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勤传说故事】闫德伦：阿拉古山

在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南征西夏的那个年代，也就是距今八百年的那个时期，当他率领军队往西北行进时，看到横亘连绵的沙漠无边无际，高若大山，连连惊呼：腾格里、腾格里，也就是天或者天神的意思。后来，他的孙子阔端王子作为元政府在西北的最高统治者，就镇守在腾格里沙漠西南的凉州。凉州城东北接近沙漠的地方，有一个方圆一百六十里的水草地叫南湖，它平坦宽阔，草依水生，是一块风水宝地。南征北战的阔端王子，看到祖辈们从马上得天下，知道战马对国家有何等重要。为了以战争赢得和平，便调拨白银万两，派出一位叫邓郎的百户长，调百名军士，征千名农夫，随邓郎到南湖养马。邓郎是南湖土生土长的汉子，对家乡有着特别的亲切，接到阔端王子命令，非常高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妻子芸娘。芸娘感到这是阔端王子器重邓郎，千叮咛，万嘱咐，要邓郎把马养得雄雄壮壮，以此来报答阔端王子的信任。

邓郎和芸娘，都出身农家。自小青梅竹马，两相爱慕，长大后不用说媒，婚缘天成。父老乡亲说他们成亲，是月老早早牵红线，三生石上早注定，是箩儿箩过，筛子筛过，沙里淘过，水里澄过，天作地合的金玉良缘。因为在南湖，姑娘们称赞起邓郎，会放声高唱：

南湖的水来深又长，生出个好汉叫邓郎。

他会种田呀能打胜仗，我愿意嫁他做他新娘。

小伙们夸起芸娘，也会引吭高歌：

南湖的水呀柔又凉，生出个秀姑叫芸娘。

她模样俊巧人又善良，我愿意娶她当她新郎。

邓郎和芸娘听了，知道是说他们好，谁都会心一笑，没有丝毫责怪，只是相互调侃。芸娘说，夫君以后高升，莫忘糟糠之妻。邓郎说，他日若能发达，定要夫荣妻贵。

邓郎本来就是种庄稼的好手，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跟随阔端王子后，因冲锋陷阵杀敌勇猛，受到阔端王子提携，很快就由士兵升任把总和百户。听了邓郎的话，芸娘为自己能嫁这样的英雄好汉感到庆幸。精心抚养着儿子白杨和女儿红柳，不让邓郎为儿女分心。

邓郎从军营来到南湖后，巡视战马，检壮察弱，亲点军士民夫，精心放养，按时喂料饮水。看到哪一片草场绿草稀疏了，他会让士兵和民夫及时浇水。看到哪一处绿地风沙过来了，他会以让士兵和民夫及时栽树。他把南湖看成了自己的家园，决不允许受到损害和侵袭。每当有战马一匹匹雄纠纠气昂昂地从南湖走出，成为战士坐骑，奔赴各地战场，他都会让芸娘杀上一只鸡，夫妻俩坐在一起饮酒庆祝。这时候，芸娘也会觉得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好景不长。有两个妖魔，分别盘踞在南湖的东边和西边。一个是行走在麻岗上的旱妖，他蓝脸红发，赤目黄眉，疵牙咧嘴，露骨显筋。他一跺脚，树上的露水就不见踪影，再一跺脚，地上的庄稼就干渴枯萎。一个是隐藏在沙漠里的风魔，他尖嘴猴腮，手长腿短，腰弯背驼，眼凹睛凸。他一呼喘气，就平地起风，它再喘气，就沙土遮天。它们在南湖两岸横行霸道，祸害百姓。现在，眼见邓郎率领众人在水草丰美的南湖两岸安营扎寨，放养军马，绿草生机勃勃，军马膘肥体壮，等于是阻碍了它们扩张领地的野心，岂能善罢甘休。

于是，两个妖魔不约而同，伺机发难。先是风魔，在南湖黑云压顶，于东北掀起狂风暴沙，埋压了一大片绿草。接着是旱妖喷火吐热，在西北造成赤地百里，渴死了上百匹军马。阔端王子闻报，极为震怒，责令邓郎严加防范，进行治理。邓郎是凡夫俗子，怎知其中缘由，只是尽职尽责，栽树种草，防风挡沙；引水浇草，抗旱护马。竭尽全力，不敢稍有懈怠。芸娘看到夫君早出晚归，通霄达旦，风餐露宿，人渐消瘦，心中十分痛惜，摊煎饼，磨炒面，煮鸡蛋，熬肉汤，一心要为丈夫分忧，怎奈是女儿身，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这份深情厚意，却让丈夫干劲倍增。

看到邓郎不但没有退却，而且豪气紧逼，旱妖恼羞成怒，连二接三吞兴妖做怪，渴死很多那远离湖边吃草的军马，将尸骨皮肉抛弃于荒野，向邓郎示威。风魔越发张狂，铺天盖地卷起沙尘猛烈袭来，向邓郎喧泄。邓郎气愤难抑，却又无可奈何，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芸娘百般努力，但结果却是让人心寒。他想到龙王爷常年受到人间香火供奉，就让芸娘蒸上雪白馒头，备上艾香鲜花，到龙王庙虔诚祈祷，在三拜九嗑中，邓郎默默祝告：求龙王爷大发慈悲，以护国佑民之德，普济众生之心，让南湖风调雨顺，叫人畜安然无恙。

