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给20根金条让她潜伏南京，她打3年麻将输个精光，任务完成了

1946 到 1949 年，在国民政府首都南京，城里流传着一位出手阔绰的 “张太太”。她常年出入牌局，在麻将桌上挥金如土，三年间输掉的钱财折算下来，价值相当于 87 根金条。很少有人知道，这名阔太太的真实身份，是受命重建地下组织的中共南京市委书记陈修良。在她接手这项任务之前，先后八任南京地下市委书记全部牺牲，不少人遇害之后遗体被抛入秦淮河，还有一些烈士，遗骸至今没能找到。

陈修良动身潜入南京时，党组织拨付给她的活动经费一共只有 20 根金条。

三年潜伏期结束，这笔经费早已消耗殆尽，但她带出来的大量核心情报，一度让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在高级将领会议上百思不解，他忍不住向陈诚发问：为什么延安方面掌握的国军编制、兵力数据，比国民党自己统计的还要详实准确？会场之内无人能够作答。真正的答案，就藏在南京珠江路一栋洋楼里 —— 那个正和一众官太太围坐搓牌的女子。

1946 年 3 月，江苏淮安一处农家小院，华中分局副书记谭震林在一张简陋木桌前，向对面这名 39 岁的女性正式传达组织决议：任命她为中共南京市委书记。这份任命，本质上等同于赴死。彼时的南京是国民党统治核心，全城 96 万人口里，国军军政人员超过 11 万，在册警察 9700 人，专职特务多达 8000 人，蒋介石曾形容南京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更严峻的现实是，自 1927 年国民党清党之后，南京地下党组织接连遭到八次毁灭性破坏，八任市委书记无一幸存。烈士之中，孙津川仅仅履职七个月便英勇就义；陈修良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窗顾衡，1934 年牺牲。从顾衡遇害算起，南京地下党组织已经中断十二年，组织体系近乎不复存在。谭震林从布包中取出沉甸甸的 20 根金条，放在桌上，告诉陈修良，这是重建地下组织的全部经费。陈修良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收好金条之后便准备启程。

陈修良敢于承接这项九死一生的任务，并非单纯凭借胆量，而是长年地下斗争磨砺出的过硬能力。她 1907 年生于浙江宁波一个商人家庭，早年丧父，母亲坚持供她读书。十八岁时，她因带头声援工人罢工遭到学校开除，随即转入上海国民大学求学，也正是在上海，她接触到革命思想。二十岁出头，她担任向警予的秘书，经由向警予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之后，她长期在上海承担地下联络、文件传递工作，1927 年白色恐怖最严酷的阶段，数次在大搜捕中脱险，之后被选派前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系统学习情报工作与组织建设。

留苏期间，她还冒着巨大风险，公开抵制王明的错误路线。归国之后，她在江苏负责妇女运动，1937 年江苏省委成立，出任妇委书记，丈夫沙文汉担任省委代理书记，夫妻二人分属不同战线。抗战阶段，她担任华中根据地《新华报》总编辑，持续重建华中地区地下联络网络，一直游走在生死边缘。至 1945 年，她已经是华中分局城工部南京工作部部长，拥有近二十年隐蔽战线斗争经验。即便履历丰厚，前往南京依旧是踏向鬼门关。

出发当日，丈夫沙文汉送她到村口。同为地下工作者，二人都清楚此行凶险。沙文汉写下一首诗相送：男儿一世当横行，巾帼岂无翻海鲸？欲得虎儿须入穴，如今虎穴是金陵。意思直白：想要擒获虎崽，必须深入虎巢，而南京，就是这处虎穴。陈修良没有落泪，把诗作折好收好，转身义无反顾踏上路途。她心里清楚，前面八位负责人都没能活着走出南京，自己大概率也难逃牺牲，但组织交付的任务，必须完成。年仅八岁的女儿留在上海交由婆婆照料，后来陈修良曾短暂潜回上海传递情报，女儿已经认不出自己的母亲。

