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了半世纪无人问津，如今一车难求，煤矸石怎么突然成了抢手货？

山西高平米山镇有家工厂，机器24小时不停转。倒进去的是黑乎乎的煤矸石，出来的却是建筑用砂、陶瓷原料，还有航天器涂层用的高岭岩粉料。

一天吃掉1000吨，一年消化煤矸石140万吨。这堆在中国土地上压了大半个世纪、总量突破70亿吨的工业废料，怎么突然就翻身成了基建市场上排队等货的紧俏品？

要理解这个转变，得先看看全球砂石市场正在发生什么。沙子无处不在：路面的沥青、房屋的混凝土、窗户的玻璃，还有手机里的硅芯片。

人类每年消耗的沙子比地球上任何其他材料都多，而且它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不过，鉴于地球上三分之一的陆地被划为沙漠，你可能会想，沙子应该很容易获取，对吧？

错了。即便是中东的沙漠国家，也要从遥远的澳大利亚和加拿大进口沙子。

世界最高的建筑是迪拜一座830米高的摩天大楼，它所用的沙子来自一万多公里之外的地方。这是因为推动全球建筑热潮的沙子有其特定类型。

沙漠里的沙子对大多数混凝土来说太过光滑，因为沙粒被风打磨过。这就好比抚摸圆润的榛子与粗糙的核桃之间的区别，摩擦力不足以让它坚固到可以用于建筑。

人们改从河流、海滩和海底获取容易开采的沙子。而这些沙子无法在人类可及的时间尺度内得到补充。那么，我们究竟短缺到什么程度？

联合国2019年一份关于解决沙子短缺问题的里程碑式报告作者Louise Gallagher表示："我们知道，对这一资源的需求将持续增长，它已经在世界许多地方引发了问题。"

科学家们总是抱怨他们需要更多的数据。但涉及到沙子时，他们真的一无所知。

"它是地球上仅次于水的第二大消耗资源，我们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清楚开采的影响是什么。这就是问题的本质。"

但已知的情况足以令人担忧。研究人员在2017年模拟得出，全球对沙子的需求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易于获取的沙子供应速度。

世界需要制造更多的沙子，找到新的来源，或者减少使用量。否则，沙子将会枯竭。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沙子是现代生活的基本建筑材料。

混凝土中使用的沙子对全球建筑热潮至关重要，尤其是随着新兴经济体的人们涌入城市。印度已成为全球第二大水泥生产国。

过去半个世纪，新加坡通过填海造陆修建了人工岛屿，使其国土面积增加了四分之一。这是通过从邻国进口大量沙子实现的。

沙子危机甚至不只是稀缺问题。这个行业规模小、监管差，如今正在伤害人们和生态系统。

矿工们以低廉的报酬、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从河底和海底采沙。从印度到乌干达，都有关于童工的报道。

独立研究员Kiran Pereira写了一本关于解决沙子危机的书。她引用了一家环保组织此前发布的一份报告，报告统计仅两年内就有193人死于印度的非法采沙活动。

"当我们大规模、大量地开采沙子时，必然会产生影响。而这些影响目前都被外化给了社会和环境。它们完全没有反映在沙子的成本中。“

采沙加剧了气候威胁，例如海平面上升和干旱。它侵蚀海滩、破坏河床，并使山体滑坡更容易发生。

据预测，湄公河沿岸约有50万人因采沙导致河岸崩塌而不得不搬迁。在印度，采沙已将恒河鳄等物种推向灭绝的边缘。

那么，如何解决全球沙子危机？专家表示，第一步是减少混凝土的使用量。

这可能意味着使用更高效、水泥含量更少的混凝土配方，或者用木材、夯土等替代材料完全取代混凝土。建造更密集的城市意味着人均使用的混凝土更少。

其次，沙子需要被重复利用。建筑物拆除时，废料可以被压碎并混入水泥中。碎石可以用来铺设建筑地基和道路。

而这正是煤矸石翻身的历史机遇。中国国内的采砂管控与全球缺砂大潮撞到一起，让这堆压了大半个世纪的黑石头，有了变身建材的舞台。

2018年前后，水利部对非法采砂下了死命令，长江、黄河、珠江的采砂点陆续关停。2019年湖北全省26个在建高速因砂石供不上集体停工，缺口3700万吨。

福建砂子缺口一度直接到七成五，砂价一路飙升。2021年国家发改委联合十个部门发文，到2025年大宗工业固废综合利用率要拉到60%以上，但至今离目标仍有差距。

2024年国务院办公厅再度将煤矸石规模化利用钉成硬任务。高平项目的核心是一台X射线智能分选机。

煤矸石倒进料口，含高岭土的、含岩石的、含杂质的，电脑自动识别，机械手分开。出来的产品分三档：机制砂和骨料供建筑工地，高岭岩粉料卖给陶瓷厂和航天涂料企业，边角料压成免烧砖。

2025年4月28日，山西大同的全国首个千万吨级煤矸石综合利用示范项目正式开工，一期投资11.6亿元，年处置200万吨起步。同年12月1日，配套的带余热利用陶粒焙烧机通过264小时连续性能考核，关键指标全部过关。

第三点是寻找并认证可持续的沙子来源。以格陵兰岛为例。随着冰盖融化，它正在增加世界的沙子供应量。

它已经贡献了每年注入世界海洋沉积物的8%。难以置信的是，全球变暖正在加速这一进程。

专家表示，开采格陵兰的沙子可以缓解世界其他地区放弃混凝土的阵痛。但这必须与当地社区合作进行，并且不能损害原始的北极野生动物。

这就引出了最后一点：这些解决方案只能帮助修复沙子短缺问题。但为了保护人类和自然，各国政府还需要监管这个行业，并执行相关规定以阻止非法沙子贸易。

我们可以在不用沙子的情况下进行建设。有很多例子表明，建筑能力并不一定依赖于对沙子的需求。

我们可以将两者脱钩，仍然可以进行建设，让人类繁荣发展，同时不破坏我们的生态系统。

#上头条 聊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