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档案(11)——天津:“多面劫匪”落网记(上)频发入室劫案

1949年2月12日是元宵节。

当时,天津解放还不到一个月,城内城外还到处可见战争留下的痕迹,不过大部分工厂已经开工生产,商家店铺也基本都恢复了营业,市面繁华不减往年。

下午2时许,市内十区中天电机厂旁边的一条小巷口,停下了一辆人力车,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下车缓步走进巷子。

来到其中一户民居前,此人驻步四下看了看,抬手轻叩大门。片刻,一个女佣开了门。

这个男子名叫牛栋才,辽宁人,当年在天津卫也算得上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其父是当年跟张作霖一起当胡子的结拜弟兄,后来当了东北军的骑兵旅长。

1926年,直奉战起,东北军入关后,其夫率部驻防天津,1928年6月3日凌晨,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老牛宣布退出军界,改行经商,倒也做得像模像样,赚了许多大洋。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十年工夫即病齐袭而殁。老牛一死,轮到小牛牛栋上场。

牛栋才自有一份“轰轰烈烈”,不过正好跟他老爷子相反,一个是刀口上舔血、出生入死多年创下偌大一份家产,一个却是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

十数年间,牛栋才就把家产折腾得所剩无几。在此期间,他结交帮会,上过头面座席,一掷万金,戴过将军虚衔,警察局长跟他称兄道弟,明星美女对其俯首帖耳。

总之,凡是既花钱又扬名的事他都有兴趣折腾折腾,只有一件事坚决不干,那就是日军占领华北时请其出任伪职。

牛栋才说的很有道理:

咱老伯张大帅死在日本人手里,老子岂能不计前嫌替你们效力?

正是因为有此豪言壮语和做法,抗战胜利后,军统清肃汉奸时,才没有请他去蹲大牢。

牛栋才折腾到1949年初天津解放前夕,他把老爷子留下的数百万家产,弄得只剩下位于中天电机厂这边巷子里的一处住宅,以及几件珍稀古玩字画。

林彪、罗荣桓部队率四野主力兵临城下时,牛栋才忽然想到自己以前挂过“国军”少将高参的虚衔,并跟警察局长、帮会首领称兄道弟。

他寻思,共产党攻下天津后,可能要拿找这些历史说事,想早早溜之大吉,可是此刻林罗大军已经把这里围得如铁桶一般,插翅难飞,只得把家托交女佣刘妈看管,自己带着家小,躲到了一位朋友家里避避风头。

1949年1月15日,天津被解放军攻占,部队入城后,借宿于民居,牛栋才家里很宽敞,住进了第三十八军一个排的兵力。

牛栋才听说后,心头就好似挂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晃荡得紧,担心密藏于家中的那几件珍稀古玩字画遭不测,因为那是他今后的生活保障。

如此晃荡到正月十五中午,刘妈前来报信说:

借宿的解放军一个排已经离开。

于是,他赶紧回家察看,因此也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天津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当下,牛栋才进家门后直奔书房,顾不上喝刘妈沏上的茶水,马上将其支开,移开床前的小柜,一按机关,护墙板自动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牛栋才从墙洞内取出两件字画,并排挂于墙上,退回椅子前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直到此刻,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小心脏才算安定下来:

解放军在他家住了二十多天,并未动他的东西。

牛栋才欣赏良久,直到喝尽杯内的茶水,正想叫女佣添开水时,忽听背后似有声响,转脸一看,不禁大惊:

不知几时,书房里已经进来了一个人!

此人看上去有点奇怪,身穿紫色绸缎丝棉袍,外罩黑色狐狸皮背心,头戴一顶厚兽毛绒瓜皮帽,一双眯缝着的眼睛,颏下挂着两寸长的银须,双手反背身后,背脊微佝,分明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

他像是没看到牛栋才,直接移步墙前,注视着墙上的古字画,微微点头,然后用京剧念白那种怪怪的腔调开口道:

一为明代大才子唐寅的《春日仕女图》,一为北宋苏东坡的手书《示子训》,上有明清五帝的御笔题名,真乃字画珍品也!”

直到这时,牛栋才方才回过神来,大喝道:

你是什么人?”

那位老者头也不回:

吾乃世间闲人也!”

他又问:

“怎么进来的?”

对方答:

“老朽不才,昔年赴茅山学得穿壁之术,路过贵宅,忽生入内拜访之念,便进来矣!”

