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生命这只是个点击游戏，却无人生还

这个网站简直叫人触目惊心。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看了都会感到后背发凉。但是这个网站的最显眼位置，却是一个每个人都能点击的更新按钮……
有一种理论说：“死亡是人生的必然，所以当生命接近终结时，才会展现出它最迷人的色彩。” 这个网站就是记录了各种各样的死亡画面。
画面太过变态和恶心了。但每天都有数百万口味奇特的人在浏览它。
网站每次更新就代表着又有一个人失去了生命。
这些死者都是女性。凶手将她们活活切割成碎片，然后化妆了尸体的头颅，并拍下特写，甚至还使用消毒剂……
我不禁好奇，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又是谁站在一旁拍摄下这些杀人现场的视频呢？
就在五分钟前，我打开站长刚发布的视频。
深夜，在一片黑暗的草丛中，一个女孩赤身裸体地躺着，一动不动。
她旁边站着一个带着头套的人，无法分辨男女。
那个人握着一把长长的斧子，高高举起，向女孩走近……
一下一下地砍在女孩的身体上。
我看得几乎要把午饭都吐出来了。
尽管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察，见过比这更血腥的案发现场，但毕竟没有亲眼目睹作案过程。
而视频的画面如此逼真，逼真到让人不寒而栗……
等等。
这是真实的画面吗？
我手握鼠标的手僵住了。
这难道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是……
杀人现场！？
由于我的警察职业敏感，我匆忙反复播放视频，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终于，在远处的画面上，我看到了一个广告牌。
“美景地产，九年深耕，与城市共同美好。”
美景地产是我们本地一家实力强大的开发商。
他们曾经繁荣一时，但近两年经济不景气，很多楼盘被迫停工。
这个广告牌的位置，正是美景地产在我们当地建的一个郊野公园。
难道，视频就是在那个公园里拍摄的？
我正犹豫是否要报告这件事情的时候，小周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原来，110接线员刚刚接到市民报警，说在郊区发现了一个女尸。
我顿时打了个寒颤。
“在哪里？”我急忙问道。
“美景公园。”他回答。
我之所以了解这个可怕的网站，全是因为我的弟弟。
褚君。
近来，他总是将自己关在房间，对着电脑写写画画。
直到那一天，我偷偷进入他的房间，才发现他经常浏览一个网站。
这个网站的设计风格漆黑一片，看起来充满了阴谋和神秘感。
“死亡的艺术”。
里面充斥着一些奇怪的照片和视频。
比如人类的1000种死法……

又或者一些罪案现场的视频，展现杀人的手法……
关闭电脑后，我坐在椅子上，良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对这些东西干嘛要看。
我决定找他聊聊。
可是我还没开口，他就急先告状，说我侵犯他的隐私权。
我白了他一眼，“我算是你的监护人，我在关心你好不好！”
“我都十八岁了，不需要你监护！”他说。
储君从小就喜欢美术和计算机，大学时报考了美院的油画系。
整天打扮怪异，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普通人。
我冷静下来后，褚君解释说，他只是在为自己寻找创作灵感。
他说他在研究死亡。
原来，他即将毕业，而毕业设计就是要创作一副“表达死亡”的艺术画作。
我觉得他头脑没问题，看上去并不像在胡说八道。
再看看他的那些绘画作品，确实都很抽象和迷离。
学艺术的人，多少都有些古怪啦。
但此刻，网上的内容竟然和真实的命案产生了联系。
我才明白，这个网站绝对不简单。
在美景公园中。
那具女尸静静地躺在那儿，头已经被斩掉了。
四肢整齐地放在旁边。
由于炎热的天气，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淡淡的腐尸气味。
臭味中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尸体下面的血已经干涸，上面覆盖着一层层黄色的渗水。
鲜红的血温和腐烂的肉对比，令人毛骨悚然。
根据皮肤上腐烂出现的绿斑，我初步判断，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在十到二十个小时之间。
凶手把痕迹处理得相当干净。
尸体旁边没有留下凶器、指纹、脚印等任何东西。
我掏出手机，反复观看那个视频。
视频里只有凶手和女尸。
