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伊拉克家庭的抽屉里都放着一张配给卡。每个月拿着它去领面粉、大米和食用油。
这套办法是1990年国际制裁开始后建立的,到现在已经用了三十多年。年轻人嫌它麻烦,上了年纪的人却说得出它是怎么来的。
2026年5月,伊拉克换了新总理,他的履历里就有这张卡。阿里·扎伊迪自2026年5月14日起出任总理,41岁上任,是伊拉克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

他早年在公共部门工作时,曾在贸易部负责管理全国配给卡系统。在有配给卡之前,伊拉克人过过另一种日子。
七十年代的巴格达,公务员和军官住进政府盖的新房,街上跑着进口小汽车,加满一箱油花不了几个钱,上学、看病都不用掏钱。从有车有房到凭卡领面粉,中间只隔了十来年。
伊拉克富的时候和穷的时候,钱都出自同一口油井。萨达姆时代的毛病不在于油钱没花到老百姓身上,而在于整个国家的日子同时拴在两样东西上:一样是油价,一样是一个人的决定。

萨达姆下台以后,第二样没了,第一样还在。先看那段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1972年6月1日,伊拉克宣布石油公司国有化,当天政府就控制了石油生产部门的65%。第二年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产油国实行石油禁运,国际油价一下子翻了几倍。钱来得又多又快。1968年伊拉克的石油出口收入只有4.67亿美元,到1980年涨到了269亿美元。
十二年里翻了五十多倍,好比一户人家的收入从每月一百块涨到了五千多块。这笔钱有相当一部分花在了老百姓身上。

1974到1975年,政府决定从学前到大学一律免费;1978年颁布法律,规定15到45岁的人都必须扫盲。扫盲是硬性规定,不参加学习计划要判3年徒刑,伊拉克还因此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表彰。
一个国家的好日子,光靠钱撑不住,还得有人敢说“这事不能干”。1979年7月萨达姆当上总统,没几天就在复兴党高层会议上当众念了一份“叛徒”名单,被点到名的人被带出会场,其中不少人后来被处决。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面反对他。第二年他就下了一个大赌注。1980年9月伊拉克进攻伊朗,原本以为几个月就能打完,结果打了整整八年。

1988年停火的时候,边界基本回到原样,外汇储备花光了,伊拉克还欠下几百亿美元外债。有意思的是,打仗那些年政府硬撑着没砍福利,因为老百姓的忠心有一部分是靠发钱维持的。
科威特是大债主之一,不但不肯免债,还多产石油把油价压低。1990年8月2日,萨达姆出兵吞并了科威特。
四天后,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661号决议,对伊拉克实施全面制裁。1991年海湾战争中伊军大败,撤出了科威特,制裁却一直延续到2003年。

抽屉里那张配给卡,就是在这些年里成了很多家庭的命根子。七十年代,1第纳尔能换3美元多;到九十年代中期,街头要两三千第纳尔才能换1美元。
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折下来只剩几美元。1996年底,“石油换食品”计划开始执行,卖油的钱进入联合国管理的账户,专门用来买粮食和药品。
可就在制裁那些年,萨达姆的宫殿还在一座接一座地盖。2003年3月,美英以伊拉克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战争,后来证明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

同年12月13日,萨达姆在家乡提克里特附近的一个地洞里被抓获,2006年12月30日因杜贾尔村屠杀案被处以绞刑。人换了,靠油吃饭的路子却没换。
原油占伊拉克出口总额的92%到99%,占国家预算的90%。后来的历届政府用公职岗位来分油钱,吃财政饭的人越来越多,油价一跌,工资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2026年,这个老问题又冒了出来。2月底,美国、以色列与伊朗开战,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几乎中断。

伊拉克九成以上的预算来自石油出口换来的美元,而这些石油几乎全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伊拉克的石油出口从2月的日均336万桶,跌到4月的日均13.1万桶。
一户人家的收入一下子少了九成多,最先受影响的就是工资。7月底,卫生部长在电视上说了一句大实话:“没钱了”。
财政部长算了一笔账,发工资大约需要8万亿第纳尔,手头只有3万亿左右。结果,除工资以外的开支都砍掉了一半,7月的工资分批发放,最晚的拖了50天。

直到9月,伊拉克还没有通过2026年的预算。接下来轮到了第纳尔。10月7日,新的官方汇率1美元兑1520第纳尔开始生效,这是伊拉克2020年以来第一次让本币贬值。街头的价格跌得更早,黑市汇率在10月一度涨到每100美元兑16.8万第纳尔。
当地分析人士说得很清楚,贬值让政府每一美元油钱能换到更多第纳尔,但也推高了进口成本,削弱了家庭的购买力。工资条上的数字一分没少,能买到的面粉和药品却少了。
伊拉克换汇公司协会的负责人公开批评这个决定“不恰当、很糟糕”。这次没有九十年代那么严重,但道理是一样的:油卖不出去,最先受影响的就是工资和饭桌。

萨达姆时代,账单是因为一个人的决定寄到老百姓家里的;2026年,账单是因为一片海峡被堵住寄来的,背后是同一个问题:国家除了卖油,几乎没有别的收入。更说明问题的是借钱这件事。
6月时,扎伊迪总理还说伊拉克不会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借钱,也不再需要借。到了10月,伊拉克正式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申请贷款项目。
该组织预测,伊拉克经济今年将萎缩16%。11月11日,财政部长法利赫·萨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代表团在约旦安曼结束了一轮谈判,2027至2029年改革计划的谈判有了进展。

不过到现在,贷款金额、借款条件和最终要求都还没有公布。石油方面也有好消息。10月伊拉克原油出口回升到日均350万桶。
11月17日,通往土耳其的基尔库克—杰伊汉输油管恢复输油,起步每天12万桶,计划逐步增加到每天50万桶。这条管道2014年因“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多次袭击而停运。
石油部长说,走北线出口,石油可以不打折扣卖出去。多开一条出油的路,下次海峡再被堵住,至少不会一下子断了九成收入。

可说到底,这只是多开了一个井口,伊拉克还是得靠这口井吃饭。扎伊迪政府也在推以“发展之路”项目和扩大与私营部门、外国企业合作为核心的经济计划,想在几十年依赖石油和公共部门之后,让国家的收入来源多起来。
这条路能走多远,要看工厂开不开得起来,规矩立不立得住。三十多年前,萨达姆把油钱押在了两场战争上,伊拉克的老百姓从分房买车一路过到了凭卡领面粉。
如今,曾经管理配给卡系统的总理在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谈贷款。哪天伊拉克家庭不再需要那张配给卡了,就说明这个国家终于走出了那口油井的影子。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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