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实体店关店更恐怖的是:中国正在失控的商铺空置潮持续扩大

当商场导览图上灰色的"筹备中"越来越多,街边卷帘门一排排拉下,我们不禁要问:实体商业真的走到尽头了吗?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从近年火起来的"街区商业复兴"谈起。

要讨论街区,首先需要厘清概念。所谓街区商业,更准确的说法应该叫街区式商业。

它一般区别于我们常见的购物中心、百货商场等封闭性的单体建筑"大盒子",而是在一个相对开放的空间里,在街道纵横交错的格局中实现商业属性和功能的落地。以上海为例,行业里鼻祖型的案例应该算是上海新天地。

不过业内也有一种说法,认为它属于所谓的分散式商业,因为它的街道并非完全公共属性。而现在更多被讨论的街区式商业,是真正位于马路边上的那种。

其实这种形态我们小时候见过很多,南京路、淮海路都属于街区式商业的早期形态,以街铺为主。一般而言,街区更希望是一片区域,而不是一条主马路旁边有街铺就完成了一个街区的构建。

很多时候它需要主马路、支马路,还有一些渗透到毛细血管里的小胡同、小巷子,完整组合成一个片区型的概念,才更接近街区的定义。前几年,东京关于街区式商业的讨论很多,像涩谷、青山这些地方都是经典案例,大家都会讨论毛细血管般小路里商业的开发。

日本的街区式商业应该是国外案例中最经典的。街区式商业大体上可分为两个派系:欧洲派系与东亚派系。

欧洲的逻辑是跟着整个城市的整体规划一起建成的。这种欧洲式街道比较知名的街区,大多以奢侈品或高端消费为主,比如巴黎、伦敦。

曼哈顿有点类似,但不太像街区,虽然它也是大街和街道结合。在欧洲,大多数街区商业是高端的代名词。

而在东亚,尤其是以东京、首尔为代表的城市,街区商业更多是亲民的,与年轻潮流业态相关度更高,有街头文化的味道。这两种街区概念存在较为明显的差异,但也不必定义得过于清楚,因为这只是基于不同商业文化诞生出来的经营模式的差别,并没有本质区别。

建筑的尺度、街区的可逛感、街铺本身所具备的商业属性,这些万变不离其宗。所谓街区商业的复兴,有一些代表性案例,主要讲中国案例。

上海的安福路就是现在比较典型的一个复兴代表。这条马路形成非常早,周边的商业十几年前也并非没有,只是慢慢地成为了一条网红马路。

这里面当然存在热度和潮流的变化,但变化的根源并不是本地原住民在那里消费,而是有大量游客在其中。整个衡复片区变成旅游景点以后,那个地方的活力被明显激活,一些网红店与旅游打卡属性配套性很强。

这就与单纯的社区配套不一样了。它有点像一个文旅景点,但又生长在一条街上,本地人日常接触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它是一个复合性的项目。

淮海路则是一条非常经典的传统街道。淮海路的复兴一直是个话题,就像每年都是播客元年一样,每年淮海路都在复兴。

这几年淮海路有一些新特征出现,但更多是基于单体商业的更新。街道式商业的核心是要成带状式分布,或沿着街道去散发,而淮海路上很多更新都是单点式的,某一个商场可能会把周围一小块带动起来,但始终没有出现整条淮海路一起有明显变化的效果。

南京西路也是类似,被"盒子"占据了很多空间,街道属性不那么强。

这里引出另一个概念:为什么街区在我们小时候是一个相对成功的商业模式,几乎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商业街,但进入购物中心时代之后,街区式商业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式微状态,甚至大家都觉得不用上街了,所有消费都可以在盒子里完成?这里面有两个很重要的因素。

一个是业权问题。淮海路、南京路以及其他很多城市马路上的街铺,不可能是同一个业主在运营。

当年淮海路上的街铺很多分散在几个较大的业主手里,但业主本身并没有把它作为一个整体来运营的思路,这样就行不通。第二点是,即使有些业权是统一的,也没有一个很好的运营思路。

而在购物中心时代,所有经营者上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个盒子统筹起来,让里面的业态是和谐搭配的,有动线规划,有业态配比。而街上是没有人在做这件事的。

所以过去可能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里,街区变成了让大家觉得"逛无可逛",或者是一些相对中低端业态的代表。它的目的性没有盒子那么强,因为盒子在做目的性这件事上效果会更明显。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大悦城。大悦城在主题性消费上的打造非常努力。

但有意思的是,大悦城又在复刻街区。从它诞生之初最早的几个经典项目开始,一定要在比较冷门的低租金区域里辟出一片区域,把它营造成一种室内街区的感觉。

街区和购物中心此消彼长的背后,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因素,就是有没有一个统筹的规划者或开发者,具备较强的开发能力或思路。传统街区一方面产权比较分散,另一方面即便集中,业主也可能没有很强的做适合当代消费者需求的商业开发的动力或能力。

