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看长征·行走思悟|韩洪泉:走读长征

【编者按】1936年10月,红军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在会宁和将台堡胜利会师,中国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完成了长征这一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90年后,当我们穿越时空,回望长征,依然能够感受先烈们用生命和热血铸就的伟大长征精神。澎湃新闻·私家历史特别约请长征研究专家,撰写“穿越时空看长征”专题系列,从“多维视野”、“上海因缘”、“行走思悟”三个角度,铭记历史,汲取力量。

引子·争朝夕

“史诗壮丽江山娇,又忆当年红带飘。绵绵秋雨风萧瑟,漫漫征途路迢遥。湘江赤水哈达铺,草地雪山泸定桥。雄关险隘今犹在,不胜不休志莫消。”这是2021年10月22日红军长征胜利85周年之际,我写下的一首感怀小诗。

诗言志。近十年来,我一直把长征研究特别是长征文化研究作为自己最主要的学术志趣。“四道铁流西复北,一脉文化专又红。”在学习和研究的过程中,我深切地感到,长征的厚重意蕴和独特价值在于,她既书写下一部壮丽史诗,彪炳史册,震撼世界;也熔铸起一座精神丰碑,巍峨屹立,永放光芒;又积淀为一脉红色文化,流光溢彩,厚重深沉;更开辟出一条新长征路,引领中国,启航未来。我也真切地认为,新时代革命军人作为红军的传人,军队院校教员作为社科界“五路大军”之一的一分子,铭记长征历史、讲好长征故事、赓续长征精神、传承长征文化,份属责无旁贷,理当走在前列,并为推进强国强军伟业、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贡献绵薄之力。

在我的长征文化学研之路上,石仲泉研究员给予了热情鼓励和深入指导。石老师提出“走走党史”的理念并身体力行,他的《长征行》则是我反复研读的案头之书。石老师戏称我为“编外学生”,并说人虽在“编外”却“视如己出”;我也每以“私淑弟子”自居,深感名虽为“私淑”实多承“亲炙”。老师多次教导我,做长征研究一定要多到现场看一看走一走,“走与不走,大不一样”。先生耳提面命,学生实不敢忘。但非常惭愧的是,囿于身体伤病和客观条件,长征路上的踏访于我而言多有不便。好在近两三年来有所突破,特别是2024年和2026年分别是红军长征出发和胜利90周年,我通过到长征沿线地区参加学术研讨会,在实地参观调研中进一步启发了对相关问题的研究,从而形成了“以研成文—以文参会—以会导游—以游促研”的学术闭环和良性循环。这一学研模式,就是我所理解的“走读长征”。在“走读长征”的过程中,我逐步探索了以文参会“跟着走”、数智赋能“云端走”、随近逐便“补课走”相结合的走读方式,制订了“自觉”“自为”“自费”的走读原则,总结了“带着成果去、带着任务走、带着收获回”的走读目标。不过由于时间和条件所限,我足履目见的长征现场还非常有限,既远未形成完整的线路,也大量缺失关键的点位。以开头小诗中“湘江赤水哈达铺,草地雪山泸定桥”两句所列的六处代表性长征纪念地为例,我就只到过其中的泸定桥一处。当然曾有过很多机会,相信以后也还会有机会,终究能还上历史的欠账、补好长征的拼图。

泸定桥(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拍摄)

我的“走读长征”一般是在“坐读长征”的基础上进行的。在实地考察之前,我大都对所到长征沿线省区市的长征文献做过较为详尽的梳理,通过编纂论著索引、撰写专题论文等途径“坐读”“神游”,虽属纸上谈兵,犹胜耳闻目见。走读的意义,更像是一种“奔现”,山河多情似故人,扑面入眼倍觉亲。走读的收获,一是印证所学,二是补充新知,三是启迪思悟。这些收获,我习惯于借用开头那样的古体诗词形式记录下来(后文也会继续借此形式分享走读的收获)。我自知对于诗词格律是门外汉,只是用七言八句、押韵对仗的形式作以记录,起到以诗纪行、以诗存史、以诗写实、以诗抒怀的作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走读长征的“笔记”和“日志”,但从不敢也不会把这些小诗视为真正的七言律诗。某生成式人工智能认为“形制近七律”,属于“古风式七律”,算是给作者一点薄面,也说明AI是懂人情世故的。