那么，是谁拍下了他们呢？
要么有第三个人站在远处拍摄，要么……
我对比着视频，围着案发现场转圈，试图找到视频的拍摄角度。
终于，在东北角数十米远的地方，我发现了一对淡淡的鞋印。
鞋印旁边有几个圆形的压痕。
“三角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应该是把设备架在这里，固定好机位。然后再去分尸的。根据视频的清晰度来看，拍摄设备应该是相机，但是拍摄者故意使用了夜视滤镜，就是为了给人一种纪录片的感觉……”
那个人不停地分析着。
我一扭头，居然是褚君。
“你怎么来了？”我吃了一惊。
原来，褚君也看到了这个视频。
他判断出了案发现场，便赶了过来。
我在队里的同事认出他是我的弟弟后，就直接放他进来了。
“胡闹！”我说，“你赶紧回去。”
让一个无关的人进入案发现场，要是被领导发现了，肯定要被处分。
小周赶紧把褚君领走了。

但他说的有道理，凶手在这个位置架设了设备，然后用自拍的方法记录下自己杀人分尸的过程。
我拿出取样专用纸，印下这对脚印，并用软尺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
凶手很可能是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身材较瘦。
很有可能是男性。
经过勘查现场后，尸体被送回法医室进行了解剖。
法医说：“尸体的肺部有淤血，还出现了肺气肿的现象，可以确定是因为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我问：“你的意思是说她是被闷死的？”
法医点头：“凶手在制服受害人后，用手掩住了她的口鼻，把她捂死了。”
所以，当我在视频中看到她时，她已经死了。
凶手杀害她后，故意把尸体带到了美景公园，架上了摄像机，然后将她分尸。
“没错。”法医说，“凶手还特意使用了84消毒液为死者清洗身体。”
难怪案发现场有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
但这些都是做什么呢？
先把人闷死，然后用84消毒液给尸体清洗，再分尸……
难道凶手有洁癖？
“不仅如此，凶手还给死者化了妆。”法医补充道，“你看，尸体脸上的化妆痕迹，都是在她死后才涂抹上去的……”
给死人化妆？
我联想到一个职业，那就是入殓师。
入殓师通常为死者化妆，主要是为了弥补死者生前脸部的缺陷。
例如，如果死者遭遇车祸，头部被撞残，面部严重受损，就需要入殓师进行缝合和填充，使遗体恢复原状，让死者以最佳形象与家人告别。
但这个凶手显然是要谋杀，为什么还要费心给她化妆呢？
很快，我找到了答案。
几分钟后，“死亡的艺术”网站发布了死者脸部的特写照片。
她妆容艳丽，嘴唇鲜红，散发着一种神秘的美感。
她的眉间还有一个红色的美人痣。
凶手还特意给那颗痣拍了个特写。
我明白了。
凶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女尸展现出“最美的艺术”。
——死亡的艺术。
这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扭曲的心理？
我请网监局的同事调查一下这个奇怪的网站。
但网监局回复说，该网站的服务器在国外，他们无能为力。
最多只能将该网站屏蔽，以防更多的人受到其侵害。
“我们先不要惊动对方。”我说。
由于我们有了尸体的面部信息，技术科的同事开始在失踪人员系统中进行对比，希望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这时，兄弟派出所打来电话，说辖区内有一对老夫妇前来报警，声称他们的女儿已经失踪一周了。
而他们女儿的眉心上，刚好有一颗痣。
我接待了这对老人。

老夫妇都是本市棉纺厂的退休工人，没有什么文化水平，只生育了一个女儿。
女儿叫孟瑶。
她学表演，毕业后去了横店拍戏，呆了两年。
可惜不仅没有取得什么成就，还因为一次片场事故摔断了腿。
去年才回到本市。
上周，孟瑶因为一些琐事与父母吵架。
最后拄着拐杖出门，一周没有露面。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他们急了，这才想到来派出所报警。
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忍心带他们去认尸体。
我从电脑上调出了几张照片，是凶手拍下来的死者特写。
我把显示器扭转给他们，转身出了办公室。
随后，屋里传来了巨大的哭声。
我又听见了有人摔倒，以及椅子碰撞的摩擦声。
我连忙回到屋内，将二老扶起。
他们哭得嘴唇颤抖，面无血色，手颤抖地拍着胸口。
我这边刚把老太太扶起，老头就又咣地一声，晕倒了。
场面乱作一团。
