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宣布恢复帝制，国号改成中华帝国，年号定为洪宪。登基大典原定第二年元旦举行，可这场皇帝梦只撑了83天——1916年3月22日，他自己下令把帝制撤了。

历代皇帝，短命的也常有十年八年，长的能坐六十来年。而民国这一段，想当皇帝的人前后有过三回，加起来还凑不满一年，龙旗挂上去没几天就得摘下来。

从1912到1949，中华民国在中国大陆存在了约38年，头上确实没有一个真正的皇帝。那么问题就来了：这38年，算不算一个朝代？

老辈人数朝代，心里揣着一把尺子

秦汉隋唐宋元明清，顺口溜背到最后一个字就卡住了。后面这几十年往哪儿摆，谁也没个现成的位置。要摆，先得知道这把尺子是怎么刻的。在中国史学的说法里，一个"朝代"大体要占齐四样东西。

第一样是国号。改朝换代头一件事就是定新名字，汉、唐、宋、明、清，一个字立在那儿，就把自己和前头那家分开了。

第二样是帝王世袭，最高权力在一个家族里传，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说白了就是家天下。

第三样是有效统治，中央对主要疆域管得住，行政、军事、钱粮有一套统一的班子。哪怕地方上有人不听话，中央的名分还立着。

第四样是正统承认，靠天命、靠德运、靠功业，让当时的人和后来写史的人都认这一账。

这四条里，最难缠的是第三条。欧阳修在《正统论》里那句话说得挺硬：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统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翻成大白话，正是把歪的掰正，统是把散的合拢。

历朝历代都拿"大一统"当命根子，秦扫六国，隋唐再合，元明清接着往下续，走的都是这条路。

不过这条并非死规矩。东晋只剩江南半边，南宋更是守着半壁江山，照样被后世史家排进正统序列。

原因在于三点：法统是从前朝接过来的，嘴上心里都还惦记着把天下重新合拢，而且当时和后世都认它这个名分。所以割据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名分和法统一起断。尺子摆好了，再看要量的这段东西。

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中华民国宣告成立。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中华民国在中国大陆的统治到此为止。从1912年到1949年，民国在中国大陆存在约38年。三十八年，比五代十国短，比不少割据小朝廷长。

国号有，时间有，国际上也把它当中国的合法政府。听着好像挺够格。可这把尺子第二格上写着"世袭"，偏偏就在这一格上出了事——三十八年里，真有人往皇位上坐过，还坐过三回。

八十三天、十二天，和一个纸牌上的皇帝

先说袁世凯那八十三天。1915年12月12日宣布恢复帝制，改国号中华帝国，建元洪宪，大典定在转年元旦。

有研究者分析过他的心思：他认定民国立不住，缺一个能让人心服的合法性根子，甚至觉得这个国家得了"营养不良症"，缺的就是皇帝。地方上军人拥兵，他压不动，就想把老一套君臣关系搬回来压住场面。

搬没搬动，十三天后就有了回音。12月25日，蔡锷、唐继尧在云南起兵，护国战争打起来。到1916年3月22日，袁世凯自己下令撤销帝制。那场大典始终没办成——他改了国号、定了年号，却没有一天是以皇帝的身份把全国管起来的。同年6月，他病死在北京。

第二回更短。1917年，总统黎元洪和国务总理段祺瑞为了要不要参加欧洲那场大战闹翻，史称府院之争。黎元洪把段祺瑞免了职，各省督军跟着宣布独立，他只好电召安徽督军张勋进京调停。张勋和手下都留着辫子，人称辫子军，五千余人自徐州北上。

1917年7月1日凌晨，张勋带着三百多号文武官员进宫，拥立已经退位的溥仪"登极"，接受朝拜，发诏书，把民国六年改成宣统九年，五色旗换成龙旗，前清那套官制原样搬回来。

消息一出，各省反对声一片，孙中山在上海发表《讨逆宣言》。7月3日段祺瑞在天津马厂拉起讨逆军，7月12日打进北京，辫子军散了，张勋躲进荷兰使馆，溥仪再次宣布退位。前后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立的不是新皇帝，用的也不是新国号，捡回来的是清朝的年号。北京城外的中国，一天都没承认过它。第三回在东北。1932年3月1日，日本关东军指使人发表所谓建国宣言，"满洲国"挂牌。3月9日溥仪就任执政。