长征永远在路上,走读长征的学术之旅也永远在路上。数万里征途,任重道远。一万年太久,且争朝夕。

突围·远征难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1934年10月至1935年11月间,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红四方面军和红二、红六军团先后撤离各根据地,踏上战略转移之路。因此,红军长征的出发地是多元的,除中央红军从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瑞金、于都、长汀、宁化等地出发外,红二十五军是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红四方面军是从四川苍溪县等地出发,红二、红六军团则是从湖南桑植县刘家坪等地出发。长征出发地无疑是最为重要的长征历史现场之一,也是我走读长征的重要考察对象。

因缘际会之下,我曾有幸借参加学术会议之机到过江西于都、河南罗山、湖南桑植现地考察,也曾就近到江西瑞金和福建长汀、宁化进行调研。2024年10月17日中央红军渡过于都河正式踏上长征路90周年之际,我在江西于都的东门渡口踏访了“长征第一渡”,又在长征大剧院观看了红色文旅史诗舞台剧《长征第一渡》。90年前红军从这里集结出发时,于都河上没有一座桥,只能搭浮桥和徒涉过河。今天的于都河上已架起5座大桥,自西向东依次为红军大桥、长征大桥、集结大桥、渡江大桥、胜利大桥,取“红军长征集结渡江胜利”之寓意。当我站在夜晚的胜利大桥上看于都新貌,长虹卧波,华灯璀璨,再联想到当年红军星夜南渡、群众牵衣难舍的历史场景,心中不免有万千感慨。返程路上,我写下了一首小诗以纪此行:“离黔赴赣逆向行,不与九十年前同。雩山贡水迎远客,高朋胜友鸣黄钟。胜利桥头看新貌,东门渡口访旧踪。长征剧院心潮涌,精神如炬气如虹。”其中“离黔赴赣”一句,是指从贵州参加第七届长征论坛后直接赶赴江西于都参会,这在方向上与90年前中央红军挥师西进正好相反。

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旧址——于都县城东门渡口

在江西瑞金,我考察了“长征第一山”云石山、“长征第一站”麻地村;在福建长汀、宁化,我分别考察了“长征第一村”中复村和“中央红军长征最远出发地”曹坊镇;在河南罗山,我考察了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地何家冲;在湖南桑植,我考察了红二、红六军团长征出发地刘家坪。在江西、福建的几次考察,是2025年11月到江西赣州参会时就近完成的,其中几次考察结束时都已是晚上。青山隐隐,凉风习习,暮色深沉,月挂西天。遥想90多年前,中央红军部队就是在这些群山环抱的村落中驻扎活动,又从这里匆匆开赴战场和走上长征路,穿越时空的感觉,在那一刻竟是如此真切。在河南何家冲的考察,是2026年7月到河南大别山干部学院参会时主办方安排的现地调研。到达何家冲时正赶上天降大雨,大家热情高涨,冒雨参观了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何氏祠、红二十五军医院旧址何大湾和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集结地标志物银杏树。我在记录此行的小诗中写道:“雨骤风急车向西,大别山中来访迟。何家冲里瞻旧迹,银杏树下看新枝。先锋北上凭孤勇,童军早至岂偏师。高铁驰过鄂豫皖,如见遍地竖红旗。”红二十五军是几支长征队伍中平均年龄最小的,故有“儿童军”之称;又是最先到达陕北胜利结束长征的,被称为“北上先锋”,诗中所写,即是此意。

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集结地标志物——银杏树

驰骋·战犹酣

红军长征途经的15个省区市(按今天的行政区划)之中,地处我国西南地区的贵州省、四川省、云南省无疑居于非常重要的地位。一方面,这里可以说是长征中红军部队转战时间最长、行军距离最远、重要会议最多、面临困难最大的地区。另一方面,这里又是红军部队从“西征”到“北上”的枢纽转换区域。长征这条地球的红飘带,在云贵川地区拂过了一道美丽的曲线,红军驰骋云贵川,则直接决定了长征的历史走向。走读长征,这里当然是值得反复研学、仔细阅览的地方。