牛栋才接着问道:

“你想干什么?”

对方很明确地答道:

“老朽无欲无念,不过想借阁下此字画一观。”

牛栋才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来了强盗,大惊之余,一跃而起,正要喊“来人”,那张已经张开的嘴巴却又不得不合拢起来。

他忽然看见,对方手里竟然亮出了一支勃朗宁手枪!

牛栋才玩过手枪,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行家里手,当下不敢心存侥幸,马上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那位老者退后数步,还是用京剧念白道:

“小子听令——与我将字画取下,装入原盒。”

人在枪口下,那敢不从命,牛栋才尽管心痛至极,但还是乖乖服从。对方说:

如此很好,尔可保全性命。听着,俯身趴下!双手后剪!”

牛栋才很听话,刚刚俯身趴下,老者就把他坐过的那把藤椅,掀倒在他的身上,然后上前从桌子上取了字画。

随手,又从一旁的衣帽架上拿下牛栋才的那件英国薄花呢风衣穿在自己身上,说了声:

“多谢!老朽去也!”

牛栋才趴在地板上,许久过后,听见背后没有了声音,先试着动了动身子,确认强盗真的已经离开,这才爬了起来。

他到客厅一看,女佣刘妈竟然无事一般擦拭家具,开口一问,她不知道家里已经进来过不速之客。

原来,那个强盗是从后墙翻越而入,又打开后门从容离去。

接下来,牛栋才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报案,躲在朋友家避风头时,他倒天天看报纸,知道共产党已经接管了市政府以及下属的所有办事机构,原警察局易名为公安局,由一位名叫许建国的老牌共产党员担任公安局长。

许建国上任后,第一次露面时公开宣称:

公安部门的一系列工作,都应该首先研究我们以后要成立的国家的性质和内容。

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公安工作,要依靠大多数人来统治和惩罚少数人,这与反动阶级的警察迥然不同。”

他要求公安保卫人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严格区分敌我界限,还具体提出了必须具备的六项品质:

高度的责任心、坚定的阶级立场、熟悉业务、服从命令、执行政策、经常与群众联系。

刊登许建国上述观点的报纸,牛栋才始终带在身上,因为讲话内容跟他牛某人的命运前程紧密相关,时不时地要拿出来进行研读分析。

现在,牛栋才又掏出了那份报纸,仔细阅读了划线的那些位置,暗忖道:

共产党警察的工作原则是“依靠大多数人来统治和惩罚少数人的”,这“大多数人”和“少数人”如何划分?

看来,肯定是以他们所说的阶级来划分,这就糟糕了,我牛某人打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有参加过劳动,完全是靠下人来为我服务,那我还不是给划到“少数人”那个圈子里去,去受“统治和惩罚”?

据说,共产党统治下的解放区还开展斗争把富人的财产强行分配给穷人!

如此一来,倘若把此番遭劫之事报告公安局,不正好给人家提了醒:

这姓牛的是有钱阶级剥削分子,先去他家瞧瞧还有什么家财密藏着。指望把那两幅字画追回来不可能,只怕另外几件古玩也得让抄了去,最终,还会落一个受“统治和惩罚”的下场。

牛栋才如此思来想去,打消了报案的念头。他不知道,这一念之差所造成的后果,不但使公安局因晚掌握情况导致案犯嚣张作案,而且后来还让其本人很是受了一番惊吓。

牛栋才这边的“字画劫案”发生三天后,一夜之间,天津忽地发生了三起入室抢劫案。

第一起:

一位苏姓中年妇女,独自住着一幢位于海河畔英商打蛋厂附近的西式小洋楼,家里雇着男女佣人各一。

这位女子,出身不大光彩,曾经是北平一家妓院的头牌,因为容貌出众,性格温柔,书画琴棋皆通,被一在北洋政府任过要职的旧官僚看中,重金赎身,携往天津,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当“金丝鸟”。

天津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苏某这“金丝鸟”一当就是十八年,一直当到那官僚前年病死,给其留下了可观的遗产:

除了现在住着的那幢小洋楼,还有若干金条、上万大洋以及首饰、珠宝等。

在这之后,苏某似乎是看破红尘,不再跟外界来往,闭门不出。这样一来,以前的那些朋友也就渐渐忘记了她。

不过,有人仍还惦记着,而且记得很牢。这天午夜前,苏某于熟睡中被人推醒,睁眼一看,床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服的长发少妇,一条白色纱巾蒙住眼部以下的脸庞,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尖刀!

