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有卖鞋的营业员说了句大实话：有时一天卖不出一双正装鞋。倒是那些原本做皮鞋的品牌，近两年顺手推出的运动休闲鞋，反而卖得更好些。

换作十几年前，这话没人信。那会儿面试、见客户、上班，西装配皮鞋是标配，不穿就显得不专业。如今翻翻网购评论区，买皮鞋的理由多半是“结婚专门买的”“第一次面试买皮鞋”。

皮鞋没变差，也没被哪家同行抢了饭碗。打败皮鞋的，并不是另一双皮鞋。那它究竟输给了谁？

从每天出门必穿，到一个月才穿一次

先看皮鞋冷到了什么地步。中国皮革协会的数据里，2016年全国皮鞋产量约46亿双，那是顶峰。按协会的预计，到2026年会降到约17亿双。十年工夫，原来能做十双鞋的生产线，只剩下不到四双的活儿。

缺口这么大，最先疼的是那些叫得出名字的老牌子。奥康当年靠一句“穿奥康，走四方”，把皮鞋和男人在外打拼绑在了一起。

可从2022年到2025年，它连续四年亏损，四年加起来亏掉约9.24亿元。2025年一年，旗下品牌合计关掉399家门店，代理了十年的125家斯凯奇门店也全部清零。平摊下来，差不多每天都有一家店拉下卷帘门。

红蜻蜓的账更直观。它的鞋类销量在2017年还超过4800万双，到2025年只剩约1064万双。

从前能卖出五双的地方，现在只卖得出一双出头。2025年，它归母净利润亏损约1.4亿元。放到整个行业看也一样，2025年重点皮鞋企业的销售收入同比下降19.3%，比鞋类整体15.4%的降幅还要深。做鞋的老板其实早有预感。

据证券之星报道，2017年奥康董事长王振滔就感叹过：“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还穿皮鞋。”同一年，红蜻蜓交出了上市以来增速最亮眼的一份成绩单。

热闹还在账面上，冷风已经从年轻人的鞋柜里吹出来了。年轻人到底多久穿一次皮鞋？

齐鲁晚报采访过一位做主持工作的00后，这位年轻人的说法是，按整个工作来算，“皮鞋差不多一个月穿一次”，只有特别正式的场合或者开会才拿出来。

换成天天坐办公室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鞋还在，只是从每天出门要穿的东西，退成了一个月请出来一次的仪式用品。

写字楼松了口，男人的脚先投了票

皮鞋冷下来，先变的是穿它的地方。九十年代到2010年前后，国企、金融、销售、外企，大多有明确的正装规矩，西装皮鞋就是职场入场券。后来互联网公司、科创公司起来了，穿着要求宽松了。

不少金融机构、律所、国企也跟着改口，从“必须正装”换成“整洁得体”。规矩一松，皮鞋就从天天要穿的通勤鞋，变成了少数场合才用得上的东西。松到什么程度？

艾媒咨询调查过2025年职场人上班穿什么，正式商务风格占34.69%，还排在第一。可时尚精致、简约舒适、休闲随性这些加在一起，已经超过六成。

大致算下来，每三个上班族里，只有一个还按老派正装出门，另外两个早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规矩松了，脚就有了发言权。老式正装皮鞋本来是为短时间出席场合设计的：鞋头尖，鞋面窄，鞋底硬。

新鞋必磨脚，走几百米就可能起泡，站久了脚底发酸。十几年前大家咬牙忍着，因为不穿显得不尊重人。如今公司不要求了，谁还愿意每天花八九个小时，替体面交这份“磨脚税”？人也在变。

老一辈买鞋先看面子，在意那双鞋代表的身份。年轻一代更认自己的体验，图个松弛自在。

运动习惯又推了一把，国家体育总局体育经济司的报告显示，我国户外运动参与人数已经突破4亿。

动起来的人多了，穿鞋的偏好也跟着在变。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3月的一篇报道，把这股风写得很明白：运动鞋服正从赛场、公园一路走进写字楼和办公室。

前面那位主持人说的“非常正式的场合”，也就成了皮鞋最后的阵地。皮鞋企业自己也认了这笔账。

据报道，红蜻蜓公告称，业绩下滑和“消费者皮鞋穿着场景减少的趋势变化”直接相关。翻成大白话：鞋还是那双鞋，可需要它出场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少了。

金利来店里，卖得最好的是商务运动款

空出来的通勤位置，很快有了新主人。尚普咨询2025年的男鞋市场调研里，运动鞋和休闲鞋合计占了男鞋消费的49%，皮鞋整体只占19%。男人鞋柜里差不多一半是运动休闲鞋，皮鞋五双里才轮得上一双。这块市场还在长。

艾媒咨询的数据，2023年中国运动鞋服市场规模是4926亿元，预计2025年达到5989亿元，两年多出一千多亿元。皮鞋那头在缩，运动休闲这头在涨，一进一出，男人的钱往哪儿流，看得清清楚楚。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一种叫“商务运动鞋”的东西。

它把正式感和舒适感揉到了一块儿。齐鲁晚报2026年9月走访门店，金利来皮鞋店的店员说，卖得最好的是商务运动款，“现在年轻人要求不多，穿着舒服就行”。

ECCO专柜的店员也讲，皮鞋销量变低，样式越来越少，商务运动的功能鞋占了主要市场。网购评论区里，有消费者把它叫作“上班平替皮鞋”，夸它“上班见客户比较得体”。见客户要的体面，它给得了。

皮鞋原本独占的那点体面，被这样一双鞋分走了，剩下的磨脚和笨重，越来越难让人买单。老皮鞋企业看得见风向，却追得吃力。

奥康2022年就推出了运动皮鞋，主打“更舒适的男鞋”，当年广告费涨到1.22亿元，比上一年翻了一倍还多。结果在淘宝店首页，前四个运动男鞋产品的销量也只有100+。

钱砸下去了，年轻人没怎么买账。多年靠经销商订货、线下门店铺货的老路子，也让它在线上慢了半拍，离年轻人买鞋的地方越来越远。红蜻蜓的转身稍有起色。

2026年一季度它扭亏为盈，归母净利润922.86万元。半年报里又提出，要加大小白鞋、板鞋、勃肯鞋、老爹鞋的投入，“逐步改变消费者对红蜻蜓是皮鞋品牌的固有印象”。

一家靠皮鞋起家的公司，得主动撕掉“皮鞋”这张标签，才有机会把顾客请回店里。回到开头那家商场。营业员一天卖不出一双正装鞋，同一个品牌的运动休闲鞋却卖得更好。

打败皮鞋的，是写字楼越来越松的规矩，是男人不肯再委屈的脚，是一双见得了客户、也走得了一整天的鞋。说皮鞋正被中国男人抛弃，被抛弃的，是天天穿着它挤地铁、熬一整天的那种日子。

那双皮鞋还在鞋柜深处，擦一擦，等着下一场婚礼，或者谁的第一次面试。

参考资料：

写字楼里运动鞋服多起来.人民日报海外版

红蜻蜓2025年业绩亏损 2026年一季度盈利指标改善.经济观察网

果然热点｜干掉皮鞋，商务运动鞋正在占领"正规"场合.齐鲁晚报

皮鞋大王"奥康，卖不动皮鞋.界面新闻

年轻人不穿，皮鞋惨淡.华城（广州日报客户端）.2026-0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