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春山-我们终将去往人潮人海

图文| 安世音【原创作品】

（西宁先生赠送本文作者书法作品：《观自在》）

我看到了春天

南山又新开了杏子花

北山亦有

午后。

有夕阳。

一个人，骑一辆单车，穿过熟悉的街巷，路遇了喧嚣的集市，又慢慢的远离了城市与人群。

原野。

田地。

河流。

山峰。

春天新来了嫩粉与新绿，或淡或浓。

身后背一只挎包，带一顶帐篷。

我去上春山。

去平坦的山巅扎营。

让我的自然之家，立足于天地之间。

微笑，惬意，长吁一口气。

抬头，一个人眺望远处。

看天地野性浩荡，万物静默如谜。

许多年前，我还年轻，家还在D城。

我也经常会爬上高山。

候鸟过完冬天，包括那些野鸭子们，在春天里，它们也会飞过我家屋后的高山。

它们看到了久违的大河，湖泊，倦了，就集体停在河面上栖息。

但那里不会成为它们的家。

它们的家，永远只在更远的北方。

后来，我一个人去省城上学。

也要和候鸟们一样，翻山越岭。还要穿过无数的隧道，像是走在朝圣的路上。

我穿行在春天里的林间河谷，然后终于看到通向远方的公路和城市辉煌的灯火。

我在城市书店里，发现了一本画册，第一次看到了波提切利的画作：《维纳斯的诞生》。

画中的维纳斯，被风吹起长发，她的身后是灰绿色的大海。

翱翔于天上的风神，轻轻地将她脚踩的贝壳吹到岸边，春之女神也张开红色绣花斗篷，准备为她换上新装。

维纳斯的眼神里，充满着幻想、迷惘与哀伤。

那年我19岁。

也开始伤感，坐在街边的小吃摊，第一次学着喝劣质白酒。

也学着别人想她，心旌摇曳。

我打开抽屉，数了数自己并不多的积蓄，决定去书店买一本书送个她。

不是那本维纳斯的画册，而是《呼兰河传》。

因为我觉得她像萧红。

我骑车骑了六十里山路回家，我爬过最后的山坡。

我闻到春天的味道。

山谷里飘满了樱桃味、 谷子味、 麦粒味。

然后我觉得饿了。

我觉得也快要累死了。

却在山岗上，遇到她和那个男人。

她在哭，哭的让他伤感。

她的瞳孔一片苍白迷茫，把尖锐、 深沉、 决绝 、释放的淋漓尽致。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装作无事般的走过去，再跌跌撞撞的下山。我忽然感觉自己真的快死了。

我倒在地上，忽然觉她不像维纳斯 。

也不再像萧红了。

她更像一棵树，立在春天的山岗上，肆意生长，袅袅蔓延。

却好像要吸尽整个春天的气息。

连那些嫩芽，新绿，统统被她吸尽，沉没到了维纳斯身后的灰绿色大海里。

那本《呼兰河传》后来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

后来，我也没有再看到她，因为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杏花的季节过了，我就不来了，想见我，或许，只会明年见了。”

我要与春山告别了。

上春山，只是为了和春山告别。

我们，终将是要去往人潮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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