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晨露，清明是通往父亲的路。

熹微的光里，我和弟弟把车驶出城市。副驾驶座上，我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后座放着祭奠用的纸钱衣物，几样父亲生前爱吃的点心，还有一条新买的毛巾——用来擦拭碑石。这是我们第四年在清明节前夕回老家为父亲扫墓。

老家到了。简单收拾后，我们带上祭品，往沟里走去。小路蜿蜒，两旁杂树丛生，偶尔几声鸟鸣，更添几分寂静。

父亲的墓在坡下的沟里，紧靠岸边。墓碑被春雨洗得干干净净。我们在碑前站定，默念着碑文——那是由陕西省国学研究会会长、著名文化学者王盛华先生撰写的文字：

君讳超，罗姓。生于农历丁丑八月十七日。世居凤翔县张家沟村。公年少气高，天资聪颖，先入凤翔师范，后进陕西师大，进而选派军校。其学皆优，其品堪赞。欲效鹏举。乃高堂体弱，弃仕途于不顾，回长安以尽孝。献智金融，由科长而行长，廉洁奉公，竭智力而绩显。荣则荣焉，实乡梓之典范；念则念也，系雍州之山水。济人之困，好施恤贫。购电磨以利众，打机井以惠民，人誉善士；建校舍而倾囊，筑公路而献资，庶称功德。为人处事，温文尔雅。敦亲睦族，谦恭有礼。治家有道，克勤克俭。娶妻李玉莲，贤淑温婉，甘肃天水市张家川人，先于公逝。育一男二女，呵护有加，垂范以德，皆有所成。仙逝于农历壬寅七月二十一日享年八秩有五。呜呼，德驻容去，慎终启后。今逢罗公橝期，为承公之风范，子孙谨记慈训，奋发有为，特勒石以志。

弟弟点燃香火，递给我三支。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柔和的弧线。我们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这一刻，语言是多余的——所有想说的，父亲都懂。

四年了，时间没有模糊记忆，反而让某些细节愈发清晰：他一生挺直的身板，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这些片段并未随他远去，而是长成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爸，我们来看你了。”弟弟轻声说。我亦在心里默念：爸，您放心，我们都好。姐弟三个相互照应，您教给我们的，我们都记着。

上坡的路上，阳光正好。回头望去，父亲的墓静卧在绿树环绕间，安宁而沉静。我知道，有些告别永远无法完成——因为爱，让逝去的人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当他们的品格融入我们的血脉，当他们的教诲成为我们的准则，当他们的爱继续在人间流转，他们便从未真正离开。

清明不只是一种仪式，更是生者与逝者之间那座看不见的桥。车轮滚滚，载着我们一次次驶过时间的河流；而桥的那头，父亲永远在那里，微笑着，注视我们继续走他未曾走完的路。

春风又绿故乡的泥土，思念岁岁常新。父亲，清明、十一，我们都来看您。

父亲，我们永远怀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