苏某下意识地张口想叫,这时尖刀的刀身伸了过来,贴住她的半边脸“亲密接触”。接着,传入耳朵的是只有在戏台上才会出现的花旦念白:

听着——不许出声也!否则——血光之灾降临矣!”

苏某一听,不敢动弹,也不敢吭声。对方又用戏台语言下令:

你的黄金藏于何处?速速道来!”

巧合的是,苏某那几天正好感觉身子不适,以为中邪,临睡前拿了两根各五两重的金条,放在枕头下意欲驱邪。

当下,她也顾不上多想,保命要紧,于是就交了出来。那位少妇拿了金条,说声:

多有相扰,小女子就此告辞也!”

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第二起:

这个案件的受害人周某住得离苏某不远,俩人只有一条横马路之隔。

此人是个旧军官,保定讲武堂出身,抗战前官至“国军”团长,本来还有相当大的上升空间,但在一次军事演习中,不幸坠马负伤,昏迷不醒。

等到周某醒来时,已是四十多天后了,“卢沟桥事变”早已发生,部队不知转移到何处。于是,他只好回到天津老家,住进英租界。

接下来的情况有点神秘,周某从来没有一份正当职业,戏院、茶馆、饭店、酒馆常去,日子过得绝对滋润,不但住着带花园的洋房,还有大小老婆、男女佣人和一辆“雪铁龙”轿车。

至于钱财来源,外界传说纷纭,有人说是他当军官时盗掘古墓发了大财,有的说他是凭着既替“军统”又替日本方面搞情报的两面间谍身份所获,还有的说他是毒贩头子。

因此,当传来解放军要攻打天津卫的消息时,大部分人断言:

周某的滋润日子差不多要过到头了,除非他赶紧脚底下抹油。

谁知,周某没有走,还给那些议论者爆了一个冷门:

上个月,天津解放伊始,一位带着两个警卫员的解放军军官骑马前来周宅拜访。

据说,那个军官是周某以前在“国军”当团长时的老部下,原来就是共产党员,后打入“国军”从事地下工作。周某当时已经知道其真实身份,不但没有逮捕,反而还不时提供一些方便。

如此一来,解放后,就没有人来打扰过这位神秘人物。不过,这种情况到了这天晚上却发生了变化。

午夜过后,周某正在住宅中独辟的一间静室中进行他已经坚持了多年的午夜打坐,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周某蓦然一惊,一跃而起,转身欲取墙上的宝剑。但是,来人动作十分利索,拦住去路,一把匕首直接对准了他!

周某一看不敢莽动,定睛打量,暗吃一惊:

对方竟是一个身穿黑色对襟衫的老妇,白发飘飘,一条黑纱巾掩住了眼部以下的大半张脸面。

他还没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已经开口,说话的声调跟戏台上的老旦几无差别,令其交出保险柜的钥匙。

周某行伍出身,生生死死多年,哪肯就范?当下嘿嘿一笑,想开口说话,嘴刚张开,对方手腕一晃,匕首霍地飞出,劈面而来,他避让很快,耳朵还是被刀锋掠了一下,顿时鲜血直流。

周某大怒,正待乘机扑上去时,却见对方双手不可思议地又出现了一把同样的匕首,当下不敢造次。

老妇怪怪地一声冷笑:

且看我的手段!”

随即左手一抖,匕首飞出,扎进了对面三米开外的柱子,估摸足有两寸深。

周某这才知道对方的厉害,交出保险柜钥匙和密码,接着按照对方的命令,抽了自己的裤带,自己动手绑上双足,仆倒在地,双手反背,任凭对方用一副手铐铐住了双腕。

周某大着胆子提出了一个要求:

请勿伤我家人。”

老妇答道:

汝放心可也!”

随后,悄然出室。片刻,老妇去而复归,收起匕首,拿走手铐,不声不响离开了。

周某自己解开脚上的束缚,急去看保险柜,发现老妇掠去了里面的全部黄金首饰,却没动那几件价值惊人的战国青铜器和房地产契约。

在家遭此一劫,周某很是恼怒,当下唤起佣人,让其赶紧去向公安局报案。

佣人出门没有多久,就遇上了解放军的夜间巡逻队,自要盘查一番,于是他就说了此事。

于是,巡逻队的带队班长就近找了一家工厂,打电话通知了天津市公安局十区分局。

分局值班室接到报案,立即指派两名警员去周某家了解情况,这二位还没出门,就接到了第一起抢劫案的事主苏某的报案电话。

此时,苏某遭劫已经一个多小时,怎么才想到报案呢?