我把老两口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两位老人受惊过度，需要住院休息几天。
给他们办好住院手续，我才离开。
回来时，刚到派出所门口，就看见小周正往外面走去。
「下班么？」我看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下什么班啊，干咱们这行的，有下班点吗？」小周说，「去殡仪馆。」
「殡仪馆？」我纳闷，「去那干啥？」
「你知道，孟瑶她为啥跟她爸妈吵架吗？」小周说。
「为啥？」
「她找了个男朋友，但家里不满意。」
「男朋友？干什么的？」我问，
「在殡仪馆，做入殓师。」小周说
入殓师？
我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凶手。
我跟着小周上了警车，要一起去拜访孟瑶的男朋友。
上车前，我特意去枪械室里，领了一把枪。
殡仪馆坐落在郊区的山脚下。
因为四周荒无人烟，所以到了晚上，这里就显得特别凄冷。
看着高耸的白色烟囱，小周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黑夜里，远远望去，殡仪馆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一路上，我专心翻看孟瑶男朋友的资料。
陈鹏。
是孟瑶的高中同学，从小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际。
高考后，孟瑶去了北京。
陈鹏去了浙江横店，在剧组当了一名化妆师。
孟瑶受伤后，是他把孟瑶从横店带回来的。
听说这个陈鹏性格孤傲，爱面子。
但为了给孟瑶治腿，他还是选择进本市殡仪馆，做了一名入殓师。
从前给活人化妆，现在给死人入殓。
入殓师这个工作门槛较高，一般人也觉得晦气，竞争不激烈，收入也可观。
可孟瑶的父母却觉得陈鹏晦气，反对他们相爱。

我们刚到殡仪馆的宿舍走廊，就远远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男的，短发，身高约一米七左右。
「陈鹏？」小周下意识地嚷了一声。
谁知，那人听见我们喊他，竟然撒腿就跑！
我和小周连忙追上，三个人跑出了宿舍。
陈鹏扭头看向我们，随后翻身跃过一道矮墙，朝殡仪馆外的荒山上跑去。
他很瘦，四肢修长，两腿迈起来大步流星，速度飞快。
山里黑漆漆的，满是齐腰高的杂草，仗着路熟，陈鹏径直往山顶跑去。
眼看他跑得越来越远，我急了，便从腰间掏出配枪。
一声剧烈的枪响，惊醒了几只沉睡的山鸟。
陈鹏停下了脚步。
「再跑我就对你开枪了。」我指着他。
他乖乖地把双手举过头顶。
小周掏出手铐，把他拷上，我打开手电筒，试图观察一下他的模样。
可刚靠近他，我就闻见了强烈的消毒药水的气味。
「女的？」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你竟然是个女的？」
「怎么？看不起女警察？」我问。
「有意思。」他直直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杀意。
「你要是个死人，就更美了。」他说。
有些人平时不爱说实话，但只要进局子里，立马就老实了。
可我显然低估了这个陈鹏。
审讯室里，陈鹏顾左右而言他，没有一句实话。
他不承认他杀了孟瑶。
「我那么爱她，怎么会杀她？」陈鹏冷冷地辩解道，「何况我要杀，也是杀她爸妈！谁让他们阻拦我俩……」
「那你干嘛见我们就跑？」小周问。
陈鹏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
「这是我前阵子干活时，从尸体手上扒下来的。」他说。
原来，他上周给一具女尸入殓。
见女尸手上带着一枚戒指，陈鹏心道价值不菲，便扒了下来。
本来打算偷偷拿去卖掉，谁知第二天自己发烧了，在宿舍躺了好几天。
今天他刚出门，就见远处几个人向他走来。
他做贼心虚，以为是家属发现了端倪。
又听我们叫他名字，口气不善，便下意识地就跑了起来。
我拿起那枚戒指看看。
什么破玩意，九块九包邮的假货。
拿这个糊弄警察？
我坚信陈鹏有重大嫌疑。
小周去调监控，可殡仪馆领导反馈，一个月前他们的监控系统就坏了。
但领导作证，陈鹏这几天确实在宿舍养病，没出过门。
小周带人搜查了他的宿舍，只找到一条心形耳坠，陈鹏说是孟瑶的。
其它收获寥寥无几。
我问他，身上为什么有这么重的84气味？
陈鹏说，自己整天跟死人打交道，当然比较注重清洁消毒了。

「美女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他挑衅地冲我笑笑。
奇怪。
说不出哪里怪，但直觉告诉我，他身上就是有秘密。
「几点了？」突然，陈鹏问。
我看看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10点了。