1946 年 4 月，陈修良抵达南京。她没有急于寻访残存党员、仓促恢复联络，而是选择了一个旁人难以理解的掩护方式：混迹麻将局。她对外塑造出上海来的寡妇 “张太太” 身份，在珠江路租赁洋楼，把金条兑换成法币，置办苏绣旗袍、金丝墨镜，购置蓝色雪铁龙轿车，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闲散富足、沉迷牌局的豪门太太。她安排地下党员以远房晚辈的名义同住一处，对外营造和睦家庭的假象。邻居只看见这户柏姓人家日常花销大手大脚，根本无法看穿这名妇人的真实身份。

陈修良参加的牌局经过精心挑选，参与者大多是国军军官、特务头目、各部门主官的家眷。这些贵妇私下闲聊时戒备心极低，很容易随口吐露内部消息。陈修良牌技不差，却刻意输牌，输钱之后神色从容，从不计较，还经常设宴、赠送礼品拉拢关系，时间久了，这群官太太都把她当成值得信赖的牌友。情报就借着牌桌闲谈源源不断汇集。一位师长太太打牌时随口抱怨丈夫调往徐州驻防，陈修良不动声色记下这支部队调动信息；有局长夫人炫耀当局拿到一批美方援助军火，物资动向随即被她收录；还有特务夫人酒后不慎提及即将抓捕一批中共嫌疑人名单，陈修良迅速转移话题稳住对方，散局之后第一时间送出警报，救下多名同志。

这套依托牌桌的情报策略，巧妙之处在于对手毫无防备。在所有人眼中，“张太太” 只是一个出手大方、人缘很好的阔太太，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地下党组织的最高负责人。三年下来，她在牌局消耗的资金折合金圆券 2.1 亿元，市价等价于 87 根金条。表面看挥霍无度，可当初投入的 20 根金条本金，换来海量国军调动、物资输送、人事调整的核心情报，同时保全大量地下党员，这笔交易的价值，无法用黄金衡量。

麻将桌只是她的掩护阵地，台面之下，她有条不紊搭建起整套地下工作体系。抵达南京首月，她便召开新一届市委首次会议，初期市委班子一共五人：书记陈修良，副书记刘峰，委员朱启銮、方休、王明远。她定下铁律，组织内部严格执行单线联系，只有她掌握全部人员脉络，下线之间禁止横向接触，一旦有人被捕，不会牵连整条情报链条。同时下达硬性禁令：所有地下党员严禁靠近梅园新村中共代表团驻地。周恩来率领的谈判代表团驻扎于此，是特务重点监控区域，任何和代表团产生接触的地下人员，暴露风险都会急剧上升。

此后三年，南京地下组织稳步壮大。陈修良分别设立两套核心系统：卢伯明主管情报板块，持续搜集军政动态；史永牵头策反工作，发展、争取国民党内部动摇人员。党员规模从最初两百余人扩充至两千多人，渗透进国民党党政军各个系统。另外陆续组建工人、学生、教员、公职人员、文化界、警界、金融业、店员等九个工作委员会，触角延伸到南京城市社会的方方面面。整套庞大网络，就在八千职业特务的眼皮底下运转，国民党当局自始至终没有识破 “张太太” 的真实身份。

在陈修良经手的所有情报任务里，窃取国军最高等级密码本一案风险最高，战略价值也最为突出。市委委员方休公开身份是小学教员，和陈修良单线对接，他的妻弟是军统机要人员，刚刚从重庆调往南京，暂时寄居在方休家中。按照隐蔽工作常规准则，这种情况应当立刻搬家规避风险，地下党员和军统机要人员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方休内心惶恐，向陈修良提出搬迁想法。陈修良却做出反常判断，不仅不搬，反而要增加上门拜访的频次。她判断，风险聚集之地，往往蕴藏重大机会，如果操作得当，这名军统机要人员就是难得的突破口。

