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红妆梦不成

夜是静的，静得能听见风从檐角走过的声音。我推开窗，月光便涌了进来，满满地铺了一地。是十五的月亮吧？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刚磨过的铜镜，悬在深蓝的天上。风是轻的、柔柔的，带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香，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又暖融融的。风融融、月融融，这样的夜适合想念、适合独坐、适合对着月亮发一会儿呆。

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月光下那些花朵褪去了白日的娇艳，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影子，粉的成了灰白，红的成了暗紫。风过处花枝轻轻地摇，影子也跟着摇摇碎了一地的月光。我忽然想起一句词：照见红妆醉态生，眉弯锁旧情。若此刻有个人立在花下，穿着一袭红衣，被月光照着，被春风吹着，眉眼间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心事，那该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可惜没有，只有花、只有月、只有风，只有我一个人。

回到屋里对着孤灯更觉得这夜太长，灯是昏黄的，照不了多远，刚好把书桌这一圈照亮。窗外还是那片月光，还是那树海棠，只是看着看着，便觉得它们都远了几分。思一声、念一声，想说什么？想对谁说？拿起笔又放下，铺开纸又卷起，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窗外的虫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替我诉说什么，可它们说的是什么我又听不懂，只觉得那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像是从梦里传来的。说到梦，今夜倒是做了个梦的，梦里有花开开得热热闹闹的，一朵接一朵，一树接一树，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开完。

我就站在花树下等着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花都开始落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脚边，可那个人始终没有来。梦底花开又落英，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窗外还是那片月光，还是那树海棠，和睡前一模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梦里开过的花已经落了，梦里等过的人已经远了一程。

醒来谁与凭，没有人可以诉说这个梦，没有人可以分担这份念。月亮还在天上，风还在吹，可它们都只是它们不是那个可以说话的人。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睡不着就听窗外的声音，虫鸣风声远远的犬吠近近的落叶，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夜的呼吸一下一下，陪着这个无眠的人，也许天亮就好了，也许明天就不想了，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