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炊烟依旧，只是人与人之间，多了一层距离

前些日子回村，车还没进村口，远远就看见了一缕炊烟。

就那一缕烟，让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还是小时候那个方向，还是那种柴火混着饭香的味道，好像三十年的光阴，什么都没变。

可等我真正走进村里，心里那点儿热乎气，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烟还是那缕烟，人，却不是那些人了。

图注：望得见炊烟，却望不见炊烟底下曾经的热闹

我记得，小时候村里是没有秘密的。

谁家锅里炖了肉，半个村子都闻得着香味。我们这群孩子闻着味儿就摸过去了，趴在人家灶台边不肯走。主人也不恼，笑骂一句"小馋猫"，往碗里多添两勺。

那时候家家户户的大门是敞着的，串门不用打招呼，掀了门帘就进。大人下地，孩子就扔给邻居看；谁家包了饺子，左邻右舍碗里都能有几个。

那时候的人穷，穷得只剩下了人情。

如今呢？

家家户户盖起了二层小楼，装上了锃亮的防盗门。白天锁着，晚上也锁着。我回村三天，愣是没搞清楚东头新搬来的那家人姓什么。

变化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件一件小事堆出来的。

以前借东西，一瓢面、半瓶醋，端着碗就去了，从来没人写过借条。如今村里的微信群里，有人问一句"谁家有扳手"，半天没人吭声；可谁发个一块钱的红包，三秒钟抢光。

以前农忙，收完自家收他家，田埂上全是人，说笑声能传出二里地。如今一台收割机开过去，一小时收完全村的麦子。快是真快，可田埂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以前的夏夜，打谷场上摆满了凉席，老人摇着蒲扇讲古，孩子躺着数星星，谁家的蚊帐破了个洞，隔壁婶子连夜给补上。如今家家户户空调WiFi，电视里的节目越来越热闹，院子里的笑声却越来越稀。

你看，我们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了彼此。

图注：打谷场还在，只是再也没有摆满凉席的夏夜了

有人说这是人心变坏了，我不这么看。

说句实在话，以前村里人亲，一半是感情，另一半是离不开。你家收麦子要人搭把手，你家盖房子要人帮工，你家孩子没人看要人照应——人跟人捆在一起过日子，想不亲都难。

如今呢？钱能请来收割机，能请来建筑队，能买来外卖和快递。谁都不需要麻烦谁了，客客气气，清清爽爽，也就，生分了。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那层距离，不是谁筑起来的墙，是日子过好了以后，悄悄松开的绑。

这个道理说出来有点凉，可它就是真的。

但你要说村里的情分全没了，也不对。

那天临走，隔壁的老婶子追出来，硬往我车里塞了一把青菜，还带着泥。她说："自己种的，没打药，城里买不着这个味儿。"

我捏着那把青菜，在村口站了很久。

突然就明白了，村口那缕炊烟为什么几十年都没有断——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爱吃啥，还有一把青菜给你留着，这个地方，就还叫故乡。

图注：枫叶红了一年又一年，离开的人回来了一批又一批

所以这篇文章，不想抱怨什么，只想提醒一句。

人情这东西，跟灶膛里的火一个道理：你不添柴，它自己就灭了。打个电话，串个门，回村的时候挨家坐坐，别嫌麻烦，别嫌尴尬，谁先到谁家坐，谁就先把那层距离撕开了。

炊烟还年年升起，别让它底下的人，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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