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如今工商银行已经不是央国企中的老大了

很多人至今仍然觉得，谁家门口的牌子最亮、分行开得最密、ATM机最多，谁就自动坐在“老大”那把太师椅上。这种印象停留在差不多十年前那一版认知里，而工商银行恰好是那个年代最符合这套视觉标准的企业。

可是，如果把《财富》中国500强这张榜单翻到最新一页，把太师椅翻过来看椅背上刻的名字，工商银行已经不在第一行了。按人民网转载的最新一期《财富》中国500强榜单，坐在头把交椅上的是国家电网，这家企业的营业收入换算下来直接越过了两万亿人民币这条线，并且超出幅度很大。

中石油排在第二，中石化排在第三，中国建筑排在第四，鸿海精密排在第五，工商银行则一路滑到了第六位。这不是一份民间野榜，也不是某个自媒体随意排列的名单。《财富》中国500强的制榜方法与《财富》世界500强一脉相承，排行榜按截止日不晚于当年3月31日的最新财务年度的营业总收入对公司进行排名，上市与非上市企业一并覆盖。

换句话说，这张榜单只认一个东西：营业总收入。谁在这一年里通过经营活动收到的钱更多，谁的座次就更靠前。工商银行退到第六，不是某个人对它有了意见，而是营业收入这一把尺子量出来的结果已经把它放在了那个位置。

要弄清楚工商银行为什么从老百姓记忆里的“老大”退到了榜单第六，需要先把“老大”这两个字拆开来看。老百姓过去把工商银行叫“老大”，依据往往不是营业收入，而是利润、网点密度、品牌存在感和日常生活中的接触频率。工商银行确实在很多年里是中国500强中最赚钱的公司。2015年那一版《财富》中国500强榜单里，工商银行以2758亿元的利润再度成为中国500强中最赚钱的公司，这个利润额甚至超过了美国500强中最赚钱的苹果公司。

在同一个榜单上，工商银行2015年的营业收入是6588.92亿元，排在第四位。利润第一、营收第四，这两个位置放在一起，恰好说明工商银行从来不是靠营业收入规模坐上头把交椅的。它的强项在于把收入转化为利润的效率，而不是把收入本身做得最大。十年之后，工商银行的利润能力并没有消失。2024年工商银行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3658.63亿元，同比仍然保持了0.5%的正增长，营业收入则为7861.26亿元，同比下降了2.5%。

一家一年净赚三千六百多亿元人民币的银行，说它“不行了”显然不符合事实。但榜单排的是营收，不是利润。当尺子从利润换成营收，工商银行的位置自然就会发生变化。工商银行的营业收入为什么涨不上去，甚至出现了下滑，这件事需要从银行这门生意的收入结构说起。

银行的营业收入主要由两块构成，一块是利息净收入，也就是放出去的贷款收回来的利息减去付给存款人的利息之后的差额；另一块是非利息收入，包括手续费、投资收益等项目。2024年工商银行的利息净收入为6374.05亿元，下降了2.7%；非利息收入为1487.21亿元，下降了1.8%。利息净收入下降的直接原因是净息差收窄。

2024年工商银行的净息差为1.42%，比上年下降了19个基点，净利息差为1.23%，比上年下降了18个基点。净息差收窄的背后是一连串宏观层面的调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下调，存量房贷利率调整，存款期限结构发生变化。这些调整中的每一项单独拿出来看都有其合理性，贷款端利率往下走是为了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存款定期化是居民在利率下行环境中的自然选择。但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落到工商银行的利润表上，就是利息净收入这块最大收入来源的收缩。

到了2025年，工商银行的净息差进一步收窄至1.28%，较2024年又下降了14个基点。息差收窄的趋势在2025年已经出现降幅趋缓的迹象，但营业收入端的压力并没有立刻消失。银行不是没有努力，工商银行2024年末的总资产达到48.82万亿元，较年初增长了9.2%，资产规模仍在扩张，负债成本也在压缩，人民币存款付息率降到了1.62%。可是资产规模的扩张和负债成本的压降，只能部分对冲息差收窄带来的收入缺口，无法在营收口径上把工商银行重新推回前五。

排在前面的那几家企业，营业收入之所以能够压过工商银行，并不是因为它们比工商银行更赚钱，而是因为它们所处的行业天然具有更大的营收体量。国家电网的核心业务是投资、建设、运营电网，经营区域覆盖26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覆盖国土面积的88%以上，供电服务人口超过11亿人。这样一张覆盖大半个中国的物理网络，每年发生的电力交易、输配电量和基础设施投入，都会以营业收入的形式体现在报表顶端。

