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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一个播了二十年新闻的男人,最后站在了直播间里卖酒。
不是落魄,不是堕落。

是命运把他逼到这一步的——妻子的癌症、儿子的学业、央视的体面、法庭的判决,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一场硬仗,合在一起,就是郎永淳这二十年。

郎永淳读大学的时候,学的是针灸。
南京中医药大学,1990年代初,一个江苏睢宁出来的年轻人,对着穴位图死记硬背,身边同学都在想着毕业去医院,他却在想另一件事——他想去播新闻。
这不是冲动,是一种说不清楚来源的执念。
整个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往本专业里钻,只有他,悄悄地准备了另一套材料,报考了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
别人问他,他也说不出太多理由,就是想试一试。
结果他考上了。
这一步跨出去,针灸永远地被他丢在了身后。

1995年,郎永淳以实习生身份进入中央电视台,主持的是《新闻30分》——这档节目在当时并不是最顶尖的平台,但对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来说,能站上央视的舞台,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事。
他还做了一件打破规矩的事——戴着眼镜上镜了。
在当时的央视,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播音主持的形象管理极其严格,镜头前的每一个细节都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眼镜这种东西,在新闻主播台上基本是"禁区"。
但郎永淳就这么戴着眼镜出现了,而且留了下来——成为央视第一位戴眼镜出镜的新闻主播。
这个细节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那个年代,背后是多少次的坚持和磨合,只有他自己清楚。
之后的十几年,他扎扎实实地在央视做了下去。

从《新闻30分》到各类时政节目,再到最核心的《新闻联播》——2011年9月,郎永淳通过竞聘上岗,正式成为《新闻联播》主播,与欧阳夏丹搭档,成为那一批70后主播里最具代表性的面孔之一。
《新闻联播》是什么?是七点整、是全国同步、是几亿人盯着看的那块屏幕。
能坐上那把椅子,不只是业务能力的问题,是整个体制对你的认可,是一种象征。
郎永淳从一个针灸系的学生,走到了那里,用了将近二十年。
这段路走得稳,走得体面,但也走得越来越沉。
因为就在他站上《新闻联播》主播台的那一年,家里已经悄悄地出了事。

2010年,吴萍确诊了。
乳腺肿瘤。
吴萍是郎永淳在北京广播学院的同班同学,两个人从学校里走出来,一起进了央视圈子,相识、相恋、结婚。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对标准的"金童玉女"——郎永淳在镜头前端正稳重,吴萍据说也是同学里出色的人。
二十多年的感情,走到这里,被一纸诊断书拦住了。
最开始是乳腺切除手术。
手术做了,以为过关了,结果没有。
肿瘤转移到了肝脏。
这是所有癌症患者家属最不想听到的消息之一——肝转移意味着病程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阶段,治疗的难度、费用和不确定性,都会几何级数往上翻。

郎永淳面对的是什么?是国内最顶尖医院几乎排满的号、是一轮又一轮的化疗方案、是每个月几十万的医疗账单。
他在演播室里播报着国家大事,回到家里,面对的是妻子越来越虚弱的身体。
这种撕裂,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后来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去美国。
不是移民,是就医。
吴萍带着儿子郎俣去了美国,郎俣本来已经考进了北京市的重点中学,就这么放弃了,陪着母亲出国。
这个选择背后是怎样的家庭讨论、怎样的权衡取舍,郎永淳没有细说过,但儿子愿意走那一步,说明这个家的感情从来不是摆设。
问题变成了:钱从哪里来?