所以传统街区在那段时间相对没落。关于业权分散,可以展开说明。

先举一个大家能清晰理解的统一业权案例:大悦城的整个项目在建筑红线范围之内,所有商铺都由大悦城公司统一运营。项目方可以明确规划好铺子想租给什么样的业态、大概的租金范围、品牌进来后形成什么样的良性互动关系、如何与周边品牌生态进行调整。

这就是一个购物中心项目驻场团队每天要做的事情。而业权分散,可以拿淮海路来举例。淮海路大部分街铺其实掌握在两大国企手里。

如果要在淮海路上开一家店,首先要找到相中的那个铺子,它背后的房东是谁。而且很有可能因为历史原因,拥有业权的房东国企并不负责出租,它有一个使用权方。

这个使用权方可能是个人,他觉得只要租金够高就可以把铺子租出去,并没有对业权在出租使用功能上形成统一想法,很多时候是价高者得。

在这种相对混乱和分散的情况下,整条街铺上到底开什么店、什么品牌能租下铺子、它与周边品牌之间是什么关系,没有任何人来管,所以就形成了参差不齐的非规划商业状态。

还有一种中间形态:物业本身属于一个业主,但他会把物业的经营权或运营权代理出去,由代理商负责运营或招商工作,具体的店面运营又由品牌来做,这是三方分立的状态。这在淮海路上也是比较典型的一种模式。

淮海路本来就属于一个级别很高的街区,现在还出现这些问题,更不用说那些相对规模较小或本来能级就不高的街道,业权分散的问题会更多。

还有一种情况,街上肯定有一些老的本地商业存在,很难直接把它们赶走,然后重新做一片全新的主题性街区,这不是新天地那种拔掉重来的模式,不是从零开始,甚至可能是从百分之八九十的存量基础开始慢慢调改。

所以通常我们认识到的很多街区,一问运营方扎根了多少年,他们会说其实默默干了十几年,只是最开始没人知道。还有一个老问题:街区永远是一个业权分散的情况。

如果街区的业权统一了,这街区也就没意思了。那么分散的业权常年肯定是困扰操盘手和运营方们的一个大头问题。

怎么样能够在既分散的情况下,同时又做好统一的运营和调整,这应该是现在只能开个头的话题。不让人家觉得每个地方其实好像最后长得都一样,这是最大的难度。

毕竟街区不像盒子,不是一个标准化产品。做成功一个街区的运营方,也不能拍着胸脯说一定能做成功下一个街区。

这也是相比较于形态统一的购物中心,街区式商业更具有长期观察价值的原因。因为它不那么标准,但同时有很多活力,又存在很多挑战,这里面的故事还是很多的。

而很多人逛街时常有这种错觉:门头亮着灯,电梯在转,人也不少,好像一切还行。可只要多抬头看几眼,就会发现玻璃门上贴着"招租",导览图上一大片"筹备中"。

商铺空置越多,越说明原来的赚钱逻辑顶不住了。过去"买个小商铺,租给别人吃租金"的老思路,正在被一块块"招租"牌子慢慢抹掉。

实体商业的关键词一直没变:租金往下走,空置往上爬。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继续增长,钱不是不花了,只是花的地方变了。

商业存量已经很大,核心城市人均商业面积已经不低;购物中心和商业街的空置率分化严重,大约有三成购物中心空置率在10%以上。典型购物中心和商业街的平均租金整体小幅下行,房东想涨价越来越难。

年轻人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地方花钱。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稳定在四分之一以上,即时零售、社区小店、前置仓、仓储会员店正在挤压传统街铺的空间。

与此同时,服务业增加值增速高于整体GDP,餐饮、娱乐、亲子、运动、宠物等业态在购物中心占比逐年提高,传统百货和标准化服装店的空间被压缩。年轻人逛街早就不只是"买东西",而是更看重场景、活动、互动与社交属性。

跑得快的商场已经开始改造,有的做市集,有的压缩服装区腾出空间给运动、宠物、剧本、展览,有的把顶楼改成带绿植的开放空间。谈到出路,很多人盯着"降租",但单靠价格战救不活一栋楼。

商业地产正从"开发驱动"转向"运营驱动",谁把运营做精了,谁才能稳住。这恰恰与前文讨论的街区商业"运营方"崛起的逻辑不谋而合——无论是大盒子还是街区,未来比拼的都是运营能力、内容策划和生态共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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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标签:财经   中国   恐怖   街区   商业   购物中心   分散   街道   盒子   租金   属性   马路   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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