识教育到专业教育的课程矩阵。

家校社协同:用爱点亮星空

在孤独症儿童康复治疗中,家庭是不可或缺的核心环节。多数家长在孩子确诊后,会经历否定、抗拒、悲观、自责等心理波动,这是面对巨大压力的常见应激反应。高夫宁说,帮助家长正确认识孤独症、建立干预信心,是他工作的重要部分。他从影像学、症状学、行为表现、优势领域、预后评判标准等维度,向家长解释孩子的发育水平,引导家长在发育偏离中发现孩子的优势潜能,缓解焦虑、重塑信心。家长的信任与配合,在他看来是保障干预效果的关键。为便于向家长普及孤独症常识,高夫宁结合临床实践,整理编写了近10 万字的《孤独症家庭指导参考》手册,作为科室内部参考资料。

如同性格“内向”无法转变为“外向”,孤独症无法被彻底“治愈”,但通过科学干预,能显著改善孩子功能,为他们融入社会打下基础。越早干预、家庭参与越积极,康复效果越好。

高夫宁特别强调,社会也要关注大龄孤独症患儿面临的问题。如果早期干预不及时、家庭带养方式不当,部分大龄患儿可能出现情绪失控、自伤或不当社交行为,给家庭照护带来极大压力。这类患儿需要更专业、更全面的长期干预。高夫宁认为,坚持运动与充实的生活是调节情绪的有效方式。他接触过一名重度孤独症患儿,在父亲多年陪伴下每日沿湖跑步,如今情绪稳定,生活自理能力逐步提升,更在绘画、手工等方面展现出天赋。

孤独症孩子的康复,离不开社会的参与和支持,为此,高夫宁花了大量时间参与社会公益活动。他参与南京市鼓楼区融合幼儿园示范点建设,为 3—6 岁儿童开展感统筛查,助力孤独症儿童融入普通校园;在世界孤独症日、全国助残日,他带领团队走进特殊学校、社区,开展非遗手工制作、

科普讲座等活动。他还受邀赴上海市特殊儿童康复中心、内蒙古赤峰市医院等地开展讲座与授课。

孤独症康复不仅是医、康、教等问题,更是社会问题。孤独症儿童的情绪管控、生活自理、就业安置,患儿家庭的经济压力、心理负担,都需要社会共同关注。高夫宁说:“我会继续以人才培养为核心,推动医教融合、社会包容,让更多孤独症孩子能够被早识别、早干预,更好地融入社会。”(沈伟)

知识链接:

孤独症早期识别信号:五不(少)

1. 眼睛:不看、少看;

2. 耳朵:不听、少听;

3. 嘴巴:不说、少说;

4. 手指:不指、少指;

5. 行为:不当行为。

预后良好的标准

1. 有共同注意

2. 有功能性游戏技能

3. 认知能力较强

4. ASD 症状严重程度较低

5. 诊断较早

6. 参与干预措施

7. 有融入一般同龄人的行动

8. 共情建立容易等

预后欠佳的标准

1. 截至 4 岁仍缺乏共同注意

2. 截至 5 岁仍缺乏功能性言语

3. 智商

4. 癫痫发作或伴发其他躯体或神经发育共病5. ASD 症状严重

高夫宁,中共党员,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副主任技师, 南京医科大学讲师,创办南京医科大学“孤独症儿童康复支持微 专业”、公共选修课“孤独症谱系障碍康复治疗学”、专业选修 课“孤独症谱系障碍诊断与干预学”。从事脑性瘫痪、孤独症谱系障碍、 智力障碍、多动症、脊柱侧凸等儿童康复治疗工作 19 年。中国康复医学会孤独症康复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康复医学会儿童康复专业委员会/中国残疾人康复协会小儿脑瘫康复专业 委员会康复治疗学组委员;中国康复医学会物理治疗专业委员会儿童物理治疗学组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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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7-02

标签:育儿   孤独症   儿童   专家   孩子   谱系   专业   障碍   南京   儿童医院   治疗学   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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