2024年国家电网的营业总收入为39459亿元，利润总额为1060亿元，净利润为773亿元。把国家电网的营收和利润放在一起看，它的营收接近四万亿元人民币，利润总额却只有一千亿元出头。这说明国家电网的营收规模是由电网基础设施的覆盖广度和电力交易的体量撑起来的，而不是由高利润率撑起来的。

中石油和中石化也是同样的逻辑，原油采购、炼化加工、成品油销售，每一个环节都在产生巨额营业收入，但这些收入中的相当一部分要用来覆盖原材料和运营成本。中国建筑排在前列，靠的是遍布全国乃至海外的工程项目合同额转化为营业收入。鸿海精密排在工商银行之前，靠的是为全球消费电子品牌代工所产生的大规模制造收入。

这几家企业的共同特征是，营业收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流量数字，利润在营业收入中的占比远低于银行。工商银行2024年的净利润率按营业收入和净利润粗略计算超过四成，国家电网的净利润率则只有不到百分之二。榜单把营业收入放在第一位，工商银行在这把尺子下的排名就不可能靠利润率来找补。

工商银行在《财富》中国500强中退到第六，并不意味着它在世界500强中的位置同步崩塌，也不意味着它在银行业内部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动摇。2025年《财富》世界500强榜单中，工商银行以2214.61亿美元的营业收入和508.49亿美元的利润排在第26位，虽然较上一年度下滑了4个位次，但仍然居世界银行业首位。

2026年《财富》世界500强榜单中，工商银行的排名进一步调整到第29位，较2025年的第26位下滑3个位次，营业收入为2105.898亿美元，同比下降4.9%，利润为512.769亿美元，同比仍然增长了0.8%。这两组数据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事实：工商银行的营收在以美元计价的全球榜单上也在收缩，但它的利润没有塌，它在全球银行业中的排位仍然在最前面那一小撮里。问题在于，“中国500强老大的太师椅”和“全球银行业利润领先”是两个不同的评价体系。

中国500强这张榜单把营业收入作为唯一排序依据，工商银行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由营收决定，不由利润决定，也不由历史地位决定。国家电网以超过五千五百亿美元的营业收入坐在榜首，中石油和中石化以四千亿美元和三千六百亿美元级别的营收紧随其后，中国建筑和鸿海精密以两千八百亿美元和两千六百亿美元级别的营收占据第四和第五，工商银行的两千一百亿美元营收只能排在第六。

差距不在几十亿美元的量级上，而在千亿美元的量级上。工商银行要在营收口径上重新回到前五，需要的不是把利润做得更高，而是把营业收入的总盘子重新撑起来。在净息差已经降到1.28%、利息净收入增长空间受到利率环境严格约束的条件下，这件事的难度不需要回避。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这份榜单覆盖的是中国境内外上市的所有中国公司，同时包括非上市企业，营收门槛约为35.4亿美元。

榜单上的前五名里，国家电网、中石油、中石化、中国建筑都是中央企业，鸿海精密是台湾地区的代工制造企业。工商银行排在第六，前面五家企业分属电力、能源、建筑和电子制造四个不同的实体行业。这个分布本身在传递一个信息：当中国经济在特定阶段把基础设施投资、能源保供、制造业代工和工程建设作为增长的主要承载方式时，这些行业的头部企业会在营业收入榜单上占据前排。

银行业的营业收入取决于利差环境和信贷定价，它和实体行业的营业收入逻辑不在同一条轨道上。工商银行2024年总资产增长了9.2%，客户贷款及垫款总额增长了8.8%，资产规模并没有收缩。但资产规模的增长没有等比例转化为营业收入，原因就是每一单位资产所产生的利息收入在变薄。净息差从1.42%降到1.28%，看起来只是十几个基点的变化，放到48万亿元的资产规模上，对应的收入缺口是实实在在的。

工商银行行长在2024年业绩发布会上说得很直接，摆在面前的是要穿越低息差的环境，对这么大的资产负债表而言压力可想而知。这句话没有修饰，也没有回旋余地。低息差不是工商银行一家的问题，但它对工商银行这样资产规模巨大的银行所产生的营收压制效应，会直接反映在《财富》中国500强的座次上。

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