昨晚12点抓到他，审了快20个小时，竟然一无所获。
「派出所没有权利决定拘留，只可以依法传唤，但传唤的期限不得超过8小时……情况复杂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24个小时……对吧？」
这小子懂法，显然有备而来。
「那你们没证据，是不是该把我放了？」他说。
我很头疼。
我认定陈鹏身上有点事，但断案得讲究证据。
但就这样放了他，我实在不甘心。
我起身去外面喝口水，可刚走出审讯室，就接到了褚君的电话。
「干嘛？」我说，「都说了你自己在外面吃饭……」
「不是。」褚君说，「姐，你看了吗，又出现了。」
「更新？更新什么？」我纳闷。「死亡的艺术。」他说，「那个网站更新了。」
6
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依然被化了浓妆，眉毛和嘴唇都被仔细处理过，四肢被分割开，置放在光滑的大理石上。
宛若精美的艺术品。
画面呈现出一种宁静的美感。
「琦琦？」小周一眼就认出来了女尸的身份，「怎么是她？！」
「你认识？」我问。
小周说，这是一个打擦边球的女主播，学艺术体操的。
听说之前是18线小演员。
后来在剧组混不下去了，就开始搞黄播，被他们处理过几次。
屡教不改，他印象很深。
演员？
孟瑶生前也是演艺圈的，她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孟瑶学表演，琦琦学艺术体操。再联想到这个网站，死亡的艺术……」
小周摩挲着下巴，说：「难道，凶手专挑跟艺术有关的女性下手？」
如果凶手人格变态，崇拜死亡美学，这样的行事逻辑确实说得通。
可全市学艺术的年轻女性成千上万。
怎么查？
我没有头绪，就只好反复观看视频，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里……」我突然指着屏幕，「是什么在闪光？」
在视频的角落，女尸头边，有一个闪烁的物品。
我们把那帧画面暂停，放大，放大，再放大，截图后发给技术部。
几分钟后，技术部返回给我们一张更精细的图片。
是某条项链的挂坠。
造型很奇特。
一束很像洋葱的花。
「彼岸花……」一个见多识广的女同事说。
彼岸花，又叫做曼珠沙华，妖娆美丽，有无望的爱的含义。
更多的时候，它代表着——
死亡。
传说中的死亡之花。
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

我掏出手机，翻开淘宝购物车。
上个月，闺蜜过生日，我想送她一条项链。
我做了些功课，查过一批本土的珠宝设计师品牌。
我从购物车里找到一条项链，果真，跟视频里这条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小众的设计师品牌。
创始人叫何伯斯，也是我们本地人。
何伯斯的珠宝工作室建在郊区，一个优美僻静的小院子。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
得知来我们的来意，何伯斯连忙解释：「警察同志，我刚从外地参加完一个珠宝展会，没有作案时间啊。」
说着，他就掏出邀请函给我们看。
「没人怀疑你。」小周翻了个白眼，给他看我们放大的照片。
「啊这个……」他恍然大悟，「这个确实是我设计的，叫彼岸之心。」
我问他：「网上说，彼岸之心是手工打造，限量13根，对么？」
何伯斯点点头：「因为耶稣是被他第13个门徒犹大背叛钉死。所以数字13为死亡数字，彼岸之心代表着死亡，当然要限量13根。」
「那就好。」我说，「只有13根，那你把订单导出来，我们去调查一下。」
「这……」何伯斯犹豫了。
「有困难？」我问。
过了一会，何伯斯才坦白。
「其实……唉，实话跟您说吧警察同志，哪有什么手工打造呀，这玩意就是机器货，一开机，没一万也有五千了……」
「啥？」小周愣了，「那你卖这么多，回头数量超了，不就露馅了吗？」
「有人问起来，就说那是假货，高仿的呗。」何伯斯回答地很轻松。
他从手机系统里导出了订单记录，彼岸之心生产了将近一万条，销往全国各地。
光本市就有上千个买家。
一一调查起来，肯定得累半死，也够呛能有啥线索
又在他家搜查一圈，没什么收获，我们只得打道回府。
7
我上了警车后坐，又偷偷从另一侧下车了。
车开走后，我就蹲在草丛里玩手机。
几分钟后，小周也从道路的另一侧匍匐着回来了。
「褚队，干什么？」他指指何伯斯的小院子问，「有鬼？」
「你没发现么？」我掏出望远镜，观察起来。
「何伯斯的屋里，没有电脑。」
电信公司提供的资料显示，何伯斯的工作室里，明明拉了一条企业专线。
还配有24小时在线的远程运维服务。
可他工作室里面，明明一台电脑都没有。
既然没有电脑，那大费周章地布置网络干嘛呢？
他家里一定藏有密室。
这屋子是平房，那如果有的话，应该在地下。