美国的医疗费用是什么量级,不用细算也知道。
郎永淳是央视主播,收入不低,但面对长期的海外治疗,"不低"远远不够。
他后来对央视高层说的话,流传出来的版本是这样的——"无法应付巨额诊疗费用后维持体面生活。"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每个字背后都是压力。
2014年2月,他和吴萍合著的随笔集《爱,永纯》出版,这是他们第一次公开讲这些事——这几年的化疗、这几年的奔波、这几年夫妻之间那些说不清楚的苦。
书出版的时候,吴萍还在治疗中,结局未定。
2015年9月2日,郎永淳播完了最后一期《新闻联播》。

屏幕上他还是那个样子,稳、准、端正,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是最后一期了。
二十年,就这么结束了。
他去了找钢网,担任高级副总裁兼首席战略官。
从新闻播音到钢铁电商,跨度大到很多人觉得荒诞,但对郎永淳来说,这只是他能选择的。
需要钱,需要一份薪资能支撑家庭开销的工作,找钢网给了他这个位置,他去了。
没什么可丢人的,每一步都是被逼出来的。
2016年6月,郎永淳出现在了郑州人民医院主办的急诊急救学术年会上,这不是他常见的亮相场合,他去是因为有话要说。

他在那里公开讲了妻子的最新情况——2015年底在美国做的全面检查,吴萍肝脏上的五个转移点,全部检测不到了。
他说:"她不是一个肿瘤患者,而是一个健康人"。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在公开场合说出这句话。
这几年的煎熬,在这一刻算是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答案。
他们赢了,以最大的代价。
但命运不会就这么让你安静下来。
就在吴萍逐渐康复、家庭开始喘息的时候,郎永淳自己出了事。

2017年10月5日,晚上10点40分。
北京朝阳区,西大望路八王坟路口。
郎永淳的车和另一辆车刮蹭了。
这种事情本来是日常事故的处理流程,双方下车、查看、报警、走保险。
但警察来了之后,程序走偏了——郎永淳被要求接受酒精检测。
结果出来:血液酒精含量207.9mg/100ml。
法定醉驾标准是80mg/100ml。
207.9,是标准值的两倍半多。
这不是"多喝了两杯",这是彻底的、毫无侥幸空间的醉驾。
他当晚聚餐,喝了酒,然后选择自己开车离开。

就是这么一个选择,把接下来的一切都带进去了。
2017年10月6日,郎永淳因涉嫌危险驾驶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拘留。
消息出来之后,网上的反应来得很快——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叹气,有人说"他这是把自己最后那点东西也毁了",有人说"离开央视已经不容易了,现在又这个"。
各种声音搅在一起,最终变成一种集体的、复杂的凝视。
10月16日,案件被移送检察机关。
10月25日,朝阳区检察院提起公诉。
郎永淳在这个阶段做了一个选择——自愿认罪认罚,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同意适用速裁程序审理。
速裁,意味着他不打算争、不打算辩,不找任何理由为自己周旋。

2017年11月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当庭宣判:危险驾驶罪成立,拘役三个月,罚金人民币4000元。
当庭宣判,当庭结案。
在这件事上,郎永淳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很多地方转载:
"错了就是错了,不需要任何解释,必须要把责任承担下来,并接受相应的处罚。"
没有"我那天状态不好",没有"我以为还好",没有任何一句话试图软化这件事的性质。
这种态度,有人说是因为他有做新闻的底子,懂得舆论,知道这时候说什么最划算。
也有人说,这是他真实的反应——一个走过那么多年的人,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就是没有借口的。

是哪一种,其实没有人能替他回答。
拘役三个月。
郎永淳进去了。
在外面,他的妻子刚刚康复,他的儿子在美国读书,他这几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职业重建,一下子又多了一个深深的缺口。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出来之后,他面对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2018年,郎永淳出来了。
他没有消失,没有躲,直接重返了公众视野。
第一个出现在他头衔里的身份,是"核电科普大使"——中广核聘的。
这个头衔听起来有点奇怪,一个前新闻主播、刚刚出狱的人,去给核电站做科普?但细想一下,郎永淳的公众信任度、表达能力和媒体经验,正是这类角色需要的。
企业不傻,他也不傻。
同年,他加入了58到家集团,担任首席公共事务官。
58到家,是家政服务平台,和找钢网一样,都是他在央视之外摸索出来的商业路径。
这类职位说白了,就是要他去做形象、做公关、做公众沟通——他最熟悉的那套东西。
但这只是开始。