贵州和四川既是红军战略转移的枢纽,也是长征学术研究的重镇。我与两省因学术结缘,都有多次前往调研的机会。以四川为例,我有幸于2023年、2025年两度入川,参加了由四川长征干部学院主办的学术会议。2023年7月的“《长征学刊》创刊暨弘扬长征精神理论研讨会”在成都和宝兴举办,非常可惜的是,我们虽然在宝兴县城穆坪镇参观了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馆,但由于天气原因未能到达位于硗碛乡的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遗址和纪念碑,留下了失之交臂的深深遗憾。这种欣喜与遗憾交织之情,在此行所作小诗中展露无遗:“四千里路西复西,又来成都吃大米。学刊新创弹冠庆,俊贤毕至剑履及。茶马道上故徒都,夹金山下大硗碛。催征号角连天响,会师奏凯定有期。”会师奏凯,常有佳期。2025年5月红军飞夺泸定桥90周年之际,四川第三届长征精神主题论坛在甘孜藏族自治州泸定县举办,会议安排的实地调研包括飞夺泸定桥纪念馆、泸定铁索桥、磨西红军长征陈列馆、毛泽东同志住地旧址等,都是大家极为期待的。在纪念馆外,不远处就是正在建设中的川藏铁路大桥。解说员告诉我们,就在前一天飞夺泸定桥90周年的纪念日,由红军后代为这座与泸定铁索桥遥对呼应的高空铁路桥铺上最后一块板,正式宣告合龙,很有纪念意义。走过泸定桥时,我手抚落满历史沧桑的桥上铁索和桥头御碑,一瞬间竟然又有了时空穿越的感觉。320年前泸定铁索桥的横空出世,90年前红军勇士飞夺泸定的英雄壮举,新时代康巴大地日新月异的建设成就,都在这一刻交织融会,令人莫名感慨,更令人由衷振奋。依依不舍离开甘孜这片高原热土时,我又写下一首小诗以纪此行:“日征月迈九十年,当时成败转瞬间。奇兵夹河峭壁险,勇士夺桥铁索寒。茶马古道留红迹,康巴大地换新天。喜看铁桥又合龙,勠力长征莫空谈。”

再以贵州为例,我曾在2020年、2024年先后赴贵州铜仁市和毕节市,参加了第五届、第七届长征论坛。巧合的是,在长征国家文化公园(贵州段)“一核一线两翼多点”总体布局中,铜仁市和毕节市恰巧就是“两翼”。2024年10月赴毕节市金沙县参会时,我利用在贵阳换乘的时机参观了心心念念的“红飘带”(贵州长征文化数字艺术馆),深受教育和震撼,在第二天的大会发言中还特意用“出人意料”“引人入胜”“扣人心弦”“感人肺腑”“发人深省”几个词抒发观感,并戏称“红飘带”充分体现了“科技”与“狠活”的有机统一,这当然没有任何贬义,而是指其科技含量高、内容设计妙,故能成就精品。金沙县也就是长征史上大名鼎鼎的“打鼓新场”,1941年置县,地处贵阳、遵义、毕节交会点。我们根据会议安排,分别参观了中央红军南渡乌江指挥所旧址(位于沙土镇)、中央红军南渡乌江遗址大塘渡口和钱壮飞烈士陵园(均位于后山镇)。这些观感与收获,我也都写入了纪行小诗中:“四千里路向西行,又来贵州话长征。黔山秀水面貌新,科技狠活飘带红。后山镇上祭英烈,大塘渡口忆雄兵。师友勉励增干劲,早趁夜色再登程。”“早趁夜色再登程”一句,是指会议结束后我在第二天即10月17日凌晨便离开,赶赴江西于都参会,此即前文所说的“离黔赴赣逆向行”了。

中央红军南渡乌江遗址——大塘渡口

云贵川三省之中,我与云南的长征因缘长期停留在“纸上谈兵”的层面。直到2026年5月,才借着到贵州开会的时机,就近到云南昭通市威信县进行考察,在这片与“扎西会议”“鸡鸣三省”“乌蒙磅礴”等长征关键词有着不解之缘的红色热土聊作两日盘桓。如果说到在党史上的名气,昭通市和威信县可能都比不上扎西镇。扎西镇是威信县人民政府驻地,因著名的扎西会议而载入史册、广为人知,又因鸡鸣三省博洛交接、扎西整编充实部队、酝酿部署二渡赤水等重要事件深刻影响了长征的历史走向。我这次来调研的目的地,主要就是考察扎西会议会址。其实扎西会议并不是一次会议,而是1935年2月上旬中央红军进入云南威信县境后,中央政治局于5日至10日间在水田寨花房子、大河滩庄子上、扎西镇江西会馆等地连续召开的一系列重要会议的统称,其会址也不全在今天的扎西镇境内。我提前做了功课,用一整天的时间先后考察了江西会馆、大河滩庄子上、水田寨花房子等扎西会议会址,只不过我考察的顺序与当年中央红军由四川入云南到扎西的行军顺序刚好相反,可以说是一次逆向而行的走读长征之旅,却也对当年中央红军在扎西期间的历史别有一番感悟:“二月里来扎西行,出川入滇启新程。一担交接肩重任,三省毗连闻鸡鸣。威信路上频定计,乌蒙山中暂蛰龙。出奇回师敌难测,赤水又渡数万兵。”这次我本来还计划到与“金沙水拍云崖暖”有关的寻甸、禄劝等地进行考察,由于时间和交通所限,只能忍痛割爱放弃,留待将来弥补遗憾了。

