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枫于1950年2月4日傍晚搭乘军用运输机,飞赴舟山。她手里那张《特别通行证》,签的是吴石的名字。那几天,岛上还有一个年轻人在到处找船,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只有几条走私船的门路。

这个年轻人叫刘青石。他原名刘英昌,台北工业学校毕业,1943年参与谢娥等反日事件遭到逮捕,直到战后日本投降才被释放。他父亲早年被日本宪兵抓过,所以他从小就憋着一股要做中国人的劲。
1947年,吴克泰安排他见了蔡孝乾,他入了党,成为地下交通员;1949年,他在郭琇琮监督下办起"三荣贸易",负责传递地下机密。外人看他是个跑买卖的商人,其实台湾地下党负责人蔡孝乾跟外头的联系,有不少就靠他这根线。
1949年底,风向突然变了。1949年12月31日上午9点,张志忠在台北万华大马路意外被捕。张志忠是台工委的二号人物,他一出事,蔡孝乾的处境马上危险起来。
刘青石那时已经撤到香港。香港联络处的万景光得知张志忠被捕、特务手里有一份搜捕名单,便派刘青石紧急回台,通报名单,并在10天内把蔡孝乾接出来。明知道回去凶多吉少,他还是上了船。
他准备的撤离办法很"土":不找官方,不碰证件,联系渔港的走私船,趁夜出海。这条路慢,也不舒服,可它有一个别的路比不了的好处——不签名、不盖章,人走了,什么都不留。

可特务比他快了一步。1950年1月29日,蔡孝乾在台北泉州街26号被捕。他在审讯时谎称自己只是普通联络员,还提出带特务去抓"上级",走到台北一家木材行时趁特务不备翻墙逃脱。人是跑了,东西却留在了特务手里。
留下的东西里,有两样后来要了人命。一样是笔记本,上面记着"吴次长"三个字;另一样是一张钞票,那张新台币上写着朱枫的联络方式。特务一开始未必看得懂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可线头已经攥在他们手里了。
朱枫得到消息时,台湾已经实施戒严,海空进出台湾的通道全被关闭。客船停了,民航也走不了,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两条路:一条是刘青石那种见不得光的走私船,另一条是吴石能开出来的军方通道。
吴石当时是国民党当局防务部参谋次长,他签的通行证分量很重。坐军机走,快,体面,一路没人敢拦。朱枫选了这条路。换了谁站在那个位置上,大概都会觉得这条路最稳当。
她飞到当时还没解放的舟山,两周后在沈家门顾孙谋家中被捕,那天是1950年2月18日,阴历大年初二。她的老家镇海和舟山只隔一道海,她在顾家等了十几天,始终没等到能送她过海的船。

被捕后她想用死守住秘密。1950年2月26日,她在看守所里把贴身的金锁片和大衣肩衬里的金手镯咬碎,二两多重的金子分四次混着热水吞下。保密局特务连夜用飞机把她送往台北,医生用X光查出她胃里还有几块金子,最后用泻药排了出来。
3月1日,吴石被捕。整件事里最要命的,就是那张通行证。笔记本上的"吴次长"只是个称呼,钞票上的号码也只是一串数字,这些都还得慢慢去查、去猜;可通行证上有亲笔签名,有航班记录,还写明了去处,等于把"大陆派来的女特派员"和"参谋次长"直接拴在了一起。
军方通道之所以快,是因为每一道关卡都认这个签名;它之所以危险,也是因为每一道关卡都记下了这个签名。走私船正好反过来,就算船老大被抓,供得出的也只是一个搭船的女人,牵不到将军头上。
蔡孝乾那边也没能脱身。他逃走后没有切断旧关系,后来在嘉义再次落网。具体是哪一天,说法不一:有研究认为是2月28日,也有资料记为4月27日在嘉义被捕。这一次他没再硬撑,彻底叛变了。

1950年6月1日,蔡孝乾在《中央日报》登出自首声明,还配了照片。他供出了台工委的组织情况和全部领导成员,导致中共台湾地下组织遭受灭顶之灾,四百多名干部被捕,大部分被处决。
九天后,马场町响起了枪声。1950年6月10日,国民党台湾当局以"从事间谍活动"罪名判处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死刑。朱枫身中7枪才牺牲,那年她45岁。
刘青石那条船,终究一个人也没送走。他回台湾后设法联络蔡孝乾、安排走私船接人,结果在接头点和妻子一起遇到埋伏,妻子被抓,他打翻看守逃了出去。
之后的日子更难熬。1950年起,他流亡在四脚亭附近山区,1954年被捕,是台共潜伏时间最长的地下党员;1955年,中统把他放出来,想让他去大陆搞反间。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到了组织身边。
1956年,他拿着假护照从香港进入深圳,怀里揣着十万字的材料找到了中共组织。审查之后,他在农场一干就是二十来年,后来平反并任教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校,直到退休。他晚年为人一直低调,有人问起往事,他只说:"想想那些牺牲的战友,什么名呀利呀都不算什么。"

到了2026年,这段往事又一次被很多人提起。3月,2026中国网络媒体论坛在郑州举行,在烈士后人见证下,吴石、陈宝仓等四位烈士借助AI技术"同框"出现。四个人生前从来没有站在一起拍过照。
6月10日,吴石等烈士后代代表来到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无名英雄纪念广场,向在台牺牲的隐蔽战线烈士塑像敬献花篮。吴石的孙女吴红在现场说:"你们的荣耀不再沉默,你们的名字响彻神州"。
7月14日晚,《感动中国》2025年度人物颁奖盛典举行,第一个公布的就是隐蔽战线在台牺牲英烈。10月24日,福州举行纪念吴石等福州籍在台牺牲英烈活动,林志森烈士雕像加入群雕《统一之愿》,"吴石案"中牺牲的4位福州籍烈士实现"团聚"。
再回头看那张通行证。它让朱枫一路畅通,也让特务一路找了过来。刘青石的船又慢又破,可它不记名字,查不到底。几十年后,这个当年在山里躲了四年的老交通员,心里还一直记着那艘没开出去的船。
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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