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丹心铸军魂·散文雅集

《丹心铸军魂》散文雅集

作者:何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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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释义:

《丹心铸军魂》,此名取“碧血丹心”与“军人之魂”相融之意。“丹心”者,赤诚之心,忠于祖国,忠于人民,至死不渝;“军魂”者,非止于厮杀之勇,更是和平年代无声的坚守,危难之际爆裂的担当。它是血脉里的传承,是岁月无法磨灭的烙印。这部散文雅集,试图剥离去所有宏大的、浪漫的幻景,深入到一个个具体的、微小的瞬间里,去触摸那种极简叙述下,如潮涌般拍击,如烈火般爆裂的个体情感与命运。在这些文字里,军魂不是口号,而是抉择、是凝视、是沉默、是千钧一发时的身影。正如那诗句所言——心安自有甲兵存。

创作简介:

这部由五十篇独立散文构成的雅集,总字数五万字,每篇千字。创作灵感源于对“军魂”这一概念的深度解构与重塑。我试图避开传统英雄叙事的宏大框架,转而借鉴约恩·福瑟的文学视角:用最精简的词语,构建最致密的情感空间。文字是冷的,但包裹的情感是滚烫的。在战火废墟、洪水滔天、雪域孤寂、日常琐碎中,描绘个体——士兵、母亲、老兵、孩童——的命运切片。战争的淬炼、和平的消磨、浪漫理想的幻灭与重生,都在这些极简又充满张力的叙述中缓缓展开。主人公并非某一个具体的人,而就是“军魂”精神本身,它游荡、附着、显现在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里。这五十篇散文,是五十次对军魂的凝视,是五十次情感潮涌的释放,是献给那些沉默守护者的一部长诗。

参考资料:

本书创作,情感根基源于人民军队近一个世纪的光辉历程与无数默默奉献的个体。参考了《星火燎原》系列回忆录中对红军时期、抗战时期、解放战争时期个体经历的朴素记述;查阅了抗美援朝战争中长津湖、上甘岭等战役的亲历者口述史料,感受极寒与烈火交织下的生存与牺牲;亦研读了和平年代历次重大灾害——如九八抗洪、汶川地震——中官兵行动的非虚构报道,聚焦于具体救援瞬间的人性光芒。同时,军旅诗人周涛、刘立云的某些篇章,以及边疆哨所、潜艇兵、试飞员等特殊岗位的散见纪实,都为捕捉那些“极简又致密”的瞬间提供了真实质地。约恩·福瑟的《有人将至》《三部曲》等作品,则为本雅集提供了处理时间、情感与沉默的语言范式。最终,一切都回归到那首诗的内核: “寻常默默藏锋芒,急难之时作盾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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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铸军魂》五十篇

第一篇:《静水深流》

静。很静。他坐在那里。坐在门槛上。

枪,靠在墙边。褪色的枪托。木纹。深的,浅的。像他脸上的纹路。

他看着院子。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白亮亮的光。晒着地上的土。

土是热的。他知道。光脚踩上去,会烫。孩子们光脚跑。笑声。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听不见。他只能看见光。

光里,有灰尘在飞。慢慢地飞。没有声音。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很轻。轻得也像灰尘。

她说,饭好了。

他没动。

她说,吃吧。

他还是没动。他看着那枪。那枪也看着他。

他们互相看着。很久。久到光都斜了。变成了红色。血红。然后,是灰。

他站起来。腿有点僵。膝盖。那里有块碎片。很小。看不见。但它在里面。天阴的时候,会疼。会让他想起一些事。想起一些人。那些人不在了。都留在了那里。那片湿漉漉的,闷热的,到处是绿色叶子的地方。叶子后面,有眼睛。有火。

他没跟她说起过。没说那里有多热。没说汗流进眼睛里的刺痛。没说那种渴。没说那种,不知道下一秒,光会不会熄灭的感觉。

他只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

就这样。

饭桌上,有青菜。有汤。热气。很真实。很暖和。

她给他盛饭。饭粒,白白的。一粒一粒。堆在碗里。

他拿起筷子。手,稳。握惯了东西的手。握什么都稳。

他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他说,好吃。

她笑了。笑里有光。不是外面那种。是灯下的,黄的,暖暖的光。

孩子跑过来。扒着桌沿。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也看着那杆枪。

爸爸,打仗吗?

