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商代皿方罍(léi),是一种大型盛酒器,哪怕已经出土100多年了,仍然是迄今所见最大、最精美的“罍王”。
如果文物会说话,估计它会吐槽:我就想回个家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图源湖南省博物馆
它通高84.8厘米,器身高63.6厘米,因器口铭文写着“皿而全作父己尊彝”而得名,全器以云雷纹为底,上饰兽面纹、夔龙纹、凤鸟纹。
风格来源于商代宫殿和宗庙建筑,整体雄浑精美,是商晚期的青铜器巅峰之作。
然而,直到2014年6月28日,器身和盖子才合为一体,器身也算是“资深旅行家了”!
民国八年(1919年),湖南桃源县水田乡茅山峪,一场大雨过后,一个叫艾心斋的男孩到山坡上捡肥料。

《国家宝藏》的介绍
他看到被雨水冲刷过的土里,露出一截漆黑的东西,便喊来父亲艾清宴一起挖出来,发现是个通体发绿的大铜罐。
父子俩不知道这是个啥,就把它扛回家放在房屋下,装了几年米和菜。
还挺“实用”,毕竟整体重量就达到51.5公斤,光器身就有42公斤,当“米缸”绰绰有余。
但放外面总归还是走漏了风声,1924年,益阳的古董商石瑜璋听到消息,马上赶到艾家,只第一眼,就报价400银元!
当时是民国初期,艾清宴种地一个月估计都见不到几块大洋,这笔钱让他动了心,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早年的盖子老照片
可艾心斋留了个心眼,他读过书,心说古玩商出价这么爽快,这东西肯定不一般,便抱着盖子跑到当地的新民学校,找校长钟逢雨帮忙鉴定。
钟逢雨也是个行家,一看上面的铭文,马上就要出价800银元购买,并让艾心斋赶紧回家把器身也搬过来。
年轻人藏不住事,还没到家门口就把钟校长出高价的事情,喊了出来。
当时石瑜璋正在屋里吃饭,听到喊声心说“要坏”,就拿出400银元扔到桌子上,抱起器身就跑得没影了。
正在做饭的艾清宴出来后傻了眼,怎么还“强买”呢?太不地道了!
钟逢雨于1925年6月,在长沙《大公报》上发文,说石瑜璋以低价买走古物、希图媚外渔利,恳请当局沿途检查。

这事甚至惊动了当时的教育总长章士钊,然而器身早就被转移,益阳当地查了一圈根本找不到人。
而盖子在钟逢雨手上也没待多久,国军驻军团长周磐听到风声后,带兵上门,表面说买,实际是强夺。
一个教书先生,哪里敢说个“不”字,最终周磐出价5000大洋把盖子带走。而这笔钱还被钟校长用来扩建学校、资助贫困学生。
周磐珍藏20多年,1950年他在昆明被解放军俘虏,两年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交代了全部经过,交出了盖子,后被送到湖南省博物馆保存。
但最后还是因为自身问题被枪决。
至于器身,石瑜璋当年那一跑,第一站是去上海。

据说出售价高达百万银元(只是传闻),卖给了收藏家李文卿和马长生。
这两人很快以80万美元,卖给了英国收藏家包尔禄,当时每盎司黄金约等于20.67美元,这笔钱可以换到1.204吨黄金,可想而知有多夸张。
1928年,法国学者在书中收录了它的照片,介绍为包尔禄、姚叔来、卢芹斋等人递藏,然后到了美国著名的洛克菲勒家族手中。
1930年前后,器身又到了日本收藏家浅野梅吉手中。他的儿子在1961年出版的《中国金石陶瓷图鉴》里留下了它的图片。
这个过程可以说是流浪全球!最初是中国,然后辗转英国、法国、美国、日本等国,而且还不是一次性买卖。
是在伦敦、巴黎、纽约、东京、大阪等城市来回转了好几圈,把地球也绕了好几圈。
一堆顶级商人、收藏家接连过手,最后才是50年代,另一名日本藏家新田栋一重金买下。
从此,器身就在日本待了几十年。

1992年,上海博物馆馆长马承源先生,到日本参加会议时,在新田栋一家中无意中发现了这件青铜器。
之后新田栋一甚至非常激动,专门飞到湖南看盖子,说自己“找到了失散40年的孩子”,当然也只是嘴上说说,因为他后面提出一堆苛刻的“交还条件”,没谈拢。
直到2001年,新田家因为变故需要资金,才把器身委托给纽约佳士得拍卖。
上海博物馆和保利艺术博物馆联手,筹集了300万美元去竞拍。结果一位法国藏家出价924.6万美元,中国团队只能看着它再次流走。
2014年,佳士得宣布再次拍卖皿方罍器身。这一次湖南省下了决心,由湖南广播电视台牵头,六家企业出资金,收藏家谭国斌等人组成8人洽购团,飞往纽约。

交接现场 图源“中国新闻网”
法国卖家其实早先开价高达5000万美元,双方来回拉锯,谭国斌甚至因为卡的限制,刷了上千次才把定金交齐。
最终谈下来的成交价格是2000万美元,按当时汇率约合1.24亿人民币。
从1924年青铜器被迫分开,到2014年器身和盖子重聚,用了足足90年时间。
更新时间:202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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