胜利·缚苍龙

1958年,毛泽东在《毛主席诗词十九首》上为几首长征诗词所作批注中写道:“万里长征,千回百折,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过了岷山,豁然开朗,转化到了反面,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揆诸史实,确实如此。自1935年9月17日翻越岷山到10月19日抵达吴起镇的一个多月,正是中央红军主力(此时已改编为红军陕甘支队)快速挺进陕北、胜利结束长征的阶段,这对于已经出发将近一年、行程二万余里的红军来说,确实是“豁然开朗”“柳暗花明”了。“胜利之山”六盘山和“中央红军长征胜利落脚点”吴起镇,正是这段历史的见证。2026年7月间,我先后赴宁夏大学和延安大学参加长征学术会议,曾就近就便到六盘山、吴起镇作考察,对这两处以“胜利”为主题的长征文化纪念地有了真实切近的体验。

吴起镇“切尾巴”战役指挥所遗址(杜梨广场)

六盘山位于宁夏固原市,为秦岭山系北端余脉,也是红军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1935年10月,毛泽东在翻越六盘山后写下《清平乐·六盘山》,成为长征文学的经典之作。六盘山红军长征景区位于隆德县杨家店村,我因行程紧张、时间有限,到达景区时已是下午4点,只能用2个半小时的时间走马观花地看了几处主要景点。六盘山颇具特色的景点是红军小道,在2.5公里的山路上精心设置的18处缩微景观,在移步换景间再现了长征路上的历史场景。可惜我因伤病不能体验,只好选择乘坐大巴车直上山顶,参观了纪念广场、纪念碑和纪念馆。纪念碑的两侧分别镌刻着毛泽东的《清平乐·六盘山》和《七律·长征》,这里也是网红打卡地,我就遇到了几批游客,有的是单位组织,有的是一家几口,大家站在纪念碑前,大声朗诵着:“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有的在不远处凭栏远眺,轻声唱起了“东方红,太阳升……”由于天色已晚,车辆停运,我没办法到对面的红军亭、吟诗台两大景点参观,只好乘车下山,连夜冒雨赶赴甘肃会宁继续考察,并在途中写下小诗以纪六盘山之行:“云淡天高岭连绵,快马加鞭到固原。移步换景红军道,登高成咏六盘山。长缨坚劲缚龙易,远游蹭蹬行路难。不到长城非好汉,仆仆风尘且向前。”

六盘山红军长征纪念馆

赴陕西吴起镇的考察是我在延安大学参会后,挤出半天专程前往,因为时间仓促,所以效率很高,先后参观了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革命烈士陵园、吴起历史博物馆、吴起革命旧址(吴起革命纪念馆)等。1935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率领陕甘支队胜利抵达吴起镇,宣告历时一年的长征胜利结束。10月21日,毛泽东决策、彭德怀指挥了“切尾巴”战斗,迫使敌追击部队停止“追剿”。毛泽东非常高兴,写下《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毛泽东和彭德怀指挥这次战斗的平台山位于洛河以西,现已改名胜利山,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即位于此山,纪念园中有彭大将军景观处、吴起镇“切尾巴”战役指挥所遗址等。我乘车直达山顶参观,在指挥所遗址看到了那两株见证历史的杜梨树,当年毛泽东就是在树下亲自部署了这场战役。毛泽东和中央红军在吴起境内停驻13天,不但留下了毛泽东盛赞羊肉剁荞面、红军锅彰显鱼水深情等故事,而且召开了一系列重要会议,为中央红军长征胜利落脚陕北奠定了基础,也为接下来与红十五军团甘泉会师、胜利进行直罗镇战役创造了条件。这些与吴起有关的旧识新知,也都写进了我的小诗中:“长征入陕循洛河,至此欢唱胜利歌。两株杜梨证切尾,三次会议定落脚。技绝味美剁荞面,意重情深红军锅。旬日暂歇重跃马,疾趋甘泉向直罗。”

