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尘埃里的深情

凌晨三点醒来，听见厨房有细微的响动。蹑手蹑脚走过去，看见母亲站在灶台前，小火煨着一锅粥。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醒了？再睡会儿，粥还得熬一会儿。”她头也不回，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黎明前的寂静。

我知道她为什么熬粥。昨天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小时候她熬的青菜粥，那加了荠菜和香菇的粥，清香扑鼻。今天她凌晨就起来，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荠菜。

这种时刻，总会让我想起父亲。

父亲不爱说话，一辈子沉默得像块石头。但每年冬天，他都会给我熬红枣姜茶。我说过喜欢那个味道，他便记了三十年。后来我才知道，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就为了赶在我醒来前，把茶熬好，温在炉子上。

去年冬天，父亲病重住院。病房的暖气很足，但他总说冷。有一天凌晨，我看见他艰难地坐起来，摸索着穿上外套。我问他做什么，他说：“你妈怕冷，我得起来给她熬姜茶。”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湿润了。他忘了自己躺在病床上，忘了手上的输液管，却没忘三十年来每天早上的习惯。

我们总以为，深情该是轰轰烈烈的，该是玫瑰与誓言，该是山盟与海誓。可经历过才明白，最深的情感，往往藏在最平凡的烟火里。它是凌晨三点的一碗粥，是三十年如一日的姜茶，是病榻上仍不忘的牵挂。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尘埃一样微小，却构成了我们生命中最坚实的光。它们不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歌颂，就这样静静地存在着，支撑着我们走过人生的沟沟坎坎。

父亲走后，母亲依然每天早起。有时是熬粥，有时是煮面，有时只是烧一壶开水。她说，习惯了，改不了。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延续着与父亲共同的生活。

阳台上，父亲养的那盆君子兰今年开花了。母亲每天都要看很久，给它浇水，跟它说话。她说这花有灵性，知道谁对它好。其实我知道，她是在花里看见了父亲的身影。

深夜睡不着时，我会想起父母之间的这些细节。他们从未说过“爱”字，却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爱。爱是日常的陪伴，是无言的付出，是把对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三十年，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里装的还是那个怕冷的人。

这世间最动人的情感，从来不在远方，就在我们身边的一粥一饭里，在凌晨三点的厨房灯光里，在阳台那盆年年盛开的君子兰里。它朴素得让人忽略，却又厚重得足以抵抗岁月的薄凉。

窗外天快亮了。厨房里，母亲还在忙碌。粥的香味飘过来，像童年每一个清晨。我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不过是有人愿意为你，把爱熬进一碗粥里。而这，便是烟火尘埃里，最深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