我跟小周一直等到了晚上。
夜色降临，突然，何伯斯从屋子里缓缓走出，上了车。

车子发动后，刚出几米远后，他又停住，下了车。
他走到原来停车的位置，在地上摸索出一个把手，用力提起。
竟然是一个地窖。
他钻了进去。
「这家伙果真有事。」小周感叹。
我们连忙跳进院子，小心翼翼地跟进地窖。
这是一个昏暗狭长的地下室，两侧装着灯条和鼓风机。
弥漫着84消毒水的味道。
走着走着，小周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他捡起来看看。
竟然是只断臂！
「我去！！」小周尖叫一声，忙把断臂丢开。
「谁！？」
走廊尽头，传来何伯斯的声音。
他从墙边拿下一把消防斧，朝我俩走来……
我连忙摸向腰间，糟了——
没带枪。
这两年队里对枪支管理的很严格，事事都要打申请。
我又是临时改变主意盯梢，没来得及配枪。
见何伯斯拎着斧头过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赤手空拳朝他冲去。
一见我，何伯斯就挥起斧子，劈砍而来。
我一个后仰，斧头从我的肩膀滑过，带下一片衣服的碎屑。
接着我连忙转身，抓住他的手腕，与他近身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我从他的手里夺下消防斧，挥向远处。
走廊尽头是一个开阔的房间。
房间的角落放着一台冰柜。
消防斧砸中冰柜，冰柜门受到了反作用力，被狠狠弹开。
何伯斯被我踢倒在地，正欲爬起，这时，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冰柜……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他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冰柜里，端正地摆放着一个人头。
人头已被冻得满是冷冷的冰霜，闪烁着惨白的荧光。
她睁着眼睛，望向我们，死不瞑目的样子。
正是琦琦。
第二个死亡的女孩。
琦琦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彼岸之心。
8
我们把何伯斯和人头，一起带回了警局。
何伯斯吓坏了。
审讯的过程，他一直在发抖。
他哆哆嗦嗦地坦诚说，自己确实是有一些怪癖。
喜欢看猎奇的东西，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所以他搭建了「死亡的艺术」这个网站。
他在地下室内处理视频，并传到传到境外的服务器上。
但他否认自己杀了人。
我们在地下室那发现的人体碎肢，只是一些逼真的硅胶道具罢了。
法医证实了他的话。
何伯斯解释说，网站的内容运营很吃力。
有些是他从网上扒的，也有些是跟他有相同怪癖的人，通过邮箱发来的。
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内容，他就要自己用道具拍摄。
之前那两个视频，都是网友投稿的。
他本来以为是假的，直到警察找来，他才知道出事了。

于是，他才想趁我们走后，赶紧去删掉。
「可是警官，你相信我，我真没杀人！」他说，「我对天发誓！」
「更何况，」他指着琦琦的特写照，「我要是杀了她，肯定不可能在旁边放条项链啊，这不是明白着让你们来端我吗？」
琦琦的脑组织已经被彻底冰冻，很难查出死亡时间。
但孟瑶的死亡时间很清晰——两到三天前。
按照何伯斯的说法，那时的他，正在隔壁市参加一场珠宝展会。
他还每天都做了直播，讲解会场的珠宝作品。
当时有数万人观看，按说是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可我回看他的直播记录，却发现，五号那天的下午到晚上，他没有直播。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复播。
还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那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问。
「我……」
似乎是怕被我们发现什么，他吞吞吐吐。
从隔壁市如果开车回来，最快的话，三个小时就能到。
这段时间内，他杀掉孟瑶，当晚分尸并录下视频，回到地下室内上传。
第二天再开车回到展会，完全来得及。
「别告诉我你失忆了。」我说，「才过去几天而已，你不可能不记得。」
「对啊。」小周说，「毕竟琦琦的人头，也是在你家发现的。」
「我真不知道！」何伯斯急了，「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现在我家里！」
9
一周过去了。
何伯斯依然不肯认罪。