会师·尽开颜

长征中主力红军的会师,是革命力量得到保存和壮大的主要标志,也因此成为长征胜利的主要标志。长征时期红军的会师中比较重要的有八次,分别为:1934年10月底,红三军(红二军团)与红六军团在贵州木黄、四川南腰界(今属重庆)会师;1934年11月初,红七军团(北上抗日先遣队)与红十军在江西重溪会师;1935年6月中旬,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今小金)会师;1935年9月16日,红二十五军与红二十六、红二十七军在陕西永平镇(今永坪镇)会师;1935年11月初,陕甘支队与红十五军团在陕西甘泉地区会师;1936年7月初,红二、红六军团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甘孜会师;1936年10月9日,红四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1936年10月22日,红二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甘肃隆德将台堡(今属宁夏西吉)会师。其中最后两次会师即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在会宁和将台堡地区的大会师,标志着红军长征胜利结束。

这八次会师之中,我曾到过木黄(南腰界)会师、会宁会师、将台堡会师的纪念地。2020年10月我到贵州铜仁参加第五届长征论坛时,会议期间安排的现地调研就是到印江县参观木黄会师纪念地,可惜我因为返程时间紧张未能前往。在赶往凤凰机场的路上,铜仁市委党史研究室梁跃军副主任在交流中向我详细介绍了贵州脱贫攻坚的有关情况以及参加扶贫任务的亲身经历,使我深受感动和触动,也对如期实现脱贫攻坚任务充满了信心。返程中我写下一首小诗记录了此行的收获与感悟:“潇潇秋雨萧萧风,穿云破雾下黔东。二六会师木黄镇,贺萧联袂水府宫。青山无语旧战场,热土多情新长征。前辈艰难未辜负,脱贫攻坚向大同。”四年后的2024年10月27日即南腰界会师大会90周年之际,我不但在重庆酉阳现地参观了南腰界会师纪念地,而且在会上与梁副主任再次相遇。我们一起回忆起那次山路夜话,都为当年脱贫攻坚任务的如期实现和如今乡村振兴事业的蓬勃发展而由衷高兴。

南腰界红二六军团会师广场

2026年7月,我利用到宁夏参加学术会议的间隙,以极高的效率先后赴六盘山、会宁、将台堡三地参观调研,终于以“夜赴会宁”的方式补上了这一课。位于甘肃会宁的会宁会师纪念园,其规范全称是会宁红军会师旧址,位于会宁县城会师镇会师门社区,顾名思义是因长征红军在此会师而成为重要的纪念地。1936年10月9日,红一、红四方面军在会宁县城胜利会师。第二天,两个方面军各部队的代表,在县城文庙大成殿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会师联欢大会,庆祝三个方面军在甘肃境内的胜利会师。会宁由此成为红军长征时期最重要的会师纪念地之一。会宁红军会师旧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包括会师楼及会师门,红军会师联欢会会址(文庙大成殿),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会师纪念塔等。我这次来的时机很不凑巧,为迎接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园正在进行维护和升级改造,园内的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也暂时闭馆,因此主要是在园区内兜兜转转,漫步参观。会师楼及会师门始建于明洪武六年(1373年),原为会宁古城西城门西津门及城楼西津楼,新中国成立后改称会师楼、会师门,现保存完好,颇为壮观。文庙大成殿是保存完好的明代建筑,即当年红军举行庆祝会师联欢大会之地,同时也是当时两军会师前后集中活动的中心,殿内曾住过许多红军的重要将领。会师纪念塔是1986年为纪念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暨长征胜利50周年所建,塔名为邓小平题写,塔高33.33米,共11层,分别象征三军大会师和中央红军长征走过的11个省份。纪念园的遗址和纪念建筑还包括红军总司令部旧址,红军总政治部旧址,红军大学旧址,红一方面军、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指挥部旧址,红军演讲台旧址,将帅碑林,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等。

在会宁县城及该县境内,还保留了许多长征会师的历史遗迹和纪念设施,比如会宁红军烈士陵园、青江驿红军会师旧址、老君坡红军会师旧址、侯家川红二方面军总指挥部旧址以及大墩梁、慢牛坡、张家堡等多处战斗遗迹等。由于时间紧张,我来不及一一去调研,甚至也来不及到距离纪念园不远的桃花山下的长征胜利景园去参观,便结束了这次满怀诚意却过于匆忙的会宁之行,直奔下一站宁夏将台堡。

