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庆阳丨几上摆着一盆花（文/拓剑华 诵/强歌）

几上摆着一盆花

文/拓剑华

你进到我办公室，本来有其他烦恼事，在这个春天你已经来过三次了。但每次进来你都先惊奇地感叹：“几上的这盆花真好？”把烦心事全然忘在了脑后。

每次我都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让你看。我说这是长龙去年春天送的，当时也送你同样的一盆啊。

长龙是一位老师，瘦极，有点小高，腰著把尺。留长发，戴眼镜，眼睛憋溜溜的。鼻子下部与上唇正中有一枚黑痣，像胡须。

我问他，“长龙”是什么意思？他说老人不识字，可能觉得龙是最厉害的动物。想着自己儿子将来要比“龙”还长，要更厉害。后来我在百度上查了，“长龙”大略有这么几层意思：长队，一种旧式武器，清代站船名，好像与人名都不太沾边。

长龙大学专业是生物，但据说地理教得不错，曾经拿过全市第一。我见到他时，他却在教科学。最常见的课堂模式，是带孩子到户外，把自己用废旧饮料瓶做的水火箭“嗖”地一声发射出去，直冲蓝天。孩子们顿时连蹦带跳，惊呼叫好。

长龙不但教地理，教科学，而且还是书法社团的指导老师。他的书法工作室，台面由四张大木板拼成，上面铺着从老家带来的厚毛毡。笔架上“一得阁”毛笔由大到小依次排列，书架上“荣宝斋”宣纸按照档次有序放置。当然，桌上还有《九成宫醴泉铭》《自叙帖》《曹全碑》《泰山石刻》等字帖。而四面墙壁，全是他和孩子的练习作品。长龙自己参赛，也带孩子参赛，有好几次获得省厅举办的教师毛笔字一等奖，孩子也屡有斩获。

长龙上课的时候，手中总是拿着一根教鞭。除过指点黑板内容外，也指点不听讲的孩子。面对严重犯错且屡教不改的娃娃，他对其大声呵斥，将长长的教鞭高高举起，眼看学生吃“杀威棒”在所难免了。但他却将教鞭轻轻拄在地上，憋溜溜的眼睛换成了笑眯眯。

据掌故颇为熟悉的老师讲，有一个暑假，长龙单人驾驶摩托跑了一趟西藏。我问起时，他只说为了抄近路，到青海无人区迷失方向，老命险些被野狼吃掉。同时肢体做出死亡状态，但镜片后面的眼睛仍旧憋溜溜的。

长龙老家深住大山，交通极为不便。他父亲80岁仙逝后，我去吊唁。记得是一个冬天，风大，天冷，单程3个多小时。丧假归来，长龙拿着一盒烟，眼泪汪汪地进到我办公室，半弯着腰说：“那么冷那么远，你能去为我殁了的父亲烧一张纸，村上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认为我长龙在市上捉的事硬啊”！

像韩国女作家韩江本来是心理师，但在她的小说中，却多有专业的心理疏导方法一样，长龙尽管不教自己专业的生物，但也喜欢培育花草。

而长龙最喜欢的，是蝴蝶兰和海棠，还有三角梅。

据一位资深“护花使者”科普：蝴蝶兰一生只开一次花，花败了，只长叶子。但长龙办公室、书法工作室，甚至任课班级教室桌子上，一盆盆鲜艳的蝴蝶兰，却能从当年春天一直开到次年春天。我问长龙究竟，他神秘地说，这是自己独创的培育方式，不可告人。他也在教师群发布：有凋谢的蝴蝶兰尽管送来，他保证让其“花有重开日”，然后再花归其主。于是校内几乎每个办公室，都有长龙“起死回生”的美丽蝴蝶兰。

某个夏日，长龙满头汗水、满手泥巴地找到我，说希望能得到学校支持，他来年想在校园栽植三角梅，其花期长、花色多，营造一道独特的风景。我说好啊，你本来就是园丁。于是他专门驾着摩托车，狂奔300公里，在西安周边花卉苗木基地买回许多扦苗，插栽在自己搭成的塑料小棚里。

你今年春天三次看到的我几上的这盆花，长龙告诉我，本地人叫虎皮竹节海棠，学名叫银星竹节海棠，是新款杂交品种“乌头杂”，来自美国。去年春天长龙送到我办公室的时候，跟你的一样，花冠也只有碗口大，但是一串串粉红色花朵繁可比樱，像玉石小吊钟一样，玲珑剔透。我放在窗台上，困了或者烦了，看一看，赏心悦目，很是喜欢。

——人生的路程漫漫啊，也曲折，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秋天，我离别了放着“乌头杂”的窗台，也离别了长龙。

离开时，我唯一带走的，就是现在几上摆着的这盆花。

你每次也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让我看。我看到你的那盆“乌头杂”，还是去年春天的模样。而我几上的，花冠直径已经超过原来的10倍，高有半米。把两张照片对在一起，仿若18岁的汉子与初生的婴儿。

日子好不经过，一晃又到秋天。日子在“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中平铺直叙，各自在各自屋檐下挣扎，匆促而沉重。

此刻，我只想知道，长龙每年“起死回生”的蝴蝶兰，是否依旧香满馨室？长龙想要栽培的三角梅，是否已经花开满园？

作者简介

拓剑华，汉族，生于20世纪70年代。喜欢读书写作，多篇散文、论文散见于《北斗》《陇东报》《庆阳教育》《守望家园》等报刊及网络平台，偶有获奖。

朗诵者简介

强歌，甘肃省朗诵协会理事，庆阳市朗诵协会主席。

投稿邮箱：ldbfkb@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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