他坦诚说自己那天下午确实出去了，但是去了哪里，他不能讲。
总之，他坚称自己没杀人。
我们四下调查走访，所有人都说五号下午，没有见过何伯斯。
小周说，干脆就这么移交检察院得了。
但我觉得不妥。
杀了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不能稀里糊涂地给嫌疑人定罪。
更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可何伯斯，为什么不肯透漏那天的行踪呢？
又过了两天，周一的早上。
我刚进局子里，就又闻见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原来是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
我跟阿姨打了个招呼。
刚走过大厅，就见小周等几个警员围着办公室的门，探着脑袋往里看。
见到我，小周喜笑颜开，「褚队，徐冰冰来了！」
「哪个徐冰冰？」我问。
小周把我拽出警局，他指着对面公交车站旁边的广告牌，上面是某女明星的代言广告。
「就这个徐冰冰啊。我女神！」
我恍然大悟，这是新晋出道的当红女星。
小周说徐冰冰一早就来了，并点名要见我。
见我？我一个小警察，她见我干啥？
我坐在她的对面。
徐冰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狐媚妖艳的眼睛。
确实很美。
她也在观察我，

「你挺漂亮的。」她说，「如果不当警察，可以进演艺圈。」
「谢了。」我摆摆手，「我只对抓坏人有兴趣。」
「说吧。」我单刀直入，「什么事找我？」
又沉默了一会，徐冰冰才说，「何伯斯是无辜的。——他没杀人。」
「啥意思？」我没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冰冰犹豫了一会，才说：「五号那天……何伯斯跟我在一起。」
原来，何伯斯消失的那天，是跟徐冰冰幽会去了。
两人温存了一夜，第二天他才返回到会场。
为了证明她的话，徐冰冰还拿出了酒店大堂的录像。
那晚，徐冰冰让助理用自己的身份证开的房，她和何伯斯直接进去了。
中间她还叫了一个外卖，何伯斯开的门。
这些都有视频为证。
「可是你……」我欲言又止。
我虽然不追星，但毕竟徐冰冰是一线红人，新闻满天飞。
她的事我也略知一二。
上个月，她才刚跟某地产大亨结婚。
婚礼盛大隆重，还做了全网直播。
小周做为粉丝，还痛心疾首地看了全程。
边看边顿足。
我顿时明白了，怪不得何伯斯宁愿背罪，也不肯说明那天他的行踪。
原来，他是怕耽误徐冰冰的声誉。
毕竟一个刚结婚的女明星，扭头就同别的男人出轨，爆出来定是头条新闻。
虽然他们是在搞婚外情，但何伯斯宁愿入狱，也不想暴露徐冰冰……
倒也算有情有义。
我把孟瑶和琦琦的照片拿给她看，问她认不认识。
她回忆了一下，说不认识。
但她耸了一下肩。
说话时单肩耸动，表示对所说的话，极不自信。
她撒谎。
她认识这两个死者。
10
徐冰冰的出现，让事情更加峰回路转。
现在，何伯斯有了不在场证明，线索又卡住了。
何伯斯说，那两段视频，都是一个境外邮箱发送过来的。
我们查了邮箱，也没什么收获。
徐冰冰接受了更严格的审讯，问了大半天，口信、证据、视频，都对得上。
想也知道不可能有假，毕竟做为一个明星，她不可能拿声誉开玩笑。
只是，她为什么要说不认识孟瑶和琦琦呢？
直到下午，她的经纪人打电话，催她回剧组开工。
我们只好让她先走了，走之前，她还给小周留了张签名照。
离开警队，她上了保姆车。
我又闻到了一股84消毒水的味道。
奇怪。
一个上午过去，这股味道怎么还没有散掉？
我站在原地，嗅着那股味道，眉头紧缩。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这时，小周接到电话，说二队今天端了一个地下赌场。
在里面抓到了殡仪馆的馆长。

「听说他欠了几十万的高利贷呢。」小周说。
徐冰冰的保姆车从我身边经过。
司机带着墨镜，穿着一袭黑色西装。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脸型，还是让我印象深刻。
陈鹏！！
那个司机是陈鹏！
他在徐冰冰的车里做什么？
孟瑶，琦琦，徐冰冰……
都是演员。
而陈鹏也在剧组呆过。
他们四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故事。
我忙通知小周去开车，自己则一路狂奔，跟在徐冰冰的车后。
陈鹏发现了我，他开始加速。
警车鸣笛，小周带着几辆警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我边跑边示意小周不用等我了。
「右边，」我挥手提醒他，「右边的东风大道正在修路，把陈鹏逼停在那里！」
