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一声,清凌凌的,从窗外飘进来,将我从沉沉的梦里轻轻提起。我睁开眼,屋里的光线是柔和的,带着昨夜雨水浸润过的、微微发潮的暖意。耳畔又传来几声,是燕语,错落着,像几个顽皮的孩童,趴在谁家的屋檐下,争论着什么有趣的事儿。我披了衣,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视线越过湿漉漉的前庭,便定在了门前那根细长的电线上。可不是么,几个小小的黑点儿,正排成一溜儿,在那一线乌黑的琴弦上,跳着,闹着。它们的影子是那样轻快,那样伶俐,尾翼时不时地翦一下,便溅起一阵细碎的、呢喃的歌声。这歌声和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零落的爆竹声,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来。那爆竹声,是昨夜喧嚣的余韵,此刻已失了火气,闷闷的,反倒衬得这燕语愈发清亮了。

昨天午夜,那是怎样一场热闹呢。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彻了整个夜空的,炮仗的硝烟,也是浓浓的,裹着硫磺的呛味儿,弥漫在每一座民房古厝,每一条巷道里。然后,深夜的一场春雨,悄没声地来了,像一个细心的、手劲儿又轻柔的妇人,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残余和芜杂,都细细地浣洗了一遍。早晨空气里那股子清爽,带着新鲜的泥土和青草的味儿,是任什么也模拟不出的。远处的山,近处的园,昨日里看着总有些灰扑扑的,此刻却也现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虽是青的,黛的,深的,浅的,层层叠叠地晕染着,却比往常更显得干净,更有精神了。这世界,像被重新铺开了一张宣纸,只等着新的一日,新的一春,来落笔。
偶尔几声疏落的炮仗,大约是哪家贪玩的孩子,舍不得年节的尾声,从压岁钱里又摸出几个来放的罢。它们与燕子的呢喃,一远一近,一沉一脆,一属于人间的余欢,一属于自然的初醒,竟也在这雨后的清晨里,共同奏起了一首无字的、却又异常动人的序曲。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新春的晨,又该是怎样的光景呢?马年初始,我想网上流行“马上有钱”,话是俗了些,里头那份对日子的盼头,却是滚烫的,实在的。这盼头,大约也像眼前这些燕子似的,在经历了冬的沉寂、春的洗涤之后,总得寻一个地方,活泼地、跳跃着,去开始它们的嬉戏与建造。而新的一年,新的早晨,不正是最好的一根电线么?我们这些凡人,便也像那些燕子,一个个跃上去,用自己的方式,叽叽喳喳地,唱着自己的歌,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殷实与光亮。
电线上的那几个小黑点儿,不知什么时候,已停止了跳跃,静静地栖在那儿,像几个黑色的音符。它们或许也在望着这雨后清新的大地,望着远处偶尔升起的、转瞬即逝的硝烟,心里盘算着的,大约是今年的巢,该筑在哪一家的屋檐下才最安稳罢。

我转过身,屋里静静的。这2026年的晨光,便这样清清亮亮地,带着燕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儿,流进了我的窗子,也流进了我的心里。那“马上有钱”的愿望,此刻想来,倒也不觉着俗了;它像这早春的空气,吸进肺里,是满满的、正在悄悄萌发的力量。(老墨)
更新时间: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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