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9日，演员段钧豪在社交平台写下一句话，说惊闻樊老师过世，心里悲痛不舍。随后媒体致电导演尤小刚求证，尤小刚确认：＂是因为癌症去世，今年4月，我5月份听到的消息。＂

消息一出，不少人先是懵了——樊志起是谁？可当＂94版《三国演义》姜维扮演者＂这行字出现在标题里，无数观众的记忆瞬间被激活。那张威严中带着悲悯的脸，竟已消失了整整半年，而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止痛药堆出来的最后一场戏

事情要从2009年说起。那一年，樊志起接拍了谍战剧《内线》，剧中他饰演保密局头目毛人凤派出的王牌特工＂七月蜂＂张弛，负责在乱局中搅动风云。同剧演员阵容包括孙淳、钟汉良、孙菲菲等人，樊志起撑起了整个反派阵营的气场。

拍到一半，他的身体突然撑不住了。起初是头晕恶心，他自己以为是赶戏太累，歇两天就好。但症状越拖越重，妻子硬是拉着他上了医院。检查结果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癌症，而且已经是晚期。

妻子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可樊志起安静了片刻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先不治了，回剧组把戏拍完。

他的理由，说白了很朴素：剧组那么多人在等，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让整个项目停摆。妻子跟他争了整整一夜，最终只换来一个折中——不做化疗，保守治疗，用药物控制疼痛。

从那天起，止痛药成了他的续命工具。但只要导演喊开机，他就跟没事人一样走进镜头，精准地完成每一条表演。除了导演和妻子，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正在和死神抢时间。到拍摄后期，他的体重急剧下降，面色蜡黄，连站稳都费劲，止痛药的剂量也在不断加码。

《内线》之后，他还应邀出演了民国剧《梨花泪》中的一个角色，但因病情恶化，最终未能完成拍摄。

2010年4月，樊志起因癌症在北京去世。从4月到10月，长达170天的时间里，外界几乎无人知晓。直到段钧豪和尤小刚先后开口，公众才得以拼凑出这段无声的告别。

提及樊志起，尤小刚只说了一句：＂很好的演员，很可惜。＂

记住了脸却叫不上名的老戏骨

说实话，＂樊志起＂这三个字搁在今天，搜索量大概连流量明星的零头都不如。他从不上综艺，极少受访，拍完戏就回家过日子。但你只要打开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批历史正剧，几乎不可能漏掉他的脸。

最让人忘不掉的，当然是94版《三国演义》里的姜维。他在张中一执导的第五部分《三分归一》中，饰演继承诸葛亮遗志北伐中原、谋划复国不成而壮烈殉国的蜀汉大将军姜维，还亲自设计了剧中姜维之死的表现方式。

拍摄时樊志起才38岁，但观众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大众电影》评价他演的姜维＂神韵悠长，悲壮惨烈＂，将悲剧气氛渲染到了极点。

可这个人走上演艺这条路，本身就走得艰难。他出生在北京一个小商人家庭，年轻时满腔热血想学表演，结果考中央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全都在审查环节被卡住。

去文工团试了一圈，也是同样的结果。一直熬到快28岁，崇文区文化局的崔菊芳带他去央视应征，他才在四集短剧《无名的花》里拿到了第一个男主角。

大器晚成的人，往往把每次机会都当救命稻草死死抓住。1989年他在王扶林执导的《庄妃轶事》中饰演多尔衮，凭借该角色获得了＂东北风杯＂最佳男配角奖，总算在圈子里站稳了。1991年，他领衔主演了历史剧《满江红》，饰演民族英雄岳飞。

后来在《胡雪岩》《左宗棠》里两次扮演李鸿章，在《争霸传奇》里出演伍子胥，在《夜幕下的哈尔滨》里饰演爱国人士卢运启……截至2008年，他参加拍摄的影视剧已超过500部集，正邪不挑，古今通吃。

最难得的是，他所塑造的人物个性鲜明，好则好得让人感动不已，坏则坏得让人牙根直痒。在《罪之缘》中，他头一次尝试演一个文人气质浓重的博物馆馆长，跟他以往的硬汉戏路完全不同，剧组的人看完都惊呼＂简直像变了个人＂。

就是这样一个有实力、有态度的演员，在那个逐渐浮躁的年代里，始终不炒话题、不蹭热度、不经营人设。他信奉一件事：戏比天大。哪怕是用命去换，这个信条他也没打过折扣。

三国群英正在一个个远去

樊志起走了十六年了。放在整部94版《三国演义》的语境下看，他大概是最早离去、也最安静离去的主要演员之一。但他绝不是最后一个。

从1994年到如今，这部剧动用了超40万名群演，铸造了一个几乎不可复制的荧幕史诗。然而三十多年过去，剧中的面孔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2022年，＂关羽＂陆树铭病逝，享年66岁；紧接着，＂张飞＂李靖飞过世，享年65岁；同年，＂马超＂安亚平也因病离开，终年58岁。2021年，＂曹丕＂杨俊勇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57岁；＂刘禅＂李铁因胃出血病逝，年仅53岁。

而就在最近这几个月，又有两个名字加入了这份沉重的名单。2025年12月13日，饰演＂小乔＂的何晴在北京安然离世，享年61岁。当年剧组选角时，因为何晴要演小乔，好几个男演员都抢着要演周瑜——这个细节如今听来，既好笑又让人鼻酸。

2026年2月8日，94版《三国演义》的分集导演张中一因病去世，享年74岁。而他执导的段落里，恰恰就包括＂姜维之死＂和＂三分归晋＂——正是樊志起用生命最后的余热点亮的那些经典画面。

拍姜维之死的导演走了，演姜维的演员早就走了，可那段九分钟的独白和壮烈自刎的画面，至今还在B站被年轻观众反复品味、逐帧截图。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此生无悔入蜀中。＂

这恐怕就是老一辈演员和当下这个时代最本质的区别。他们没赶上流量经济，没享受过热搜红利，甚至连去世的消息都传不出圈。但他们用几十年如一日的较真，给中国电视荧幕留下了一批真正经得起时间检验的角色。

樊志起从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他不过是一个快30岁才入行、一辈子没大红大紫的普通演员。但如果你看过《三国演义》里姜维仰天长叹＂臣等正欲死战＂那一幕，你就会明白——有些人不需要热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留下的那些角色还在，忠义的姜维还在，悲壮的岳飞还在，复杂的李鸿章还在。只要有人还在看这些老戏，他就没有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