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南京人的印象里，苏宁就是空调、彩电，还有那个身家千亿的张近东。如今，这位当家人名下只剩一套68平方米的自住房。

按法院批准的重整方案，他和妻子要把房产、现金、金融资产、收藏品全部注入偿债信托。2020年巅峰时，他的身家约有1020亿元。方案2025年12月29日获批，到2026年上半年还在执行，可在法律意义上，他的个人资产已经归零。

当年在宁海路先把苏宁开起来的，其实是他哥哥张桂平。同一块招牌下的亲兄弟，为什么弟弟千亿资产清零，哥哥却步入另一条路，到今天还站得住？

一间200平方米的店，后来挂出两块牌子

苏宁的头一块招牌，是哥哥挂起来的。

1987年，张桂平辞了公职，在南京宁海路开了家二百来平方米的家电公司。他是学建筑出身的，进过设计院，在房管局当过工程师。

三年后，比他小12岁的弟弟张近东也辞掉了铁饭碗。1990年底，兄弟俩凑了十来万元，在宁海路租下门面，专卖空调。

那时候家电生意攥在国营商场手里。兄弟俩靠送货上门、免费安装、包修包换，一单一单把顾客抢了过来。

店站稳了，哥哥的心思却飘到了老本行上。

1992年，房地产开始放开，学建筑的张桂平看准了这个口子，成立苏宁建设集团去盖房子。已经上了轨道的电器买卖，整个交给弟弟打理。

从这天起，一家人分成两摊：弟弟守柜台，哥哥跑工地。

真正分成两家，是十多年后的事。2004年夏天，苏宁电器在深交所上市，被叫作“中国家电连锁第一股”。转过年底，哥哥花了约4亿元，借吉林纸业的壳，让苏宁环球也上了市。

两个苏宁，两张股票代码，各走各的。

头几年看，弟弟这一摊明显更风光。上市后不到十年，苏宁电器的营收从三十多亿元涨到九百多亿元，一年的净利润从几千万元涨到四十多亿元。

卖电器卖出了中国最赚钱的连锁之一，换谁都很难不往前冲。

弟弟的油门，就是从这时候越踩越深的。

200亿押上恒大，火一路烧进了家门

2012年前后，苏宁开始大举跨界。

那几年，电商把线下卖场的利润一点点啃薄。张近东想把苏宁做成“沃尔玛加亚马逊”，这在当时是主流说法，不算发疯。

于是钱一笔笔往外撒。2015到2019年，苏宁对外投资超过700亿元，买下PPTV、国际米兰、天天快递，又接手了家乐福中国。

这里面分量最重、后来伤得最狠的，是恒大。

2017年11月，苏宁通过一家全资子公司，给恒大地产投了200亿元，换来约4.7%的股份。合同里有条对赌：恒大要在2021年1月底前回到A股上市，办不到，苏宁有权要求按原价回购。

算盘打得明白：要么等上市赚一笔，要么拿回本钱，怎么都不亏。

可这条退路，得对方还活着才算数。

2020年秋天，恒大债务危机爆发。9月底，恒大和一大批战投签了补充协议，同意把回购改成债转股，张近东就出席了那场签字仪式。

200亿元，就这样从“到期能要回来的钱”，变成了一沓砸在手里的股票。

一位苏宁内部人士后来说起这事，在他看来，要是许家印还了这200亿，苏宁根本不会倒。

这话听着像抱怨，细想是一句实话：一家年营收几千亿的公司，最后被一笔抽不回来的投资掐住了喉咙。

窟窿一旦露出来，就捂不住了。2021年，苏宁易购一年亏掉432.64亿元，是华东六省一市上市公司里亏得最多的。那年7月，张近东辞去了干了17年的董事长。

可辞职挡不住债，因为债早就签到了他自己名下。

媒体后来梳理过，那几年苏宁新增的上千亿元融资，张近东几乎都签了个人连带担保。公司和老板之间那道防火墙，是他亲手拆掉的。

2025年，南京中院把苏宁系38家公司拉进一个盘子里合并重整。上市公司苏宁易购不在其中，可这38家已经足够惊人：总债权2387.3亿元，真要破产清算，资产只值410.05亿元。

算下来，普通债权人每100元只能拿回3块5。

为了换取债权人暂停追他的个人担保，张近东夫妇拿出了全部家当，只留下那套68平方米的房子。38家公司的股东权益被一笔勾销，他在信托收益里排在最后，债权人全部回本之前，他拿不到一分钱。

他手里剩下的，是在新苏宁集团9个董事席位里提名一部分人选的权利。债权人留着他，是因为这么大一摊生意离不开创始人收拾。干得不好，随时可以请他下台。

从千亿身家到替债主打工，中间只隔了一笔没收回来的钱。

那哥哥呢？当年同样借钱盖楼的他，怎么没陷进去？

2012年哥哥也栽过跟头，从此没再拿新地

先说一句公道的实情：哥哥并不是天生胆小。

苏宁环球上市后的头十年，同样是借钱拿地、拿地盖楼。2005到2014年，公司总负债从十一亿多元涨到165亿元。那几年，公司的速动比率常年只在一两成上下。

2012年，坑来了。

芜湖的“城市之光”项目卖不动，年底一次计提了1906万元的跌价准备，公司当年资产减值损失比上一年多出近三倍。

疼过一回，张桂平踩了刹车。

从2012年起，苏宁环球再没拿到过新的土地，公司发债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手里的存量地慢慢开发，回笼的钱攒起来，留着干别的。

他为什么下这个决心？据江苏民革网刊载的专访，张桂平的判断是：“面粉比面包还贵”，再加上土地税负重，房地产再做下去就有问题。

他看到的是地越来越少、房子越盖越多，消费和健康才是往后的日子。2014年，他收购苏宁文化，转型正式起步。2016年，他创办了苏亚医美。

同一个2012年，弟弟在踩油门，哥哥在踩刹车。兄弟俩的分岔口，就在这里。

刹车也有代价。2025年，苏宁环球营收13.87亿元，比上年少了三成多，净利润掉了近九成，房地产还占着营收的近七成。日子过得紧，不算风光。

可紧归紧，账本上还是赚的：归母净利润1859.52万元，资产负债率只有29.74%。截至2024年底，苏宁易购的负债率是90.63%。

一个欠的钱不到家底的三成，一个欠的钱占了九成多，风浪来的时候，谁能扛住，不用多说。

医美成了哥哥的第二条腿。存量客户超过60万人，2026年上半年医美营收又涨了3.95%。

2026年5月，公司把下一步的盘算摆了出来：近两年通过收购和自建，再新增三到五家机构。

而在南京，弟弟守着那套68平方米的家，替债主盯着他亲手做大的那摊生意。

一个在法律意义上清了零、重整到今天还没走完，一个的另一条路至今还在走，兄弟俩差的不是本事，是当年要不要回头踩那一脚刹车。买卖人常说，赚钱靠胆，保命靠稳，走得远的从来是稳着走的人。

参考资料：

苏宁电器连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上市公告书.苏宁电器/新浪财经披露

苏宁系38家公司重整进展：经过三次延期后，草案获得通过.澎湃新闻

苏宁环球股份有限公司2025年年度报告.苏宁环球/巨潮资讯网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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