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8 年 11 月 13 日夜,南京。陈布雷书房的灯,彻夜未熄。
第二天清晨,人们才知道这位追随蒋介石二十年、人称国民党 “文胆” 的笔杆子已经离世,终年 58 岁,只留下数封遗稿。
陈布雷离世之后,他的一众子女迅速离散。
一部分留在大陆,投身新中国建设;一部分远赴台湾,人生轨迹就此分叉。
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为何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要说陈布雷可不是天生的幕僚。
他生于1890年,浙江慈溪人,年轻时靠写报纸时评出名,笔锋犀利,在上海新闻界颇有声望。他的文字直指现实弊病,读者愿意共鸣,只因他道出了普通人的心声。

1927年,他被蒋介石延揽入幕。从此,这支笔换了方向,开始只为一个人服务。
他在蒋介石幕僚体系里待了整整二十年。
两人之间的关系,很难用"雇佣"来形容,更接近某种高度依附——陈布雷堪称蒋介石的“喉舌”,蒋对外发布的各类重要文告,大半都出自他的手笔。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不久,蒋介石在庐山发表讲话,宣告对日抗战。
其中那句"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至今仍被引用。这段话,就是陈布雷起草的。
战争年代,他不只动笔,也让子女上战场。1944年,豫湘桂战役打响,前线节节败退,他主动送儿子从军。
三子陈适在同济大学读测量,报名加入炮兵;四子陈迈在交通大学读土木,报名加入工兵。陈布雷亲手写了一首五言长诗《送迈儿从军至璧山》,送走了自己的孩子。
那首诗里有他少有的真情流露。一个父亲送儿子上战场,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却又觉得这是应当的事。

他对子女有一条家规,说"不要从政",以"正直平凡"为家训。这条规矩,放在旧官场的语境里,是对污浊环境的清醒认识。可他自己,却一直没能走出来。
抗战结束后,国民党内腐败横行,陈布雷心里清楚。
他见过太多,也写过太多。内战打响,战场上的消息一条条传来,他起草的那些文告越来越像是在自欺欺人。
到了1948年,国民党在各个战场接连失利,他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失眠成了常态,日记里写满了"愧""愁""难"这类字眼。
他困在这里,不是因为没有看清,而是因为看清了却走不出去。他把"愚忠"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在旧政权轰然崩塌之前,选择了提前离开。
人民网后来对他的评价是:对国民党腐败有深刻了解,又深受传统束缚,在国民党大势已去时无力回天,绝望之极,最终选择了自尽。
他走的时候,大女儿陈琏已经是中共地下党员,幼子陈砾正在北京大学读哲学,另外几个孩子也各有去向。这些,他大概都知道。

陈布雷有八个长大成人的子女。这一代人在历史的关口,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陈琏是第一个越过那条线的人。
她生于1919年,是陈布雷的长女。
1939年,年仅二十岁的陈琏在重庆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彼时她的父亲就在重庆,每天在另一栋楼里为蒋介石起草文件。父女两人住在同一座城市,却已经站在了不同的方向上。
1941年皖南事变后,陈琏公开宣布与家庭决裂。
陈布雷急了,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以"怜儿"称呼她——"怜儿"是他给她起的小名,意思是他怜爱这个女儿。可陈琏没有回头,她的路已经选定。
1947年,她和丈夫袁永熙在北平从事地下工作时被捕。

消息传到南京,陈布雷托人向蒋介石求情。1948年5月底,陈琏夫妇以陈布雷具保为名获释出狱。这是父女之间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五个月后,陈布雷就离世了。
新中国成立后,陈琏进入共青团中央,担任少儿部部长。她把后半生的精力放在了儿童工作上,是新中国少年儿童工作最早一批奠基人。1967年她去世,年仅48岁。
陈过走的路和姐姐完全不同,但方向相同。
他遵从父亲的建议学医,从浙江医专毕业后一路做到内科副主任。
1948年,单位保送他去美国底特律进修,费用由联合国卫生组织资助,这是当时能拿到的最好的进修机会之一。
换作别人,大概会在那里安顿下来。陈过在底特律待了不到一年,眼看新中国即将成立,提前打包回国,赶在1949年10月1日之前踏上了归途。

回国后,他在浙江医学院任教,后来一路做到浙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院长、浙江省卫生厅副厅长、厅长,成为著名的心血管病专家,195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正厅级,是他最终的行政级别。
幼子陈砾的故事,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细节。
1944年,陈布雷送两个儿子从军那一年,年仅十五岁的陈砾也想去报名。征兵有体重要求,他太瘦,不够资格。
这孩子偷偷在口袋里塞了石头,去称体重,想靠这个蒙混过关。结果没成,征兵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件事后来被当作一段家族趣事流传,但背后是一个少年对国家命运最直接的回应——他想去,哪怕用这种笨办法。
1946年,陈砾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在北大,他接触了共产主义思想,参与学生运动,逐渐走向革命阵营。

