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流年，老友如故

指尖流年，老友如故

□薛涛

“粉笔灰中岁月长，同袍心事共炎凉。”时光是一场悄无声息的迁徙,他把我们从并肩作战的同事，变成了天南海北的故人；把我们从青春洋溢的少年，变成了鬓角染霜的中年。我们为什么会怀旧，绝不是因为以前的生活有多么美好，而是因为以前还非常年轻。人就是很怪，其实我们现在国富民强、衣食无忧，幸福指数应该很高，但许多人却总感到生活没有激情，人生没有方向，越是偏僻孤远的衡门深巷越是让人魂牵梦萦，越是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越是让人回味绵长。细细想来，我从淮阴师专毕业已经整整38年，我在我的家乡王兴中学工作了整整16个春秋，我 在王兴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也经历了千奇百怪的事。我珍惜人生的每一次遇见，有的人温暖如灯，让我生命有光、倍感温馨；有的人人畜无害，我们平安相处、相互扶持；有的人形同陌路，让我意志顽强、走向成熟。曾经有几个同频共振的同事，陪我走过人生中最青涩也最热烈的岁月，我们曾在三尺讲台上并肩，也曾在生活的风雪里相拥，这份情谊，如同那烛光里的暖意，在岁月的长河里，永远闪烁着温柔的光，照亮了我每一个寒冷的日子。

侯秀伟老师是教数学的，与我教同一个学科，王兴本土人，头发黑亮浓密，二八开发型，身材不高不矮；家庭条件较好，上衣喜欢穿V领针织衫，里衬白色衬衫，下身穿深灰色直筒休闲裤，脚踏擦的很亮的棕色中跟皮鞋，喜欢骑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眉清目秀，戴着一副超薄的无框近视眼镜，目光里蕴含着睿智聪颖而非冥顽不灵、胸怀坦荡拒绝蝇营狗苟、冷静从容绝不冲动咆哮、独出己见不是随波逐流的眩人光芒；皮肤白皙，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侯老师当时非常年轻，他非常尊重我，经常会邀请我去听他的数学课。他站在讲台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方黑板之间，讲到动情处，他的眼睛亮如白昼，瞳孔里像盛着两簇跳动的火苗，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仿佛要透过空气，把知识的火种直接种进学生心里。那个站在讲台上沾着粉笔灰的身影，早已经成为学生心底的灯塔，无论走多远，学生们只要想起他眼里的星光，就敢在迷茫时重新拿起笔，去解人生的每一道难题。侯老师非常谦虚低调，经常会向我讨教一些数学教学问题；教学功底极其扎实，在淮阴区初中数学界声名鹊起，被公称为“王兴数学少帅”。侯老师为人正直，乐于助人，沉默寡言，喜欢安静，既不喜欢喝酒，更不喜欢抽烟，除了教学，就是读书。后来听说被调到城北开明中学，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学校。侯老师在教育教学上喜欢钻研，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是数学教师群体中真正的精英。有诗云：“不近烟酒味自清，讲台三尺寄平生。巧解数形千般惑，桃李成蹊满园馨。”