她原本想忍气吞声,破财消灾算了。但那毕竟是十两黄金,哪里还睡得着,于是唤起女佣替她弄了两个菜,烫了一壶酒,自斟自饮,借酒消愁。

两杯酒过后,苏某心里反倒越发难过,禁不住哭泣起来。女佣一见心中觉得奇怪,不知道主人为何泪如雨下,大着胆子相劝“身体要紧”。苏某平素对佣人一向和善,主仆之间话蛮多,当下便说了此事。

佣人一听,大吃一惊,她根本不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个劫犯行踪确实隐秘,进出苏宅竟然没有惊动下人。

这时,那个男佣人也被惊醒,便劝主人报案,苏某脑子里还是旧社会警察局的糟糕印象,便说:

报案又有什么用呢,警察登门反而还得花“辛苦费”,最后案子还是无法破掉。

这个男佣平时经常到外面去替主人办事,接触的事情多,于是便把解放后的新气象对主人说了一番。

于是,苏某这才知道共产党的公安局跟国民党的警察局完全不同的当下决定报案,家里装有电话,很快打到了公安分局。

分局值班室的值班领导这下吃惊了:

怎么接连发生了两起抢劫案?而且,损失都不小,这是怎么弄的?

当下,便派警员前往周、苏两家查看。

后来才知道,就在十区公安分局派员前往查看并了解情况的当儿,发生了第三起案件,不但惊动了警方,甚至还惊动了军方,强盗开枪打伤了一位解放军团政委的父亲。

第三起:

事情是这样,这位解放军团政委的父亲姓平,山东省济南人氏,武汉大学教授。

解放军发动天津战役前,平教授正在济南老家休养。1948年9月24日,那里已经由许世友率领十四万大军解放。

天津这边解放后,平教授在华北军区杨得志兵团当团政委的儿子给老家写了一封信,俩人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面,平教授按捺不住激动,一过了阴历年就动身前往天津看望儿子。

父子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激动场景,因与案情无关,省略不提。

那时,部队流动很快,没有条件组建自己的招待所,平教授探亲期间,只能跟部队住在一起,很是不习惯。

好在,他在天津有朋友,只跟部队住了一天,就转移到那位朋友家里去住。

天津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平教授的这位朋友姓郝,这年六十八岁,老同盟会成员,当年跟孙中山、黄兴一起闹过革命,后来定居天津,以经商为业,是一个有点名气的资本家。

郝老先生跟平教授也是多年未见,两人见面,自有说不完的话,白天说不够,晚上继续。况且,都是嗜酒喜茶的君子,彻夜喝酒品茗。

这天晚上,两人一聊聊到了下半夜,谈兴正浓时,书房门忽然自动打开。

郝老先生以为被风吹开,起身走出屏风想去关上,却见面前站着一个戏台上武松、窦尔敦样武生打扮的汉子,腰间竟插着一把手枪!

郝老先生一看,立马惊喝:

“你是谁?想干什么?”

对方冲他一拱手,说道:

在下无名氏,闻阁下乃津门富豪,特地告借黄金若干!”

郝老先生疑是梦中,急忙说道:

“歹徒?”

对方亮出了手枪:

请阁下立马交割!”

郝老先生一个激灵,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屏风后面闪出平教授,二话不说,直接把酒瓶子冲着强盗劈面扔过去,扯开嗓门大喊:

来人!抓强盗!”