这一夜晚，邓郎刚刚睡去，就见童子，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作揖相邀，说是主人有请。邓郎茫然，问其主人是谁，童笑而不答，引邓郎前行。走白玉路，转琉璃廊，上黄金台，见鱼鲛珠帘掩映之大堂之上，一黑发长须、慈眉善目老者，两眼炯炯有神，天庭饱满隆起。左右两班武士，身着铠甲，手持斧钺，威风凛凛，让人不敢冒犯。见邓郎欲要嗑拜，老者连忙降阶，一把扶起说，繁文褥节，凡间俗礼，君子气质高贵，不必如此。邓郎诚惶诚恐，不敢对视，只说，人间凡夫，不懂礼数，幸勿见怪。老者对邓郎说，君虽凡人，但守疆土、保国家、安黎民之心，天地可鉴，我也有所见闻，着实敬佩。我是石羊河龙王，此乃水晶宫。我虽主一方布云兴雨，只因职责能力所限，不能和妖魔鬼怪匹敌。但可告知你，前番一二再、再二三兴妖做怪者，是化生之风魔和旱妖，因其名不在正神之中，故怨天恨地，占据一方，祸害百姓，涂炭生灵。邓郎疑惑不解：穹顶之上，苍天之下，难道无镇压消除之法？龙王说，沦海桑田，自有定数，未到其时，不可更改。邓郎问：若要更改，可有办法？龙王说，你可知南湖长八十里、宽八十里地界，为何风魔、旱妖望而却步？邓郎茫然不知。龙王说，只因湖边地下水浅，红柳、沙枣、白刺之类，根扎于水，生长茂密，连为一体，成为屏障，风靡旱妖虽有兴风作浪之法，却无扭转乾坤之术，只可耀武扬威于一时，岂能呈凶作恶于一世。郎君造福苍生之心，天地可鉴。你若止祸治乱，我可助你一臂之力。记住，旱怕水，风怕墙，要降伏妖魔，就要付出牺牲。

邓郎醒来，才知是梦。又见昏天黑地，觉得呼吸艰难。听芸娘说，她打探到，近些日子湖岸边一些养马的牧民，因为一方土地难养一方人，有很多准备离开家园，大人娃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景象十分悲惨。邓郎义愤填膺，气不打一处来。想着龙王嘱咐，为了一方苍生，他下定决心，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治住兴风作浪的妖魔，为父老乡亲换来安宁和富足。

第二天，邓郎就集合士兵，动员民夫，制作旌旗，准备水具，摆好大战的架势。他要旱来水攻，风来墙挡，与妖魔进行殊死的搏斗。只不过那道墙是他和数千战士民众挺起的脊梁和高举的手臂。

有人退缩，有人害怕，邓郎就给他们鼓劲。他对大家说，众志成城，泰山可移。三人一心，黄土成金。只有我们拿出拼死的勇气，心往一处想，劲在一处使，别说风魔、旱妖，就是飞廉、恶来也得给我们低头。

旱妖和风魔都知道了邓郎要和他们决一死战，暗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分别从东西两边向邓郎发起攻击。邓郎毫不惧怕，他身插令旗，手持矛盾，怒目圆睁，雄壮威严，集合士兵民众，严阵以待，只等风魔、旱妖魔显形，与它们拼个你死我活。

先见旱妖披头散发、赤裸双脚，率领着散兵游勇耀武扬威，别说它们手中的怪异武器，只那丑陋面目，就能令人魂飞魄散。邓郎挥动令旗，千百军士和民众，挥扬起手中水具，水雾如雨点密集，直落而下，散兵游勇逃的逃，躲的躲，不一会儿就溃败四散，旱妖见势不妙，气得嗷嗷痛叫，来回三个回合，不得不落荒而逃。

又见风魔张牙舞爪、鬼头鼠目，率领着喽罗小鬼疯狂肆虐，别看它们生成的怪异身形，单那狰狞面孔，就能让人肝胆俱裂。邓郎擂动战鼓，人群如铜墙铁壁，岿然不动。喽罗小鬼站的站，看的看，如苍蝇碰壁，不一会儿就消声遁形。风魔未能获功，恨得上下乱跳，不能不丧气而归。

战斗的阵地上，人们欢呼着，舞动着，高喊着邓郎的名字，把他抬了又抬，举了又举。芸娘带着白杨和红柳，还有她早起晚睡炸好的油饼，烤好的羊肉，随着乡亲们前来犒劳，见到这阵势，为邓郎而感动骄傲。看到儿子和女儿高兴得在沙地上蹦蹦跳跳，她流下了欢喜的热泪。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旱妖和风魔大败而归，咽不下这口气，觉得单打独斗，野心难遂。便决定要妖魔合力，同时发难，与邓郎拼个鱼死网破。它们定下计策，旱妖加重旱情，吸引邓郎和民众集中力量抗旱，风魔在旱妖分散他们精力时，掀起万丈沙暴，让邓郎他们顾此失彼，丢失阵地。