王晓艳老师是教英语的，她大学毕业后在苏州做了几年导游，可怜天下父母心，他的父亲原来是淮阴县供销总社的副主任，是个口碑很好威望极高的领导人，王晓艳一个小女孩在外漂泊打拼，他的父母很不放心，就让王晓艳回来参加教师招聘考试，非常幸运被顺利录取。王兴乡政府侯书记是她父亲原来的下属，2000年左右的一天，也就是王晓艳到王兴中学上班的第一天，是她的父亲和侯书记亲自将她送到学校上班的，我们觉得王晓艳很有面子。王老师身材高挑，体态丰腴，有杨贵妃的气质。王老师穿的每一件上衣、每一条裤子或裙子、每一件衬衫、每一双皮鞋、每一双袜子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上身喜欢穿极其高档的淡雅POLO衫，下身穿卡其色工装裤，脚穿搭配袜子的乐福鞋；一头黑色的运动短发，显得非常干练；圆圆大大的眼睛黑而明亮，既像葡萄园里刚刚采摘的新鲜葡萄，更像希望工程里那个山区小女孩渴望与外界沟通那个令人终生难忘的眼神；皮肤白皙，圆圆的脸庞端庄而美丽，神态气质酷似著名歌星邓丽君。王老师导游出身，满口纯真的英格兰英语，口语相当标准流畅。王老师性格开朗，满面含笑，温暖如春，与人为善，关爱学生，为人低调。王老师的课堂是打破时空的任意门，又是翻译灵魂的解码器，更是点燃学生勇气的篝火……当班级最内向的女生终于用蹩脚的发音念出平生第一个英文句子，她眼里的光比黑板上的粉笔字更明亮，它把学生的胆怯烧成了灰烬，把自信种进了学生心里。王老师课堂效率极高，班级成绩出类拔萃，是淮阴区英语名师。

2001年左右，我有幸接到了王老师的新婚请柬，她的对象是一名英俊潇洒的军官，结婚地点在淮安市大名鼎鼎的昆仑饭店。我们王兴中学去了大概两桌人，我记得我们当时份子钱很低，每人好像只有50元，王老师应该贴了不少钱。昆仑饭店宴会厅内，精心设计的舞台背景如梦似幻，随着灯光的变幻，时而如星河璀璨，时而如花海翻涌……当新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念出誓言，新娘眼含热泪点头应允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不仅是一场婚礼，更像是一场关于爱与承诺的盛大庆典，每一位到场的同事、朋友、亲人，都在这热烈而美好的气氛中，为爱情的美好模样而动容。王老师由于表现优异，成长很快，后来担任了王兴中学副书记，现在到东城任教。这正是：“讲台三尺绽芳华，戎马天涯共晚霞。粉笔无言书大爱，军功章里有她家。”

邱建武老师是教物理的，棉花大兴花庄人，与淮阴县名校长孙永正、顾仲林等是老同学，与教研室刘家骥更是相濡以沫、亲如兄弟。1990年3月左右，邱建武从西宋集中学调到王兴中学任教。由于学校教职工宿舍紧张，邱老师暂时住在学校西北角的实验室里，虽然空间很大，但冬天很冷，我们平时下班后就会到实验室去玩，天上地下侃大山、争先恐后打扑克、开怀畅饮喝大酒都是家常便饭。朝气蓬勃、无牵无挂、无拘无束的年轻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幸福与快乐的海洋。邱老师身高1米65左右，短小精干，稀疏黑亮的二八分头，眉毛浓密，很有个性。农家子弟，家庭经济情况一般，一年四季一成不变喜欢穿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西服，下身穿一条没有熨烫的黑色西裤，脚穿一双沾有泥土芳香的普通黑色中跟皮鞋；视力很好，眼睛不大，却熠熠发光、炯炯有神，他的目光如炬，能穿透虚伪的面具，直视灵魂深处的真诚；他的眼神似镜，能映照出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与坚定；他的视线若光，能照亮沉默者心底未曾言说的故事；皮肤白中带黄，脸庞帅气洒脱。邱老师是淮阴县物理名师，在整个大市也有一定的影响力，邱老师课堂语言简练，多一句不能，少一句不可，有时声如洪钟有时传声入密，有时面色沉静有时手舞足蹈，有时欣喜若狂有时泪如雨下。瘦金体粉笔字，铁画银钩、行云流水、荡气回肠，超级视觉盛宴，即使教学内容没有完成也从不拖堂，深得学生喜欢与爱戴。

