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前,南通从一座普通滨江小城崛起为“中国近代第一城”,除了张謇兄弟、乡贤弟子的本土深耕,更有一位不远万里、跨海而来的异乡功臣——荷兰水利工程师亨利克·特来克。他将最宝贵的青春与生命献给南通江岸,以精湛的西洋技术、无私的敬业精神,锁住滔滔江潮、稳住濒坍大地,成为近代南通城市安全与江海治理史上不可磨灭的外籍先驱。

晚清民国之际,南通滨江临海,江水汹涌、江岸坍塌连年加剧。长江主泓逐年北移,通州沿岸堤岸崩退、农田塌陷、民居受损,良田沃野日夜被江水吞噬。若江岸不保,城区不保,港口不保,张謇所有实业、城建、垦牧、自治蓝图皆成空谈。治江保坍,是建设近代南通的生死命脉工程。
当时国内水利技术传统老旧,无力对抗大江潮汐冲刷。放眼全国,无人能解南通江岸崩塌困局。为护一城土地、保一方民生、成就城市基业,张謇以开阔的国际视野,冲破时代局限,重金礼聘西方专业人才,最终请到荷兰知名水利专家特来克来华主持南通保坍大业。
1916年,年轻的特来克远赴重洋、抵达南通。彼时他年仅二十六岁,出身荷兰水利世家,父亲奈格是享誉上海的浚浦总工程师,自幼耳濡目染河口治理技艺。面对紊乱江势、危弱江岸,他没有丝毫懈怠,每日亲临江滩江岸踏勘实测,顶风雨、涉滩涂、察水文、记潮差,精准掌握长江南通段水流规律与江岸坍塌机理。他并不生硬移植荷兰治水模板,还主动研读中国《河防一览》等传统水利典籍,中西融合,因地制宜。

结合江海实情,特来克首创丁坝护岸、顺坝导流、潜坝固滩的科学治理体系。他精心设计整套保坍方案,利用沉柴淤滩、堆石固堤之法,分流江水、减弱潮力、固定滩岸,一改传统被动堵挡的旧思路,以现代水利思维主动疏导、稳固江岸。在张詧主持的南通水利会全力配合下,特来克主持修建十道江楗、一座大闸、两座常闸与桥梁,沿江险段逐一加固,持续多年疯狂坍塌的江岸,自此骤然稳住、转危为安。保坍工程不仅保住南通城池与千万亩良田,更为天生港港区开发、滨江城市建设、内河航运流通筑牢安全根基。可以说,没有特来克的治水之功,就没有安稳的近代南通,更无“近代第一城”的建设根基。
除长江保坍,他还承接遥望港九门闸等滨海水利工程,兼顾道路、市政等公共土木建设,但凡力所能及,无不倾力相助、不计酬劳。1919年盛夏,遥望港闸赶工关键期,海滩环境恶劣,淡水匮乏,特来克驻守工地、食宿于小轮之上,不幸感染霍乱。众人连夜送他乘船回城救治,船行至他亲手设计的中公园桥畔,生命戛然而止,年仅29岁。噩耗传开,全城哀恸,“无识不识,皆悼叹之甚”。
征得远在荷兰的家人同意后,张謇决定为他举行公葬,让这位异乡功臣长眠于他守护过的江海之畔。1921年2月16日,特来克正式落葬剑山南麓,背倚剑山、面朝大江,日夜守望他亲手修筑的江楗与堤防。张謇亲笔撰书《荷兰工程师特来克君墓表》,镌刻青石墓碑之上,文末一句“君于南通,誉永世兮”,寄托无尽追怀,碑上同时附有中英文铭文,铭记这段跨国治水情谊。张謇待他如子弟,后来还嘱托出访欧洲的张孝若专程赴荷兰慰问特来克双亲,传为佳话。

岁月流转,墓园一度湮没、碑石沉埋地下。1986年,文保部门寻获失落多年的原碑与墓椁,就近迁葬原址北侧,依旧制复原墓园,张謇亲书的碑刻得以重见天日,留存至今。如今濠河边还立有特来克青铜塑像,与剑山墓园遥相呼应,共同纪念这位把生命交付江海的荷兰工程师。
异乡少年,万里赴通,以身殉业,功留江海。特来克病逝已逾百年,江潮往复不息,当年他主持修筑的部分水利设施仍在发挥效能。他是中西协作共建南通的见证者,是近代中国对外开放、实业兴城的外籍功臣,更是南通近代崛起史册中,值得永远铭记的异乡守望者。
更新时间: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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