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战争：三大运营商的生死突围

2026年8月26日，当中国电信宁夏分公司那份164.51亿元的“Token工厂”采购合同被外界仔细审视时，整个通信行业才真正意识到——三大运营商已经不再满足于“卖流量”了。

这帮卖了二十年宽带与流量的老牌国企，正在上演一场集体大转向。Token，这个曾经只存在于大模型开发者圈子里的技术黑话，如今被写进了百亿级采购项目的名字里。紧接着，上海电信面向C端推出9.9元Token套餐，中国移动、中国联通迅速跟进。一场关于AI时代“定价权”的暗战，已经打响。

流量越卖越多，钱越赚越少

先看一组扎心的数字。

中国移动2026年上半年营业收入5380.35亿元，同比下降1.1%，归母净利润789.34亿元，同比下降6.3%。手机上网流量同比增长16.0%，但无线上网业务收入同比下降了10.8%——典型的“增量不增收”。

中国电信更惨，营业收入2590.1亿元，同比下降3.9%，归母净利润195.88亿元，同比下滑14.9%。中国联通虽然营收勉强保住了正增长，2013.64亿元同比增长0.6%，但净利润41.39亿元，同比暴跌34.8%。

三份财报，同一个故事：传统业务正在失速。

这里面有增值税调整的客观因素——今年初，财政部将运营商相关业务增值税税率由6%调整至9%。但更深层的问题是，流量这个“法宝”不灵了。自2026年8月1日起，运营商手机号卡仅限官方渠道办理，第三方互联网渠道全面停止。一位中国移动的人士直言：“流量卡是过去应对互联网企业的手段之一，但现在这个‘法宝’不太灵了。”

增量市场见顶，存量经营成了主旋律。运营商比谁都清楚：光靠卖流量，迟早把自己卖进死胡同。

Token：AI时代的“电费单”

Token是什么？它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语义单元。你每一次向AI提问、让它写文案、改周报，背后消耗的都是Token。

真正令人警觉的是增长速度。2024年初，国内日均Token调用量约1000亿；到2026年3月，飙升至140万亿。两年，三个数量级。这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爆炸。

Token正在沿着二十年前蜂窝数据流量的老路狂奔——从实验室里的稀缺技术参数，演变为可标准化、可套餐化、可规模分销的基础资源商品。电信的9.9元Token套餐不是促销，而是一个明确信号：Token已经具备水电煤的属性，可以像流量一样卖给每一个普通人。

但对运营商而言，Token的意义远不止多卖一项业务。它正在重新定义“连接”本身的价值。传统的流量计费逻辑计量的是数据传输量，而Token计量的是智能处理量。当智能交互发生在大模型层面，Token不是流量的替代品，而是对流量的降维打击。

工业时代以千瓦时度量生产力，信息时代以GB度量连接效率，而AI时代以Token度量智能密度。运营商如果不能从“传数据的管道工”变成“算智能的精算师”，就只能被新时代的巨头们一脚踢开。

三巨头，三种打法

面对Token经济的浪潮，三家运营商选择了不同的突围路径。

中国电信最激进。 百亿级集采加9.9元C端套餐，再加“天翼Token币”，试图在计费标准和流通体系上建立行业度量衡。逻辑很清晰——先定标准，再定规则，最后定价格。谁掌握了Token的计价单位，谁就握着AI时代的“电费单”。中国电信上半年智能收入达到311亿元，同比增长7.1%，天翼云收入618亿元，同比增长7.8%。在Token这条路上，电信赌的是“标准制定者”的身位。

中国移动走平台化路线。 依托算力基建与生态联盟，联合腾讯、阿里、华为等构建分发能力。思路务实——不争最酷，争最稳。用全国最庞大的基站网络和十几亿用户的账单入口做筹码。上半年中国移动算力服务收入529亿元，同比增长14.0%，其中AIDC收入同比增长超4倍、智算服务收入实现了倍数级增长。移动还成立了Token办公室，围绕“高效生产、高标分发、高值利用”推进全栈创新。移动赌的是“生态整合者”的位置。

中国联通走差异化路线。 将Token与AI云桌面、智能体打包，面向“一人公司”等轻量级B端场景输出解决方案。不拼规模，拼渗透。联通上半年资本开支241亿元，算力投资占比提升至37%、投资额同比提升超过80%。联通赌的是“场景渗透者”的赛道。

三家路径各异，底层逻辑却出奇一致：绝不能再当管道工。

算力已成增收新引擎

Token经济的背后是算力。上半年，中国移动算力服务和智能服务收入合计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达到22.6%。中国电信智能业务收入311亿元，同比增长7.1%。中国联通明确表示，算力业务已成为拉动大盘增长的第一引擎。

在业绩说明会上，中国电信董事长柯瑞文说了一番值得玩味的话：行业发展动能经历了从语音、流量到4G、光宽，再到5G、云计算等多轮转换，收入增长也呈现出波浪式、周期性趋势特点，人工智能成为当前行业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变量。

翻译成人话就是：每一次技术迭代，运营商都要经历一次“断奶”。谁先找到新奶源，谁就能活到下一局。

164亿元的Token工厂大单只是一个开始。当Token成为像电费一样的基础设施账单，谁掌握计价单位，谁就握着AI时代的定价权。这场战争的胜负，可能不在今天，也不在明天，但胜负手，已经落下。

三大运营商正在用真金白银投票——他们赌的是：AI时代的“电费单”，得由我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