邱老师为人耿直，虽然面色如铁，其实热情似火，表里如一，人品高尚，激浊扬清，是教师群体中真正的一股清流。邱老师由于威望极高、工作出色，成长很快，担任多年的王兴中学副校长，有一个可爱活泼的女儿小敏子。邱校长喜欢抽烟，他与我有许多共同之处，出生草根，师专毕业，王兴同事，言行一致，喜欢饮酒，我们两个人多年相处，感情深厚，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有一次他的宝贝女儿小敏子过10岁生日，邱校长很低调，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看他家来了许多老家人，搞清楚原委，第一时间买了一些生日礼物赶到他家中，他们全家都很惊讶也很高兴。我记得我的好朋友王兴农电站的张玉明也来了，酒中乾坤定，杯中日月浮，起初是微醺的快乐，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荡漾起温柔的涟漪；接着是放纵的狂欢，像脱缰的野马在理智的草原上肆意奔腾；最后是失控的崩溃，像决堤的洪水，将所有压抑的悲伤与委屈，都冲垮成一片狼藉的泪海，奔腾。刚下酒桌，又上牌场，四个醉汉，昏头转向，神志不清，尽兴玩耍，一夜未眠，一直到东方欲晓，才鸣金收兵。2001年左右，学校领导班子集体研究，考虑我工作认真努力，为学校的平稳健康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想提拔我担任王兴中学副校长，但遇到了一些阻力，提拔多次，没有结果。邱校长当着我的面对学校主要领导发飙说：“我认为薛主任的位置早应该和我差不多了，请组织认真考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建武，虽然他的话最后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我非常感谢他。

有一次，好像是暑假，我接到邱校长的电话，说棉花中学孙永正、顾仲林校长邀请我们几个人去玩玩，问我去不去。我说这是好事啊，被人牵挂是永恒的温暖，被人想起是无比的幸福，王兴、棉花一家亲，和和美美一家人，必须去。选定日期，我们如约赶到棉花中学，两个学校，一帮兄弟，其乐融融，举杯畅饮，酒是今晚的钥匙，打开了所有紧闭的心门，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晕，像被晚霞吻过的苹果，眼里闪着光，那是酒精点燃的、名为“快乐”的星火，在空气里跳跃、碰撞，最终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这确是：“身正行端自不凡，躬耕教苑意犹酣。闲来把盏心无垢，一片冰心映碧潭。”

王正华老师是教政治的，王兴高荡人，曾经担任过练湖联中的校长，1990年调入王兴中学教初三，任初三2班主任，我是初三3班班主任，由于两个班紧邻，我们接触频繁。当时王老师年纪有四十左右，头发凌乱黑多白少，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爱人是农村妇女，有一个女儿王从梅，还有一个儿子王从强。王老师压力很大，家庭各方面条件一般，他上身喜欢穿普通的半旧的蓝色中山装，下身着一条见风抖裤子，脚穿八成新的解放鞋，一点也不像衣冠楚楚、玉树临风、超凡脱俗的教书先生，更似一个风餐露宿、身无分文、疲惫不堪、整天为温饱发愁的农村汉子。王老师视力极好，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能穿透晨雾捕捉第一缕阳光；他的眼神似深潭般澄澈，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涟漪；他的视线若闪电般迅疾，能瞬间锁定千米外一片飘落的羽毛；黄白皮肤，很是健康，同字型脸庞，洒脱帅气，气质神态酷似奥巴马。王老师满口的王兴方言，经常把“艰苦朴素”读成“艰苦爬树”，把“老百姓”读成“老不性”，“老不性，老不性，永远不要性”，他解释说老百姓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钱没钞的，就要安分守己、循规蹈矩、遵纪守法、安安稳稳过日子，如果胡作非为，一定会大祸临头，语言通俗易懂，高手在民间，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听后感觉醍醐灌顶。