之后陈修良时常以走亲戚的名义到访方休住处，随身带些点心果品，遇上机要人员在家，只聊无关紧要的家常，绝不打探公务，目的就是让对方习惯自己的存在，放下警惕。同时暗中记录对方作息、外出周期、随身物品等细节。时机很快到来，方休紧急找到她，告知妻弟外出出差，遗留一个手提包，他打开查看，里面存放着一本军事密码册。陈修良当即赶赴方休家中，密码本取出之后，是一本三百多页深蓝色硬壳本子，记载国军最高密级电台密码。掌握这份密码，中央就有机会破译国军各部调动电报，战略意义远超百根金条。但行动的底线十分明确：完整抄录之后，原样放回，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陈修良把密码本转移到秘密联络点，卢伯明夫妇与一名助手分工抄写，多人轮换、多笔同步赶工，房间窗帘密闭，灯光压到最低，避免引起邻居怀疑。连续三个小时，整本密码一字不落誊抄完毕，逐页核对确认没有错漏，陈修良亲自送回方休家中，放回手提包，位置、拉链都复原如初。卢伯明携带抄本搭乘火车奔赴上海，经由上海秘密电台，把密码副本送往中央。数月之后，延安发来嘉奖，评语简短厚重：这批获取的军事密码，在作战当中发挥了重大作用。顾祝同那场疑惑的发问，根源便来自这份密码。

除此之外，陈修良在查阅旧档案时发现汪维恒的名字，此人刚刚出任国民党军政部联勤总部技术委员会副署长，档案记录显示他早年入党，已经和党组织失联十二年。经过秘密核实确认身份之后，陈修良派人联络，汪维恒重新接上组织关系，持续向延安报送国军陆军编制、兵力布防信息，这也是延安掌握国军数据比国民党自身更详尽的重要原因。

情报战线之外，策反是陈修良布局的另一大支柱。1948 年秋季，上海局向南京地下市委下达指示，大力推进策反行动。史永以中华路一家电料行作为掩护据点，诸多策反方案都在店铺后室敲定。第一个重点目标锁定国民党空军第八大队，该部装备美制 B-24 重型轰炸机，是当时国民党空军核心打击力量，淮海战役期间，频繁从大校场起飞轰炸解放区。

飞行员俞渤身负国仇家恨，亲人先后死于日军轰炸，内战爆发之后，他不愿投掷炸弹残害同胞，私下向战友表露拒绝参与内战的想法。地下党通过潜伏空军内部的党员林城接触俞渤，1948 年 8 月俞渤入党，后续发展郝桂桥、周作舟入党，连同陈九英、张祖礼，五人组成起义小组。

1948 年 12 月 16 日晚间，机会来临。蒋介石亲临大校场机场空军俱乐部接见飞行员，观看影片，大队、中队主官悉数前往迎接。俞渤几人借机留在宿舍，周作舟中途借口离队，五人趁着夜色汇合，携带手枪、航图直奔停机坪。面对哨兵盘问，俞渤以紧急任务搪塞顺利通行。他们绕过蒋介石专机美龄号，找到编号 514、满油挂载五枚重磅炸弹的 B-24 轰炸机。

俞渤和同伴约定预案：地面败露就引爆炸弹同归于尽，空中遭遇拦截坚决还击，飞机故障酌情跳伞迫降，最后预留子弹自保。晚上九点十分，轰炸机升空，向着机场、总统府方向投弹。但机场另外一条线上的地下党员早前破坏了投弹装置，本意是阻止飞机轰炸解放区，阴差阳错之下，炸弹全部偏离目标，最后一枚脱落坠落在燕子矶。

俞渤只能转向北飞，原定目的地沈阳遭遇暴雪，平津尚未解放，最终目标定为石家庄。12 月 17 日凌晨两点多，飞机在石家庄上空盘旋许久，地面部队起初无法识别身份，险些开火，最后依靠火把指引安全落地。西柏坡的毛泽东、周恩来闻讯十分欣喜，派遣罗青长赶赴石家庄迎接。这次起义直接迫使国民党封闭大校场机场一周，集中审查全部飞行人员，而这一周，恰逢淮海战役决战阶段，国军空中支援中断，极大减轻了解放军攻坚压力。俞渤机组的起义，只是陈修良策反链条的开端。

