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最后一天，晚上十点半，我隔着手机屏幕，看着儿子歪歪扭扭写下的“4”，问他：“0÷4等于多少？”

他眼神飘忽，嘴里嘟囔着“0”，手上却迟迟不肯改正那个刺眼的“4”。

我让他撕掉重写，他眼圈红了，不情愿，但还是撕了。反反复复，一道口算题折腾了十分钟。

那一刻，我关掉监控，靠在椅背上，心里冒出一个很绝望的念头：这孩子，在学习上，是不是真的没一点天赋？

我今年35岁，和妻子都是普通上班族。为了孩子能接受好一点的教育，我们咬着牙从村里搬到市里，租着房子，背着一身债。

儿子9岁，小学三年级，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端午假期最后一天，我和妻子都得上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出门前，我千叮咛万嘱咐：“作业写完，晚上我检查。”

他不耐烦地点头，眼睛盯着电视。

上午十点，我打开监控，他在玩手机。我打电话催，他答应得挺好：“马上写。”

十一点，他在客厅吃零食。

下午两点，他还在沙发上躺着。

整整一天，我们俩在电话和监控里跟他“斗智斗勇”，嗓子都哑了。直到晚上八点，他才终于磨磨蹭蹭坐到了书桌前。

我看他拿出作业本，心一软，默默退出了监控，想着给孩子一点空间。

五分钟后再进去——人不见了。

打电话叫回来，写两分钟，又溜了。再叫，再溜。反反复复，像猫捉老鼠。

直到晚上十点半，数学作业终于“画”完了。

对，是“画”完的。字写得像甲骨文，数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错题率超过一半。让他改，他不动。让他撕，他不肯。

最后我开了视频，盯着他，一题一题地改。

直到那道“0÷4=？”，他写了个“4”。

我深呼吸，压着火气引导了五分钟，他才改成“0”。

那一刻，我真的破防了。

网上都说，要给孩子快乐的童年，要接受孩子的平庸，不要用成绩绑架孩子。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要他健康快乐，以后哪怕做个普通人也挺好。

可当现实摆在面前，看着他对待学习的态度，我真的没法坦然。

我们背井离乡，省吃俭用，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他考清华北大，只是希望他以后能有选择的权利，不用像我们一样为了生计奔波，不用在底层吃太多没必要的苦。

可现在呢？他连最基本的“认真”都做不到。

我承认，我焦虑了。

以前看到新闻，说家长辅导孩子作业被气出脑梗，我觉得夸张。现在轮到自己，我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无力感。那是一种看着孩子往坑里跳，你伸手去拉，他却拼命挣脱的绝望。

这种焦虑，不是因为他平庸，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努力却选择敷衍，明明能做好却非要摆烂。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敷衍的，不是我的作业，是他自己的人生。

晚上十一点，他睡着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删掉了手机微信里准备给他妈妈“吐槽”的文字。我知道，把孩子今天的状况发过去，也是给她徒增烦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开始反思。

是不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是不是我们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还是说，我们这代父母，总是把“为你好”挂在嘴边，却从来不知道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能接受他将来成为一个普通人，送外卖、开小店、当工人……只要他踏实肯干，我都觉得光荣。

但我唯独接受不了他现在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

一个9岁的孩子，现在不教他“认真”，什么时候教？现在纵容他“摆烂”，将来谁为他买单？

或许，我该换种方式了。

周末带他去工地看看烈日下的工人，去凌晨的菜市场看看进货的商贩，去晚上的写字楼看看加班的白领。不是要吓唬他，只是让他知道——生活从来都不容易，你现在偷的懒，将来都会变成打脸的巴掌。

今天这道“0÷4”，他写错了，可以改过来。但人生呢？人生没有橡皮擦。

写到这里，我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

望子成龙是本能，接受平庸是无奈，但教他认真，是责任。

我不指望他成龙成凤，但希望他成人——成为一个做事认真、对自己负责的人。

毕竟，我可以接受他平庸的结局，但无法接受他敷衍的过程。

与所有焦虑的父母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