2019年,郎永淳走上了大学讲台。
河北传媒学院,播音主持艺术专业,学科带头人,硕士生导师。
从主播到导师,这条路走起来有点意思——他在央视积累的二十年,对学生来说是活教材,没有哪本教科书能给出他在演播室里经历的那些东西。
他开始带研究生,把实战经验带进课堂,用一种更慢的方式,重新和这个行业建立联系。
2021年,他拿到了北京大学与香港大学联合培养的博士学位。
这件事让很多人意外——一个在商业领域、媒体领域、高校领域同时运转的人,还在读博?还读完了?
但这也正是郎永淳的某种执拗。
他从针灸跨到播音,从央视跨到互联网,从商业公司跨到高校,每一次跨界都需要一种重新建立合法性的过程,博士学位,某种程度上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也是同一年,他开始主持凤凰卫视的《舍得智慧人物》访谈节目。
他又回到镜头前了,只是不再是《新闻联播》的那种分量,而是一档采访企业家和文化人的人文访谈。
节目做下来,口碑不差。
他身上那种经过历练之后的沉稳,反而给访谈带来了一种质地——不急躁、不表演,能真正把对话的空间撑开。
截至2025年,这档节目已经推出了第七季。
七季,这不是一个凑合着做的数字,是真实的市场认可。
2023年,郎永淳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重庆市天鹅优选互动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元,业务方向是新媒体与直播电商。
他从一个观察者、从业者,变成了一个创业者。

公司落地重庆,不是北京,这个选择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他在给自己找一个新的起点,而不是在北京的旧圈子里打转。
然后就是抖音。
他的账号叫"郎哥小酒馆"。
五百万粉丝,每月直播约八场,近三十天销售额区间在750万到1000万元之间。
一个前央视主播,在直播间里卖酒,卖到了月销售额近千万。
这件事值得停下来想一想。
不是因为这有多好笑,而是因为它太说明问题了——郎永淳用在演播室里练出来的那套东西,在直播间里同样管用:信任感、表达节奏、现场应变、与观众建立连接的能力。
换了个场景,本质没变。
这期间,还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插曲。
网上有人传说,郎永淳离开央视后拿的是"月退休金5万",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在直播中直接辟谣——他说自己没有退休,而且因为2015年离开央视之前就已经在体制外,目前是以企业职工身份缴纳社保,养老金的计算系数远低于留在体制内的同事。
没有抱怨,没有情绪,就是把事实说清楚。
5万的月退休金是假的,现实要比这残酷一些。
这一点倒是和他当年说的那句话对得上——"错了就是错了,必须承担责任。
"当年是对法律的态度,现在是对事实的态度,他不太愿意让别人在他这件事上存有误解,无论那个误解是往好了说还是往坏了说。
2026年,郎永淳出任中国经济传媒协会新媒体分会会长。
这个头衔落定的那一刻,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正式的重新接纳——传媒行业把他重新纳入了体系,给了他一个正式的位置。

从演播室到直播间,从主播台到法庭,从妻子的病床到博士帽,从找钢网到直播电商,这个人走过的路,拿出任何一段单独来看,都足够写一篇文章。
但真正让这二十年有分量的,不是那些头衔,不是那些节点,是他在每一个关口做出选择时,那种既不逃跑、也不矫情的姿态。
妻子病了,就想办法赚钱治。
离开央视,就去找钢网端着干。
醉驾出了事,就认罪,不解释。
出来了,就重新做事,一件接一件。
这不是什么励志故事,这就是一个人在命运面前,能做的那几件事。

他做了。
"郎哥小酒馆"的直播间里,郎永淳坐在那里,不再是《新闻联播》里那身正装,也不再是七点整的那道灯光。
他讲着酒的故事,讲着喝酒的场合,偶尔说几句岁月,弹幕刷过去,销售数字往上跳。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大概自己清楚——这一路走过来,每一个弯都是真实的,没有一段是演的。
这也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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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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