空军起义之后，更大的目标浮出水面：国民党海军主力巡洋舰重庆号。这艘七千吨级战舰配备多门主炮与鱼雷发射装置，是英国移交的王牌舰，蒋介石把它当作长江防线核心堡垒，甚至登舰召开军事会议。南京地下党多条线渗透舰内，舰上形成数十人的起义力量，舰长邓兆祥熟悉海军业务，对当局腐败积怨已久。

1949 年 2 月 25 日凌晨一点半，起义发起，人员切断通讯、控制哨兵，拘禁反对军官，并且备好弹药，准备失败时炸舰。起义人员向邓兆祥说明计划，邓兆祥选择加入，亲自规划航线，战舰熄灯起锚，从吴淞口向北航行，25 小时后抵达烟台解放区，五百多名官兵投向人民。

重庆号起义给国民党带来巨大冲击，蒋介石撤换海军总司令桂永清，英国紧急收回另一艘灵甫号。起义形成连锁效应，之后林遵率领海防第二舰队 25 艘军舰、第三机动舰队 23 艘舰艇相继在江面起义，国民党苦心搭建的长江防线迅速瓦解。

紧接着，陈修良把目标对准蒋介石的嫡系警卫部队，九十七师，也就是俗称的御林军，由蒋介石、顾祝同、陈诚警卫团改编，负责拱卫总统府和中枢要地。1949 年 3 月，师长王晏清被纳入策反范围，他心存顾虑，提出要和地下党最高负责人面谈。陈修良孤身赴约，王晏清见到这名沉静斯文的中年女性颇为震惊，短暂交谈之后下定决心率部起义。嫡系警卫部队倒戈，在国民党高层引发剧烈的政治震动。

渡江战役前夕，情报战线再立新功。潜伏在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的地下党员沈世猷寻得机会，复制芜湖至安庆全线江防部署图，朱启銮、白沙伪装商人过江，把整套江防文件送交总前委，为渡江作战提供关键支撑。南京城内，地下党同步开启城市保护行动。蒋介石下令撤退前破坏城市设施，1949 年 4 月 22 日，敌工兵准备炸毁下关车站、火车轮渡栈桥，地下党员组织工人、警士阻击敌人，保住交通枢纽。

同时动员各方力量征集船只，下关电厂、机务段工人驾船接应渡江部队，渔民冒着炮火驶出内河船只支援大军。渡江总前委向军委发电专门提及：南京城破坏程度很低，建筑设施大体完好，功劳主要归于南京地下市委。水电、通信、交通系统在解放军入城之后持续运转，陈修良带领的地下组织，把一座基本完整的南京交到人民手中。

1949 年 4 月 23 日子夜，南京解放，总统府升起红旗。次日上午，一身旗袍的陈修良来到三十五军军部，哨兵拦下她，她平静自报姓名，请求面见何克希政委。何克希得知消息快步迎出，激动地和她相拥，军部战士十分诧异，这名看上去温和柔弱的太太，就是在敌人心脏搅动三年风云的地下市委书记。

陈修良此后的人生道路历经坎坷，1950 年调往上海工作，后来担任浙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1957 年和沙文汉一同被划为右派，蒙冤二十余年，直到 1979 年才得到平反。1998 年 11 月 6 日，陈修良在杭州离世，享年 91 岁。丈夫当年那句赠诗，恰是她一生写照：欲得虎儿须入穴，如今虎穴是金陵。她深入龙潭虎穴，不仅全身而退，更在敌人的核心阵地撕开巨大缺口。前面八任南京地下市委书记全部牺牲，第九任陈修良，一直活到九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