两辆警车快速绕过保姆车，挡住了前面的去路。
小周在后面一路加速，一下一下地撞着前车的后保险杠。
陈鹏一个急转，车就朝东风大道驶去了。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进东风大道时，陈鹏已经下了车。
他一手持刀，一手搂住徐冰冰的肩膀。
刀架在徐冰冰雪白的脖颈上。
小周等几个同事，正双手持枪，指着他。
「果真是你。」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杀孟瑶？」
「我没杀她，孟瑶不是我杀的。」他解释。
「那琦琦呢？」
「她该死！」陈鹏说，「你也该死，你们女的，都该死！」
我没功夫跟他长篇大论，周围已经有路人在掏手机拍照了。
得赶紧把他解决掉，不然今天肯定又得上热搜。
远处，一辆救护车开过。
「动手吧你。」我望着陈鹏，说，「快杀了徐冰冰。」
「什么？」陈鹏愣住。
小周也不明所以，他吼道：「褚队，你说什么呢，怎么能怂恿他杀人……」
「我把孟瑶的父母叫来了。」我指着远处的那辆救护车，「他们就在里面看着你呢。」
我笑，笑得格外狰狞。
「你动手吧，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渣……幸好二老没有选你当女婿。」
「你闭嘴！！」陈鹏挥舞着刀，青筋一根根暴起，「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没空听你解释。」我朝他逼近，「快动手，快，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凶残……」
「不是这样的！」陈鹏用刀指着我，吼道，「贱女人！你别过来！」
见他分心，我朝小周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
小周开枪了。
枪声响起，陈鹏吓了一跳。
子弹掠着陈鹏的头皮擦过，我趁机朝他扑去。
他被我扑到在地，随后，几个警察一涌上来，将他制服。
回警局的路上，小周问我：「褚队，你啥时候通知了孟瑶的父母？」

「诈他的。」我解释道，「刚好有辆救护车驶过来了而已。」
通过对陈鹏的接触，我判断这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
他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
更不想被孟瑶的父母看不起。
我就利用这一点，故意激怒他，使他分心。
虽说有点冒险，但办案讲究的就是胆大心细，富贵险中求。
我赌对了。
11
通过对陈鹏的审讯，我得到了一个现实的故事。
现实到有点残酷。
陈鹏和孟瑶曾经青梅竹马，可惜高中毕业后，命运指向了不同的路口。
孟瑶考上了知名艺校，去了北京。
陈鹏没考上大学，去了技校，学了化妆。
可惜，孟瑶虽然名校毕业，但北京的竞争过于激烈，到处都是人才。
她依然接不到戏。
陈鹏跌跌撞撞，竟然去了横店，跟剧组，做化妆师。
得知陈鹏在横店，孟瑶就找他帮忙，希望他帮自己谋点角色。
陈鹏没办法，碍于曾经的情份，就把孟瑶接了过来。
但他也只是个小化妆师，本事不大，只能帮她在剧组里跑跑龙套。
可孟瑶却因此认识了琦琦。
琦琦也是学表演的，比孟瑶更早来横店闯荡。
她经验足，懂行。
重要的是，她知道混这个圈子的「规矩」。
两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琦琦教孟瑶，做为一个女演员，如何才能在演艺圈里出人头地的方法。
在琦琦的帮助下，孟瑶逐渐跟圈子里的各路制片和导演厮混在一起。
说白了，就是睡觉。
很快，孟瑶也掌握了「上升的技巧」，她开始在剧组里如鱼得水。
戏份逐渐增多，甚至还有导演为了她，愿意在现场临时加戏，改剧本。
孟瑶喜上眉梢，以为自己即将星图璀璨。
谁知，在拍一场打戏时，她身上的威亚突然断裂。
孟瑶从数十米的高空落下，摔断双腿。
她无法再继续拍戏了。
为了陪她，陈鹏也辞掉了剧组的工作。
他把她带回了家。
本以为可以过上云淡风轻的生活了。
谁知一年后，孟瑶拍的那些片子都上线了，她兴冲冲去找自己的镜头。
却发现都被删减得干干净净。
同时，孟瑶无意间从朋友的口中得知，那根断掉的威亚，是故意被人做了手脚。
做手脚的人，正是新晋的女星，徐冰冰。
因为孟瑶挡了她的路。
明星梦没做成，还落下了终身残疾。
孟瑶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最后，她用绳子勒死了自己。
陈鹏发现孟瑶的尸体，彻底崩溃。
所以，为了复仇，他才设计出这么一场戏。
这场戏里，他是导演，也是编剧。
而开篇的女主，就是孟瑶。
他为她画了精美的妆容，又将她分尸，呈现出最病态的美。

而殡仪馆馆长，之所以愿意帮陈鹏做不在场证明。
是因为后者掌握了馆长挪用公款的证据。