新中国成立后,他长期在天津出版系统工作,从报纸编辑组长做起,经历了《天津日报》、天津人民出版社的多个岗位,后来升任出版社社长、党组书记。
1982年调任中国日报社副总编辑,1986年出任总编辑,行政级别副部级,当选中共十三大、十四大代表,出任全国政协第八、九届委员。
这是另一个正厅、乃至副部级的位置。
2001年,有人问他当年投身革命是否后悔,他回答:"从全部历史来看,中国共产党是代表社会进步的方面的,我对当年的抉择从来没有后悔过。"
2006年5月,陈砾在北京去世,享年77岁。
陈适和陈迈,是这一代人里选择以技术报国的两位。
陈适后来成为武汉测绘学院教授,陈迈在上海铁路局做工程师。两人没有走进政治中心,用各自的专业,在教育和工程领域耕耘了几十年。
这五个人,走的路各不相同,但有一条线把他们串在一起:在历史转折的关口,他们选择了站在新中国一边,然后用各自的方式,在这里扎了根。

陈布雷的孙辈里,有两人曾出任副市长,一人在大陆杭州,一人在中国台湾地区台北市。
陈重华,陈过之女,1997 年出任杭州市副市长。她扎根大陆地方治理,行事低调务实,在地方政务岗位上踏实履职,是陈氏家族第三代在大陆从政的代表。
陈师孟,陈布雷长子陈迟之子,1994 年出任台北市副市长。一北一南两个副市长,构成陈氏家族史上极具反差的一笔。
陈师孟出身国民党背景的家庭,1948 年 8 月生于美国马里兰州,一岁时随家人赴台。他出生时祖父陈布雷尚在人世,仅仅三个月后,陈布雷在南京离世,祖孙二人无缘相见。
1966 年,陈师孟加入国民党,后来任教于台湾大学经济系,走的是学者从政路径。他最初的身份,和家庭背景高度契合:国民党党员、高校学者。
1991 年,陈师孟退出国民党,加入民进党。这一举动在岛内政坛引发震动,很难想象出身这样家庭背景的人会做出这种选择。

此后他的政治活动,依附民进党发展。
2000 年民进党上台后,他先后担任台当局中央银行副总裁、台当局领导人办公室秘书长、民进党秘书长等职,是民进党执政阵营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2011 年,因为民进党内部提名纷争,他再次退出民进党,但立场没有改变。
2018 年 1 月,陈师孟出任台当局监察委员。就职前他公开发表言论,扬言要针对特定判决的法官展开调查,政治倾向十分鲜明。
上任之后,他发函约询承办法官,引发岛内法官、检察官、律师团体联署抗议,指责其干预司法独立,这场争议持续许久。
他的任期至 2020 年 1 月 31 日结束,提前离任。
岛内舆论谈及他,常常会拿他和祖父对照:祖父陈布雷是国民党知名“文胆”,陈师孟却沦为台独分裂分子,长期鼓吹分裂主张,破坏一个中国原则。
这种巨大的立场反差,也是他最醒目的标签。

2005年,距陈布雷离世已过去整整五十七年。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陈布雷在受授之列,由其子陈过代为领取。
这枚章不大,但分量不轻。
它意味着国家在半个多世纪之后,正式认可了陈布雷在抗战期间用笔所做的那部分工作——他起草的那些抗战文告,那句"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那些鼓动了无数人走向战场的文字,被记在了历史账上。
陈过领回纪念章后,和弟妹们商量,决定把它捐给宁波市档案馆保存。

慈溪是宁波下辖的县级市,陈布雷就生在那里。把这枚章送回宁波,是子女们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去处。档案馆会保管好它,会告诉后来的人它的来历。
这个动作,没有仪式,没有声明,但在陈氏家族的历史脉络里,含义是清晰的。
陈布雷在旧政权里走到了尽头,他的结局是悲剧性的。
他对国民党的腐败看得清楚,却无力挣脱那种深入骨髓的束缚,最终以死亡完成了他与那个时代的告别。
这是他这一生最沉重的部分,无论如何叙述,都无法被轻描淡写。
他的子女,做出了与他完全不同的选择。

陈琏在地下工作中出生入死,陈过从美国赶回来,陈砾塞着石头去报名参军——这些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用各自的方式,回应了那个时代最根本的问题:站在哪一边。
他们大多数选择了新中国,然后在这里完成了自己的一生。
陈师孟的选择,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同样的家世,同样的才气,他把政治生涯投入了"台独"路线,成为两岸关系上一个鲜明的对立符号。在陈氏家族的代际叙述中,他是那个无法被绕过、也无法被轻易评价的名字。
存于宁波档案馆的那枚纪念章,镌刻着陈布雷以笔为戈、投身抗战的一段岁月。
它如同一个醒目的坐标,提醒后世:家世、才学与家风,终究不能决定一个人最终的立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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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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