“砰!”的一声,强盗抬手一枪击倒平教授,转身出门而遁,待到郝宅其他人纷纷起床赶来时,来者早已不见了影踪。

很快,平教授被送往附近的教会医院,经检查,子弹击中腹部,流血很多,但因抢救及时,性命无碍。

第三起案件的发生地属于天津市九区,当时十区公安分局值班室并不知晓。

九区公安分局接到郝宅的报案后,立马派出警员前往勘查,听说负伤的平教授是解放军团政委之父,随即又向驻军作了紧急通报。

当时,杨得志兵团已经奉中央军委命令离开天津前往太原前线围攻阎锡山,那位平政委随部队已经离开。

因此,此事连夜上报驻扎于河北省阜平县的华北军区司令部,军区保卫部甚为重视,连夜派员驱车急赴天津。同时,天津驻军也向天津市军管会和市公安局通报了这一案件。

次日上午,天津市公安局局长许建国一走进办公室,得知此案。

许建国原名杜理卿,湖北省黄陂县南阳乡杜家嘴人,1903年9月出生,是新中国公安保卫工作和情报工作的卓越领导者,新中国城市公安工作的奠基人。

农户出身的徐建国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安源煤矿三次大罢工。1930年7月,加入中国工农红军后,开始从事政治保卫工作。

长征途中,徐建国先后担任红三军团政治保卫分局侦察部部长、红八军团政治保卫分局局长、陕甘支队第二纵队政治保卫分局侦察科科长、第一纵队政治保卫分局局长。

抗日战争期间,任陕甘宁边区政府保卫处副处长、中共中央社会部副部长、中共中央北方分局(中共中央晋察冀分局)社会部部长。

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共晋察冀中央局和中共中央华北局社会部长、华北人民政府公安部长、华北局社会部长等职。

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许建国担任中共中央政法委员会委员、中共天津市委常委、天津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后来出任了公安部副部长。

长期从事保卫工作的经历,使得许建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喜欢直接掌握第一手情况,上任天津市公安局长后,对下辖各公安分局下达了一个命令:

各分局长每天早晚两次向市局汇报最新治安动态。

所以,这天上午一上班,他不但知道了九区发生的枪击平教授案,还知晓十区昨晚也发生了两起与九区案情相同的刑事案件。

许建国觉得蹊跷:

怎么三起案件几乎一模一样呢?

尽管案犯性别、年龄不同,但跟被害人的语言沟通全都使用京剧中的台词念白腔调,莫非是哪个倒闭或者濒临倒闭的戏班子进行的团伙作案?

当时,所有刚解放的大城市都有严重的治安问题,天津也不例外,从元月15日到2月16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不但政治性案件发生率高,刑事案件更是频频发生。

可即使那样,也不曾有过像这种成规模作案,何况对手还不简单,能耍飞刀,能玩手枪。

因此,这三起案件理所当然要受到许建国局长的重视,决定组建一个专案组专门侦查这三起案件。

当天傍晚,阵容强大,以案发日定名的“2·16”联合专案组成立,除了天津市公安局的警员外,还有华北军区保卫部刚刚从河北阜平赶抵天津的两名干事,以及九区、十区公安分局的警员,一共九人。

其中五人是中共党员,组长由许建国亲自点的将,是其从中共中央华北局社会部带来参加接管国民党天津市警察局后,正拟调往市政府工作的秦瑞器。

秦瑞器,北平人氏,1937年在天津南开大学读书时抗战爆发,于是参加了八路军,历经战火考验,从班长一直升到营教导员,后又调往社会部从事保卫工作。

期间,他曾被怀疑为“国特分子”被中共中央社会部长康生点名关押审查,经许建国力保得以解脱。特殊的经历使他形成了一个良好的工作习惯:

认真负责,小心谨慎。

这正是许建国点将的主要原因,也是眼下侦查“2·16”专案最需要的基本原则。当天晚上,秦瑞器主持举行了首次案情分析会。

接受任务后,他曾赶往教会医院探望平教授,正好郝老先生也在那里,当场就向他们了解了昨晚案发时的详细情况。

此时,会议开始后,秦瑞器又让参加专案侦查的十区分局侦查员详细谈了昨晚发生在该区的苏某、周某被劫两案的情况。

接着,众人讨论分析,认为这三起案件的作案者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1、抢劫苏某、周某和郝老先生的三个案犯分别系少妇、老妇和男性武生。

三人说的全是京剧中的念白式语言,加上武松、窦尔敦样的装束打扮,由此估计他们都是戏子或者有过戏子经历,很有可能出自一处,也就是某个戏班。

2、三名案犯持刀或者持枪作案,能够熟练地使用飞刀或者打枪,应该接受过武术或者杂技训练和军事训练。

3、三名案犯选择的抢劫对象具有以下相同的特征:

一是具有相当财力,二是其住处地形为闹中取静、相对偏僻,夜间不易与解放军巡逻队遭遇,宅内人员基本不具备反抗能力。

这说明,案犯对抢劫对象事先有过了解,多半是最近还居住于天津市内的人员。

4、从案犯的抢劫情况看来,并没有凸显出那种通常强盗的极度贪婪:

苏某在交出十两黄金后,没有进一步遭到勒索;周某保险箱内的青铜器古玩等也并未顺手牵羊。

此举,很像一些长期行走于江湖的有名头字号的大盗惯匪的作案风格,由此可以判断,案犯对于江湖规矩很了解,也显示出对于自己作案本领的自信。

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最近还会下手作案,应注意防范。此外,案犯只抢劫黄金,看来是准备在捞一票后远走高飞离开天津。

与会侦查员一致确认上述情况后,秦瑞器提出侦查方向:

从调查戏班子和有过唱戏经历的人员着手进行摸排,在有此经历的人员中,根据接受过“武术、杂技、军事”训练的特点作进一步调查。

同时,还应当对三个受害对象进行访问,了解他们是否将其情况提供给外界的亲朋好友等。

秦瑞器行事雷厉风行,案情分析会结束已是晚上9点多,他要求侦查员根据各自的分工,能够连夜进行的工作马上着手。

分析会结束时,秦瑞器说:

次日午饭后,各路人马不管是否获取了线索,都须跟他联系,以便掌握全组综合情况,便于缜密分析。

于是,次日中午,各路情况全部汇总到了秦瑞器这里。

第一路:调查本市的戏班子情况。

承担此项任务的侦查员已经着手访查了大约四分之一,着重拜访了几位在社会上有名气的前辈艺人,他们说:

之前从未听说过强盗以唱戏打扮和念白进行作案,这真堪称盗界一绝,于行业规矩而言,也是业内人士严重不齿的行为。

据他们所知,天津以及附近地面上的戏班子虽有因经营不善而歇业,但没有一个戏班子会改行为盗。

过去,在日本人和国民党的统治下,治安情况一片混乱,歇业班子尚且没有发生过如此行为,现在进入新社会,共产党为人民做主,给艺人出路,怎么还会这样做呢?

侦查员向他们请教:

天津地面上,是否有艺人精通武术或者杂技,能够耍飞刀,或者能像军人一样熟练地使用手枪?

这几位前辈细细回忆,都说没有这种印象,精通国术的艺人有几位,全是颇有名气的武生,不过,从未听说过他们会使飞刀。

第二路:访问受害人苏某。

据苏某回忆:

她长期闲居在家,自抗战胜利到现在,已经三年多没有参加社会上的任何聚餐、娱乐、访友活动,家里也不接待任何客人。

至于两个佣人,都跟随她多年,一向本分、忠实、可靠,也没有跟外人搭讪沟通的嗜好。

因此,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强盗怎么如此准确地将其选为抢劫对象。

第三路:访问受害人周某。

周某经历复杂,社会关系也多,要了解的情况比较多,从上午8点一直说到中午11点多,方才结束。

他向侦查员提供了所有交往过的上百个三教九流,以及各类亲朋好友,然后说:

还可以想想,估计还能提供一些。

这些姓名、住址、电话差不多记满了一个侦查员专用的小本子,是否有价值很难说。

因为,周某一面说,一面自己就当场把人家否定掉了,还要求侦查员最好不要去问对方,免得日后他跟人家见了脸面上不好看。

侦查员问:

是否对某一亲朋好友产生过怀疑?

周某一听,马上摇头说:

我周某人是何等人物,难道还有“交友不慎”一说?我的亲朋好友全都绝对可靠!

第四路:访问受害人郝老先生。

别看这位老先生年过花甲,但是,思路清晰,绝对到位,对侦查员提出的要求表示异议。他说:

以我在天津商界的这点小名气,大致上知道我有多少财力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且,其中多一半或许还是他们知道我,我却听都没听说过他们。你们查得过来吗?

所以,这一路侦查员向其询问是否自己心里有过怀疑对象,回答是一阵摇头。

面对着这些汇总上来的情况,秦瑞器只是觉得头痛。

如果按照原先计划继续进行,只有调查周某提供的那份亲朋好友名单,如此一来,自然要投入大量人力,却很难说是否有效。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05-27

标签:历史   劫匪   天津   档案   案犯   华北   情况   天津市   强盗   中共中央   字画   念白   教授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