随后，他又杀了琦琦，原因也很简单——
是琦琦把孟瑶「带坏」了。
他把这一切拍成视频，就是为了引导我们去调查何伯斯。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通过何伯斯，接触到徐冰冰。
是徐冰冰阻断了孟瑶的星途，所以他要杀了徐冰冰，为孟瑶陪葬。
所有人都只是他复仇的棋子。
陈鹏讲完后，审讯室迎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了？」我拍拍手，「挺感人的，好一场为爱复仇的大戏。」
陈鹏没有表情，他高昂着头，俯看着我。
「故事编的不错，拍成电影，一定大卖。」我笑笑。
「你什么意思？」他脸色一变。
「你说，一个好的故事，什么最重要？」我问。
「什么？」
「翻转。」我用笔敲敲桌面，「我业余时间也写小说。」
「——来，兄弟，让我给你再加上一层翻转吧。」
12
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陈鹏和孟瑶并非青梅竹马，孟瑶心高气傲，看不上陈鹏。
孟瑶考上了北京的艺校，并在那里认识了琦琦。
毕业后，她俩一起奔赴横店谋求发展。
彼时，陈鹏正好在浙江某婚庆公司当化妆师。
为靠近孟瑶，他辞掉工作，也去了横店。
孟瑶天资卓越，很快就在剧组混得风生水起，跟各路导演谈笑自若。
这让陈鹏倍感恐惧。
自己只是一个穷小子，而她，就要飞上枝头了。
他担心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此时对孟瑶产生不满的，还有琦琦。
两人一起来到横店，此时一个星图璀璨，另一个却还在苦苦地跑龙套……
琦琦妒火中烧。
于是，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一拍即合。
他们联手，在孟瑶的威亚上做了手脚。
如他们所愿，孟瑶瘫了。
瘫痪后的孟瑶事事离不开人，陈鹏鞍前马后地照顾，终于得到了她的心。
于是，陈鹏带着孟瑶，离开了横店。
可她走了，琦琦也未能如愿地走上星途。
新晋的流量明星徐冰冰，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
几番拍戏不顺，琦琦终于踏上歧路，搞起了黄播。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琦琦来找瘫痪的孟瑶吃饭，无意间，琦琦说漏了嘴。
她把威亚的秘密，告诉了孟瑶。
孟瑶疯了，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见孟瑶不信，琦琦就推着孟瑶找陈鹏对峙。
冲动之下，陈鹏杀掉了两个聒噪的女人。
证据，就是在陈鹏家里发现的心形耳坠——那是琦琦的。
小周在琦琦的直播间里看到过。
应该是陈鹏杀琦琦时，不小心掉落在地。

杀掉二人后，陈鹏将她们拍成视频，发到网上。
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病态的欲望。
另一方面，也确是为了指引我们，调出何伯斯。
最终把徐冰冰勾出来。
因为他真的想杀掉徐冰冰。
但目的不是复仇。
只是为了拍摄他死亡艺术的最后一部作品。
五分钟前，几个热心市民来到警局，说捡到了一台摔碎的摄影机。
地点就在东风大道。
在机器上，我们验出了陈鹏的指纹。
想必这是在追车的过程中，陈鹏丢出车窗外的东西。
虽然内存卡的数据已经被格式化了。
可这难不倒我们的技术人员，他们恢复了内容。
里面拍摄的，正是孟瑶和琦琦的死亡画面。
陈鹏最终还是坦白了一切。
陈鹏喜欢孟瑶是真，可是，相比活人。
他更喜欢死人。
那次威亚，他本来是想直接把孟瑶摔死的。
没想到她命这么大，竟只是断了一条腿。
而他之所以去剧组，也是为了学习拍摄和剪辑的技巧。
以便帮助他创作出最完美的「死亡艺术品」。
「变态。」小周说，「怪不得你要去殡仪馆工作。」
陈鹏笑了。
笑得很阴森。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哥们，你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
13
陈鹏以谋杀罪被起诉。
何伯斯也因为经营违规网站被处罚，「死亡的艺术」被彻底关闭。
那天晚上，褚君回家，带给我一副画。
是他的毕业作品。
我一看，乐了。
画里竟然是一副手铐。
我说，你不是表达死亡么，画手铐干啥。
褚君说，这是在警惕世人不要干坏事。
我说很好，很有启发性。
随后，我把这副画扫描并放大打印，挂到了我办公室的墙上。
毕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谁也不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