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色愈浓

这些年，每过霜降，我都要走到河边，看看草叶结霜没有。昨天又到霜降，我还是来到了河滨。少年时期在上学路上，常常看到草上结满白霜，那个冷至今仍然浸入骨髓，很疼。

这些年几乎没再见过霜。大概是因为自己很少回到田野了。节气的变化只是写在日历上，城市钢筋水泥早就割裂了时序。

这个早晨我并没有见到霜，天空倒是飘着细雨，落在草叶上，像白露，不过也成不了霜。

这场雨无声地在河面织出薄雾，老南桥飘浮在雾中，连桥上来往的车流也显得虚幻起来，让人联想起海市蜃楼来。最妙的是。水边一株芙蓉正值芳华，鲜艳的花枝与模楜的老桥相映成趣。就为这张照片，我也想写点文字。

记得一个月前芙蓉就开过了，开得不够盛，我还以为花期已经过了。没想到霜降过后，它们绽放到了极致。果真是“霜重色愈浓”！南河之滨处处缀满硕大的芙蓉，更容易想到“花重锦官城”的春天。那个春天的早晨，刚刚从颠沛流离中安顿下来的杜甫，看到的应该不是芙蓉。那是什么花呢，而且也不会飞来霜？

霜是有魔力的，人们常说霜后的萝卜更甜，青菜更容易煮粑。冷冰冰的霜，仿佛是美好生活的催化剂。可是，在我的1980年代故乡，它却让“可怜身上衣正单”的故乡人避也避不开。

芙蓉树枝叶间悬挂着一些黑褐色的小圆球，也像被霜打过的花朵，但印象中老去的芙蓉花是碰碰砸到地上的，莫非是果实？我不曾见过。它们太高，我无法验证。

在芙蓉花次第开放的季节，拍一朵鲜花，旁边总会簇拥着颓败的花朵，我曾经想避开它。当我看这些小黑球久了，突然想到芙蓉是有记忆的树；它把开过的花、结过的果和蓄势待发的花蕾并存在同一时空，一眼就能看到一棵树的前世今生。

这是今年霜降让我读到的颜色。其实，霜并不是降下来的，而是长出来的。天上落下来的霜很快会散去，从内部长出的霜则会一直冷。

2026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