位于宁夏西吉县的将台堡,是宁南腹地、葫芦河流域重要的军事要塞与商贸集散地,因民间传说穆桂英曾在这里筑台点将统兵抗敌而得名。1936年10月22日红一、红二方面军在此会师,成为长征胜利的标志。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由纪念碑、会师广场、革命旧址公园、将军翰墨碑林、三军会师纪念馆以及专题展厅等组成。2016年7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宁夏考察时专程来到这里,瞻仰纪念碑,参观纪念园、纪念馆,号召“每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2026年7月3日我赶到这里时已是中午11点半,园区内几乎没有游客,工作人员也赶上中午休息,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头顶烈日,慢慢走过会师广场,默默瞻仰纪念碑,静静参观纪念馆,轻轻抚触古堡土墙,悄悄坐在旧址公园沉思冥想,仿佛与90年前在此会师欢庆的红军将士有所感应,心生无限苍凉,又觉气雄万丈。我在这里流连忘返,一直待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司机打电话催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赶往宁夏大学参会去也。正是:“古堡威严历沧桑,独来踏访顶骄阳。筑台点将驱虎豹,会师协力扫欃枪。瞻仰丰碑忆雄壮,抚触土垒感苍凉。葫芦河水流如故,长征向前莫彷徨。”

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

尾声·从头越

2026年的7月,是我几年来走读长征中节奏最快、收获颇丰、身心俱疲的一个月。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任务驱动,为了完成计划中的研究课题和写作任务,亟需以突击补课式专题调研弥补之前的历史欠账;另一方面是机缘巧合,有几次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的学术会议恰好补我之阙,而一些临时任务和不虞之患也很幸运地避开了这几次会议时间,真仿佛冥冥之中有所照应护佑一般,令我心生敬畏而倍感珍惜。这个月里,我在上旬赴宁夏大学参会并就近到六盘山、将台堡、会宁考察,中旬赴河南大别山干部学院参会并就近到何家冲考察,下旬赴延安大学参会并就近到吴起镇考察,一共历时10天,行色匆匆而收获满满,其间所受苦痛劳累,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巧合的是,赴宁夏之前的7月1日这一天,我恰好在辽宁抚顺的部队驻训地为“雷锋旅”官兵授课,讲授的题目就是《永远的红飘带:三维视野看长征》。在营区,我与“雷锋班”的战友们深入交流,过了一个难忘的政治生日,对“教育者先受教育”有了最真切的体悟。雷锋生前所在部队为原沈阳军区工兵某团,而工兵分队在长征路上发扬“白龙马精神”,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为长征胜利作出了突出贡献。雷锋老班长在1960年12月的日记中曾写道,要“把已取得的一些成绩,当做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当做下一个革命的起点”,这也彰显了雷锋精神与长征精神跨越时空的深刻关联。在授课中,我把这些知识和思考与战友们作了分享。离辽赴宁之际,我又把此行的所获所思写成小诗,并发给旅政委:“雷锋旅里说长征,衔命北来敢从容。热情似火友爱重,精神如炬基因红。细看勤问频受教,青山绿水稳扎营。九十年前白龙马,扬鞭奋蹄再登程。”

旅政委是我的老战友,他提出的“雷锋旅”要熔铸“雷锋精神雷锋魂”、锻造“雷锋部队雷锋人”、争创“雷锋业绩雷锋岗”、续写“雷锋故事雷锋传”的抓建思路,使我深受教育和启发;他关于理论授课要讲好“故事背后的故事,理论之前的理论”的评价,对我是鼓励也是鞭策。收到我的小诗后,他很快发来和诗一首:“君持薪火话飘带,虎帐谈兵气自容。重逢犹记当年誓,一讲更添战旗红。辽水潺潺聆教诲,煤山巍巍助安营。青春铺路追远梦,理想闪光映新程。”我回复信息调侃道:“我以小诗抒怀,只是真实记录、真情流露,没让你模仿与唱和,更没让你超越且碾压。”

调侃固为戏言,情怀自蕴真诚。在飞机上,我眼前又仿佛闪过年轻战友们那英气勃发的面庞、自信阳光的笑容,那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身影,那足令前辈欣慰的精气神,以及日新月异的“科技”赋能、精武强能的“狠活”加持,这些不就是我们奋进新征程、建功新时代、走好新长征路最鲜活生动而又最充沛丰盈的底气吗?

(原文首发于《陆军文艺》2026年第5期,本文经作者增补部分内容,授权澎湃新闻发布。)

韩洪泉(国防大学政治学院)

(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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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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