他没说话。他把一块肉夹到孩子碗里。

吃饭。

孩子低头扒饭。不再问。

夜深了。她睡着了。呼吸很匀。

他没睡。他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大。很白。冷冷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影子也站在那里。像两个人。又像一个人。

远处,有狗叫。一声。又停了。然后,又是静。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火光,在夜里,闪了一下。像萤火虫。也像别的什么。一闪,就灭了。只留下一个红点。明,灭。明,灭。

烟,吸进去。是热的。吐出来,是白的。很快就散了。散在月光里。

那些过去了的事,也像这烟。吸进去,烫。呼出来,就淡了。但那个味道,那个热,留在身体里。在肺里。在心里。永远散不掉。

他想起那个小战士。叫什么来着。很年轻。十八?十九?笑起来有虎牙。

那天,也是这么静的夜。但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敲鼓。

然后,就不是静了。是撕裂。是轰鸣。是各种声音搅在一起。碎了。

他喊他。他听不见。他看见他张嘴。看见虎牙。看见血。然后,虎牙没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现在,他能听见。他听见风声。很轻。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灭了烟。他回到屋里。

那杆枪,还靠在墙边。黑黝黝的。沉默着。像一个旧日的兄弟。

他走过去。没碰它。只是站在它旁边。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存在。像锚,把他钉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平静的,安稳的土地上。

它知道一切。它什么也不说。

他知道一切。他也什么不说。

这世间最深的河,是静水。它底下,藏着最急的流,最痛的石头,还有,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躺下。闭上眼。耳边,是她的呼吸。窗外的月光。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条河,静静流淌的声音。哗……哗……永远在流。

他睡着了。梦里,有虎牙,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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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雪线之上》

白。全是白。从脚下,到天边。没有尽头。

风。像刀子。不是一把。是千万把。刮过来。削着一切。山。石头。还有,人。

他站着。站在白里。站在风里。眉毛上,结了冰。呼出的气,瞬间成了霜。挂在脸上。硬硬的。

他不动。眼睛,看着前方。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白。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条线。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心里。在骨头上。

那线,就是一切。

他想起走的时候。母亲站在村口。也是这么站着。不动。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变小。变成一个点。融进那片绿。那片涌动的,喧闹的绿。绿皮火车,吭哧吭哧。把绿带走了。带到更远的白里来。

他没回头。他知道母亲在看。他不能回头。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火车上,都是和他一样的光头。年轻的,发亮的头皮。眼睛里,有兴奋,也有茫然。有人哭。有人笑。他什么也没有。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绿一点点变少,变黄,最后,变成这没有尽头的白。

这里,很少有声音。除了风声。

风声里,有时会传来别的。是幻觉。他知道。是母亲的呼唤。是家里那条黄狗的叫声。是隔壁二丫头的笑声。很远,又很近。像隔着山,又像贴在耳边。

他晃了晃头。声音没了。只有风。只有心跳。咚,咚,咚。很重。很慢。像一个老钟。在这里,一切都很慢。慢得感觉不到时间。慢得觉得自己也成了一块石头。一块冰。和这山,这雪,长在一起了。

第一次巡逻。班长走在前头。深深的雪。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像是在拔萝卜。把自己从雪里拔出来。喘气。像破风箱。冷空气吸进肺里。像针扎。疼。然后是热。冰火两重天。

班长回头。脸上也是霜。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在笑。

“跟上,小子。别掉队。”

他点头。说不出话。手,紧紧抓着枪。枪是冷的。铁的冷。透过手套,钻进骨头里。但这冷,让他心安。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呢?他说不清。守线。守这条看不见的线。

晚上。哨所里。几个人挤在一起。还是冷。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但热气,好像飘不到身上。都从缝里跑了。

有人弹吉他。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没人说话。都听着。听那不成调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飘荡。

他想,那声音,大概就是寂寞的样子吧。

他拿出纸笔。想写信。写什么呢?

“妈,我很好。这里不冷。吃得饱。穿得暖。”

笔停了。他看着窗外。窗外,是沉沉的黑。和近在咫尺的白。白在黑里,发着幽幽的光。

他又写:“这里的星星很亮。很大。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他没写的是,看星星的时候,会想家。会想那条泥巴路。会想村口的老槐树。树下,总有老人讲古。那些故事,很远。远得像这星星。

他把信叠好。放进信封。没有地址。这里的信,要走很久很久。

日子,是一天一天数的。不是用日历。是用巡逻的脚步。是三百六十五次,同样的路,同样的白。

春天来的时候,山下,会有包裹。是家里寄来的。母亲做的鞋垫。绣着花。很土。但很暖。还有一包土。家乡的土。黑的。润的。带着一股腥味。一股生命的味道。

他把土,放在床头。夜里,能闻到。那味道,能盖过这满世界的冰雪气。

那次,差点死了。雪崩。毫无征兆。天崩地裂的白,滚下来。轰隆隆。像世界末日。他被埋了。口鼻,全是雪。冷。窒息的冷。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看见了母亲。看见了那片绿。绿油油的麦田。麦浪。一波一波。他走过去。母亲在笑。向他招手。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把他从绿里,从白里,拽了出来。

是班长。满脸是血。还在吼他。“挺住!”