1934年3月1日又改称皇帝，年号康德，还兼了一个陆海空军大元帅的名头。名头一大串，实权一样没有——行政上的大事，他既不能拍板，也不能否决，政令都由日本人定。

1945年8月，苏军出兵东北，关东军溃败，8月17日溥仪在通化大栗子沟念完退位诏书，这个傀儡摊子就散了。溥仪后来说，自己不过是纸牌上的皇帝。

这个"满洲国"打的不是"中华"的旗号，它盘在东北一隅，是分裂中国的傀儡政权，中国政府和国际社会都不承认。三回摆在一起，共同点很扎眼：没有一次是老子传儿子。第一次被全国轰下来，第二次被军队打下来，第三次是外国人捏在手里的一张牌。

有学者说得直白，经过辛亥革命那一轮共和思想洗礼的人，已经不容得谁再把帝制搬回来。帝制这块招牌在这片土地上试了三次，没有一次能撑住。

四项只过了一项，这段历史该怎么称呼

拿尺子一格一格地量。国号这一格，稳稳过关。1905年同盟会在东京成立时，总章里就写着"创立民国"。1912年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国号正式定为中华民国。

此后三十八年，这四个字没换过——洪宪那八十三天改叫过中华帝国，撤销之后又原样挂回去了。世袭这一格，一点边都不沾。1912年的《临时约法》把主权写给国民全体，立三权分立的架子，国家元首由选举产生。

往后数一遍元首名单：孙中山、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曹锟、段祺瑞、张作霖、蒋介石，派系不同，姓氏不同，谁也没能把位子传给自己的儿子。袁世凯想开个头，八十三天就断了。这一格是朝代的命门，民国交白卷。有效统治这一格，一半一半。名义上，中华民国始终对全国主张主权，国际上也认它是中国的合法政府。

可实际上，北洋十几年里中央连自己的安全都保不住，直皖、直奉几场仗打下来，政令出不了都城。1928年东北易帜后算是形式上统一，桂系、晋系、滇系、川系照样各管一摊。1931年后东北沦陷，1937到1945年大片国土被日本占着，抗战结束又是内战。

三十八年里，传统意义上的大一统一天也没实现过。正统承认这一格，恰恰是争得最凶的地方。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把民国史定位为距今最近的一部断代史，还编了三十六卷本的《中华民国史》。

断代史是研究上的分期，跟"朝代"不是一回事。孙思白当年谈编写工作时说过一句要紧的话：不能用旧朝代的观点看民国历史，民国在本质上与封建帝制的旧朝代有区别。

也有学者主张，若把"朝代"理解得极宽，凡有国号、在一段时间里代表国家主权的政权都算，那民国可以算一个特殊的、非典型的朝代——不过这个说法在学界一直不是主流。

多数学者，包括杨天石等人，更愿意把它看成一个过渡形态：从帝制到共和的转身，从旧社会向新社会的过渡。四格量下来，稳过的只有国号一项，有效统治半项，世袭这一项直接出局，正统那一项学界还在吵。

按老辈人那把尺子，这三十八年排不进秦汉隋唐宋元明清的队伍里。它更像一段有名有姓、有头有尾的历史时期——你可以叫它民国三十八年，可以叫它断代史，也可以叫它过渡期。

要说定于一尊，学界也还没有一句话到此为止的结论。真正把它和前面那串朝代隔开的，是御座本身没了。旧朝代改姓不改制，龙椅还在，换的只是坐的人。这三十八年是把龙椅搬走了，新搭的架子歪歪扭扭，倒了扶、扶了倒，可谁想再把龙椅抬回来，八十三天、十二天，就都被人抬了出去。

惦记那把椅子的人从来不少，可几十年间坐上去的一个也没坐稳，最后都以失败、退位或政权瓦解收场。三十八年，三次帝制插曲，最终都没能延续。这段历史算不算一个朝代？照传统的规矩量，它进不了那个序列。可它就是它，一段谁也绕不开的三十八年。

参考资料：

百年回眸︱袁世凯的洪宪皇帝之路.澎湃新闻.2015-10-16

伪满皇宫：溥仪13年傀儡皇帝的见证之地.新华网.2015-10-16

近代史研究所中华民国史研究室成立五十周年座谈会.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丁巳复辟中的逊清皇室与清遗民.中国历史研究院

清帝逊位与民国初年统治合法性的阙失.杨念群/《历史与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