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我最怕的四个字是“格格不入”。

怕同事聚会不叫我，怕亲戚走动落下我，怕朋友吃饭忘了我。手机一响，心里就热；手机一静，心里就慌。

那时候觉得，合群是一种本事。人缘好，路就宽；朋友多，事就顺。

为了合群，我干过太多傻事。

不想去的饭局，硬着头皮去，怕人说清高；

不想喝的酒，捏着鼻子喝，怕人说矫情；

不想说的话，陪着笑脸说，怕人说扫兴。

一顿饭下来，累得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连昨天和谁喝的都记不清了。

可下次电话一来，还是去。

那时候想：等退休了就好了，就不用这么累了。

可真退了休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一、退而不休的“人情债”

退休第一年，我以为解脱了。

不用上班，不用打卡，不用看领导脸色。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可没想到，另一种“上班”开始了。

今天这个老同事约饭，明天那个老邻居喊酒，后天远房亲戚来串门。今天的饭局还没消化完，明天的邀约又来了。

不去？人家说：退休了有啥忙的？来坐坐嘛。

去了？又是那一套——你身体咋样？孩子咋样？退休金多少？

聊完天，喝完酒，回到家，脑子里嗡嗡的。比上班还累。

老伴说：你不想去就别去，谁还能绑着你去？

我想说：不去，人家会不会觉得我架子大？会不会觉得我退休了就看不起人？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我知道，我还是怕。怕不合群，怕被说闲话，怕一个人待着。

可一个人待着，真有那么可怕吗？

二、一场病，让我想通了

退休第二年，我住了一次院。

不是什么大病，但也要躺半个月。

住院那段时间，手机静悄悄的。没人约饭，没人喊酒，没人来串门。病房里就我一个人，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一开始，我有点慌。心想：我这人缘是不是太差了？怎么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

可躺了几天，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我不累了。

不用应付谁，不用讨好谁，不用没话找话。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发呆就发呆。护士来查房，我说谢谢；护士走了，我继续躺着。

那半个月，是我几十年来最轻松的日子。

出院那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年，我不是在交朋友，是在还人情债。每一顿饭，每一杯酒，每一句客套话，都在消耗我。

可我到底欠谁的呢？谁又欠我的呢？

算不清了。也不想算了。

三、终于敢说“我不想合群了”

出院后，我开始学着拒绝。

老同事打电话：老张，周末聚聚啊，好久不见了。

我说：谢谢惦记，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咋了？身体不舒服？

我说：没有，就是想在家待着。

挂掉电话，我心里扑通扑通跳。像做了坏事怕被抓住似的。

可等了一下午，什么事都没发生。没人骂我，没人说我，天也没塌。

第二次拒绝，心跳慢了点。

第三次拒绝，已经没啥感觉了。

第十次拒绝，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高兴。

原来，拒绝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我一直以为拒绝很可怕。

去年过年，亲戚群里有人组织聚餐。@我好几遍，我一直没回。

后来有人私聊我：咋不说话呢？大家都等你呢。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谢谢大家惦记，我就不去了。祝你们吃得开心。”

发出去那一刻，手有点抖。发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去阳台浇花了。

浇完花回来，拿起手机一看，群里已经聊别的了。

没人骂我，没人说我，连个“哦”都没有。

我突然笑了。

原来，我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四、不合群的日子，真好

现在，我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过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醒，不急着起床，躺着听会儿鸟叫。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看外面的天。

上午收拾收拾屋子，擦擦这，抹抹那。阳光好的时候，把被子抱出去晒晒，闻着太阳的味道，心里就暖了。

中午随便吃点，青菜面条，或者头天的剩饭热一热。不用讲究，自己吃着舒服就行。

下午是最享受的时候。泡杯茶，拿本书，往阳台上一坐。书看不看得进去无所谓，翻几页，发会儿呆，再看看窗外的云。

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那么坐着，看着时间一点点流过。心里没有急事，也没有牵挂。

偶尔有几个老朋友来电话，聊几句。不多，三五分钟就挂。约吃饭的，基本都推了。不是不想见，是觉得吃饭太累，不如哪天来家里坐坐，喝喝茶，说说话。

真正来了，也没什么要紧事。聊聊身体，聊聊天气，聊聊以前的人和事。坐个把小时，送走，回来接着发呆。

老伴说我：你现在是真不合群了。

我说：不是不合群，是不想再装合群了。

五、写在最后

前几天，收拾书房，翻出一本旧相册。

年轻时的照片，很多都是饭局上拍的。一群人围着桌子，举着酒杯，笑得很大声。

我一张张翻过去，发现有些人我已经想不起名字了。

那些喝过的酒，说过的话，称兄道弟的交情，如今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突然想起作家余华说过的一句话：

“我不再装模作样地拥有很多朋友，而是回到了孤单之中，以真正的我开始了独自的生活。”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年轻时装模作样，以为朋友遍天下才是本事。老了才明白，真正的本事，是敢一个人待着，还能待得住。

我今年65岁，终于敢说一句话：

我不想合群了。

不是谁得罪了我，不是谁对不起我，也不是我看破了什么红尘。

只是累了。

累了那些客套，累了那些应付，累了那些没话找话。

余生不多，想留点力气，陪陪自己。

阳光好的时候，晒晒背；下雨的时候，听听声；睡不着的时候，翻翻旧书。

没人打扰，也不用打扰谁。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