他咳嗽。呕吐。把雪和恐惧,一起吐出来。然后,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天,那么蓝。蓝得刺眼。他看着天。笑了。活着,真好。

几年后,他成了班长。带着新兵。新兵的脸,很嫩。像几年前的自己。眼睛里有光。有怯。

他走在前面。深深的雪。他回头。

“跟上,小子。别掉队。”

声音,很稳。和当年的班长,一模一样。

他知道,这线,传下来了。在这雪线之上。在骨头里。看不见。但它一直在。

夜里,他写信。

“妈,我当班长了。”

窗外,星星还是那么亮。风还是那么刮。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听见,有歌声。新的吉他声。不成调。但很年轻。

他笑了笑。把那包家乡的土,往鼻尖凑了凑。

嗯,是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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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废墟上的绿》

地,在晃。不是晃,是跳。是撕扯。像一头巨兽,在地下翻身。

然后,声音来了。那种低沉的,可怕的,从地底传来的吼叫。轰……

他站在那儿,看着世界,在他眼前,碎了。

房子,像积木一样垮下来。山,在动。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天,一下子就黑了。不是夜的黑,是末日的黑。是呛人的,带着土腥味的,窒息的黑。

他听见尖叫。哭声。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静。比什么都可怕。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馒头是白的。上面,落满了灰。灰是热的。

是梦。一定是梦。

他动不了。腿像灌了铅。

直到有人推他。“快!救人!”

是班长。声音变了调。撕裂的,尖锐的。像一把刀子,划开了这凝滞的死寂。

他才活过来。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扔了馒头。冲进那片黑里。

手,在刨。全是碎砖。水泥块。钢筋。扭曲的,锋利的。像怪兽的牙齿。

指甲劈了。血渗出来。和泥灰混在一起。不疼。感觉不到疼。只想刨。刨开这该死的石头,把人弄出来。

他听见声音。微弱的。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是呻吟。是敲击。

“这里!这里有人!”

他喊。嗓子是哑的。吸入太多灰。像有砂纸在磨。

更多人过来。迷彩服。全是灰。分不清谁是谁。只有眼睛。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是狼一样的光。是疯了的光。

他们一起抬。一起刨。手指,是爪子。是工具。

“一、二、三!”

混凝土块挪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小小的,苍白的手。无力地张着。

他的心,被猛地攥住了。疼。疼得没法呼吸。

“慢点!慢点!”

他握住那只小手。凉的。但还有温度。他小心翼翼地,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瓷器。

“别怕,叔叔在。叔叔在。”

他不停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一个孩子。女孩。满脸是血和土。眼睛紧闭着。

他把她抱出来。她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一片被折断了翅膀的羽毛。

他把她放在担架上。她突然睁开了眼。眼睛很大。很黑。里面全是恐惧。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迷彩服。看着他的灰脸。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懂了。她在说,怕。

他握着她的手。“别怕。安全了。”

他想对她笑一笑。但脸是僵的。怎么扯,也扯不出一个笑。

她被抬走了。他站着。看着担架消失在烟尘里。手,还保持着握的姿势。手里,什么也没有了。

天黑了。真正的黑。没有电。没有光。只有应急灯,和车灯。光柱在废墟上扫来扫去。像鬼魅。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冲开了灰尘,变成了泥浆。

他靠着一段断墙。坐下。墙是歪的。随时会倒。但他不在乎。

班长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手在抖。水洒了一身。他喝了一口。混着泥,混着血。咸的,涩的。

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雨。

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盛满恐惧的池塘。

他忽然很想哭。但他没有。眼睛是干涸的。像这被撕裂的土地。

他掏出胸口的东西。是一张照片。用塑料纸包着。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笑。背后,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明艳艳的黄。暖洋洋的春。那是他的家。在很远的地方。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废墟。黑与白,生与死,暖与冷。在这里,被一刀切开。

雨,下了一夜。他刨了一夜。

第三天。太阳出来了。毒辣辣的太阳。照着一片死寂的废墟。

臭味,开始弥漫。他戴上了口罩。但那股味道,还是钻进鼻子里。钻进脑子里。是死亡的味道。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动作,变得机械。搬开石头。看看。没有。再搬。

希望,像手中的沙子,一点点流走。

直到,在一块巨大的预制板下,他们听到了声音。很清晰。是几个人在唱歌。

那是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声音微弱,但坚定。从地狱深处传来。

所有人的血,再次被点燃。

他们疯了一样地搬。器械用不上,就用手。几十双手,一起用力。

预制板被抬起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老师,张开双臂,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几个孩子。他们挤在讲台下面。一起唱着歌。

光,照了进去。

他呆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誓言。想起了这身军装的意义。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倒下的前辈。他以为自己懂了。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军魂,不只是在枪林弹雨中的冲杀。更是在这绝望的废墟下,成为一束光。一个希望。一个能让别人唱起歌的信念。

他冲过去,帮着把孩子们抱出来。一个,两个,三个。都活着。

那个老师,也活着。被压断了双腿。她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你们会来。”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泥灰。热得烫人。

在这片死亡笼罩的废墟上,他看见了绿。不是草的绿,不是树的绿。是迷彩的绿。是生命的绿。是长在骨头里,烧成灰也磨不掉的,永远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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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04

标签:美文   丹心   散文   声音   眼睛   废墟   班长   味道   母亲   虎牙   孩子   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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