这是异常惨烈的艰苦鏖战。一场战斗刚结束，另一场战斗又接踵而来。邓郎的嘴唇干裂了，战士的铠甲破散了，绿草变黄了，军马消瘦了。邓郎忧心如焚，无暇顾及。他一心要治服害人的妖魔。他们白天挥手出击，夜晚枕戈待旦。在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与妖魔进行着殊死的搏斗。那种喊声震天的拼杀，让西北的沙窝硬生生塌陷成巨大的沙锅，就连看惯了世间争斗的龙王，也在空中觉得心惊肉跳。

龙王并没有袖手旁观，在旱妖围困邓郎的紧要关头，他降下蒙蒙细雨，让旱妖在骂骂咧咧中落败。但是，当风魔偷袭邓郎时，他除了洒落细雨，再也束手无策。眼看邓郎要被风魔压制，龙王在空中高喊：邓郎，刺破你的皮肉，用你的鲜血战胜它吧。邓郎问：能行吗？龙王说，你的鲜血，是南湖的精气滋养而成，它吸收了日月精华，具有超凡的神奇，只要滴在大地上，就能生长出一片绿草来，结成坚不可摧的绿色长城，让风魔望而却步，不敢触碰。

邓郎就用手中的剑刺向自己的手臂，一滴血流在地上，地上就长出一片绿草，两滴血流在地上，地上就生出一排草来，三滴血流在地上，地上的沙漠就披上了绿色的新妆，结成了一道又一道绿色营垒。邓郎看到自己的鲜血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功效，想到吃苦受难的一方百姓，还有他热爱着的这片饱受风沙危害的土地，就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干脆就把剑深深刺向自己的胸膛，让血流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让绿色长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殷红的鲜血，先是一滴一滴，接着是一丝一丝，然后是一股一股，流在了身边的土地上。邓郎淹淹一息，倒在地上。他在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刻，还在喊着芸娘的名字。他太爱她了，曾想着这片土地能风调雨顺，一方百姓能丰衣足食，他要和芸娘生下一双儿女，全家人甜甜蜜蜜和和美美，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为了他心中的理想，他美好的愿望在他闭上眼晴的那一刻，就化作风尘，随他而去。龙王看到了他的壮烈，为这感天动地的壮举流下了悲痛的眼泪，变作了倾盆大雨，滋润着刚刚诞生的草木。芸娘在赶到邓郎身边时，看见他面目如生，哭得眼中出血，依偎在身旁，伤痛而死。她的泪血化作涓涓细流，蜿蜒流向沙漠不同的地方，变成了两道清泉。

白杨和红柳，见到爹娘双双倒地，发出撕心裂肺地呼喊，那呜呜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就像是腾格里沙漠的风掠过这片土地。

海藏寺主持在入定中看到了这一切，在惊叹中敬佩不已，出定后专门风风火火地去向阔端王子报告这感天动地的一幕。阔端王子听了，大为震撼，亲临邓郎和妖魔搏斗现场察看。见到南湖绿草茂密，军马健壮，周围绿树护卫，森严壁垒，禁不住为邓郎夫妻献身精神而感动得泪流满面，遂令厚藏邓郎夫妻，并献上三牲带万民祭奠。看到西北有一高山，隆起大地，巍然屹立，阻挡着西北来的风沙，问为何名？众人不知。阔端王子说，昔日先祖成吉思汗征战西夏时，见到贺兰山之南、祁连山东北的大沙漠连天接地，辽远无际，惊呼腾格里、腾格里，遂有了腾格里沙漠之名。今见此山无名，却为我的军马场南湖遮挡着西北吹来的狂风暴沙，让一批批军马雄壮威武地奔向南征北战的疆场，这不是一般的山，它是耸立在我们心中的大山啊，就以我们蒙古民族中对大山的称呼阿拉古命名吧。邓郎是大山一样的英雄好汉，也以后人纪念汉中郎苏武命名苏武山一样，把南湖叫邓马营湖吧。他的妻子芸娘泪血流成的两道泉，多像沙漠的眼睛，就叫太阳湖和月亮湖吧，那口巨大的沙锅，是上天在昭示我们，只要勤劳勇敢，不论你身处何地，都会有饭吃，就叫它天锅。白杨和红柳，就让官府来抚养教育，长大后就在这里安家，以此来纪念保家卫国的英雄和勤劳勇敢的战士。从此，就有了阿拉古山和邓马营湖的称呼。它们遥遥相望，共同守护着这方土地。在它们之间，两泓清泉汩汩流淌，各成一湖，今天叫日湖和月湖，当人们与风沙搏斗，或者穿行在这片沙漠，在炎热中感到口渴难挨时，就会走向它们，双手捧起清泉，啜饮那一丝丝一缕缕的甘冽清甜。而那口天锅，今天叫民勤锅，成了南来北往的人们野外聚餐的胜地。

来源：民勤县文化馆

编辑：李景炜

审校：邸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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