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故乡云——三八节忆母亲

三月的风，又轻轻拂过眉间，

我站在岁月这端，轻轻唤一声：娘。

声音落进风里，散成漫天柔软的云，

原来，你从未走远，早已化作我心底，

最安稳的故乡。

儿时的时光，总裹着烟火的香，

你是灶前忙碌的娘，是灯下不知疲倦的娘。

粗瓷大碗盛着平淡，煎饼卷着大葱，

一口一口，喂大我饥肠辘辘的童年。

衣裳旧了，补丁摞着补丁，

一层一层，缝进的是舍不得，是牵挂，

是再苦也不让孩子受冷的倔强。

深夜，油灯熬得昏暗，火苗轻轻摇晃，

照亮你微驼的肩，照亮针脚细密的线。

缝纫机哒哒作响，像深夜里温柔的碾布声在歌唱，

一圈一圈，碾过清贫，碾过疲惫，

把日子缝补得妥帖，把未来织成希望。

那时的你，是山，是墙，是我全部的安全感，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老，永远有使不完的力量。

后来我长大，背起行囊走向远方，

回头才看见，你的身影，慢慢弯成C形。

曾经挺拔的脊梁，被岁月压得轻轻作响，

花椒木拐杖，一下一下捣在地上，

那声音，沉在我梦里，敲得我心慌。

你站在村口，站在窗前，站在每一个黄昏，

盼儿归的双眸，早已模糊不清，

望穿的，是长路，是流年，是一次次落空的夕阳。

我曾给你买过新衣，鲜艳又平整，

可你总舍不得穿，叠了又叠，压在箱底，

最终，新衣也穿成历史的模样。

等你一生的操劳，沉甸甸，落满尘埃。

我才懂，你要的从不是新衣，

只是我，平安归来，喊一声：娘。

如今的你，安安静静，住在我的记忆里，

成了一段温柔，一抹泪光，一份永远的念想。

我常常想起，柿子树下，你晚归的孤影，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片即将飘远的叶，又像一团不肯散去的云。

老家的门后，那盘旧鏊子还在，

静静等待，仿佛磨盘还会转动，

仿佛下一刻，就会飘起煎饼的香。

风穿过庭院，穿过空荡荡的屋，

我轻轻闭上眼，在心底轻轻呼唤：

娘，唤你赶快入梦，

让我再牵一次你的手，

再吃一口你烙的煎饼，

再听一次，深夜里缝纫机温柔的声响。

原来母亲从不会真正离去，

她是灶间的火，是窗前的灯，

是故乡的云，是四季的风，

是我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温暖。

三八节，我不说节日快乐，

只愿天堂无苦，无累，无风霜，

你做一回自在的云，飘向晴朗，

而我，在人间，把你永远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