王老师语言朴实，教学方法很接地气，对政治教学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研究，是淮阴县初中政治学科的权威，王老师的课堂是思维的拔节生长，是情感的共鸣激荡，是价值的引领塑造，在课堂里，学生看见历史的车轮，听见时代的呼唤，触摸未来的脉搏。王老师喜欢抽烟，也喜爱饮酒，但酒量不大，半斤酒下肚就脸红脖子粗。他更喜欢打牌，有一次，我们学校组织师生到高荡、三尖附近植树。高荡小学校长吕品文的孩子吕亚军曾经是我的学生，吕校长见到我非常高兴，坚决挽留我在高荡吃晚饭，恭敬不如从命，我把学生送回学校后，我们几个人欢聚在一起，我一看有王正华老师、薛宝亮老师，好像还有开小店的朱老板，共6个人，酒液入喉，是滚烫的星河坠入凡尘，点燃了沉睡的神经；酒液入喉，是解冻的江河冲破冰封，唤醒了蛰伏的渴望；酒液入喉，是滚烫的岩浆漫过心原，融化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转眼间，六个人已经语无伦次、歪歪扭扭了，热情好客的王老师又盛情邀请小朱、薛宝亮和我到他家中打牌，当时是冬天，天气很冷，一直打到凌晨一点牌局才结束，王老师又安排薛宝亮老师把我带到他家中休息，早上早早下好香喷喷的鸡蛋面，喊我起来吃早饭上班，真的万分感谢王老师和薛宝亮老师。

值得大书特书的是王老师的女儿王从梅也是王兴中学的数学老师，女婿刘如飞本来是王兴中学的体育老师，后来也改行教数学，而且教学成绩特别优异。王老师的儿子王从强是王兴中学的语文老师，儿媳妇顾春艳是王兴中学的英语老师，一大家六个人，有五个人在同一个学校教书，不是奇闻也是新闻。1999年我们学校举行建国50周年文艺晚会，邀请淮阴县电视台前去采访录像，所有的节目主持、节目编排都是我们学校自己组织的，我既是导演又是节目主持人。当时演出气氛非常热烈，场面很是感人，节目结束后，我就骑上80摩托车到高荡王老师家喝喜酒，家有喜事，又逢国庆，双喜临门，幸福如此，夫复何求？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微醺是假，想醉是真，话都在酒里，情俱在心里，屋里的空气仿佛被酒精点燃，变得粘稠而热烈，原本拘谨的客套话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推杯换盏间的豪爽与赤诚，这一刻，没有身份高低，没有穷富贵贱，只有杯中酒和身边人，大家都醉在浓浓的人情味里了。王老师的儿媳妇顾春艳曾经是我的学生，后来调到淮安市第一中学担任英语老师，2016年2月入选中国好人榜、江苏好人，被称为坚守讲台的“钢铁侠”。儿子王从强曾经担任王兴中学教务主任，后来调到严卓中学，（现在的经开区开明中学）从事语文教学研讨与命题研究工作，是淮安市大名鼎鼎的初中语文研究专家。这正是：“一门五教沐春风，桃李成蹊映日红。德厚言传皆典范，清芬世代守初衷。”

与他们并肩，方知“高山仰止”不是仰望，而是追随；与善良者同行，才懂“润物细无声”不是口号，而是日常。善良不是“刻意的付出”，而是“本能的温柔”，原来所谓“情深意重的同事”，不过是把“教育”二字，活成了自己的信仰，把“同事”二字，写成了生命里的温暖注脚，他们从来不是职场里的“匆匆过客”，而是我生命旅程中的“同路人”——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把平凡的岗位站成了灯塔，把琐碎的日常酿成了星光，而我就在这束光里，看到了教育最本真的模样。和他们共事的这些年，让我明白：原来真正的“同事”，是彼此生命里的“季节”——她用自己的生长，教会我们如何扎根，如何向阳，如何在平凡的岁月里，活成一束炫人眼目的温暖的光。

薛涛，中共党员，高级教师，淮阴区首届学科带头人，淮阴区德育先进工作者。个人爱好：读书，锻炼，下棋，交友，愉悦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